第237章 祸水
阿楚挑了一家钟爱的日料店,不过来时还带上了一个小孩。
是公司签下的那四个男孩当中长相最漂亮的一个,但性格偏内向,不是很会说话。
谢漪白记得这小孩名字很特别,叫桑若,据说父母有一方是少数民族,今年才刚大学毕业,学的是经管专业,问起为什么想当演员的时候,回答的是因为不会干别的。
“这是挨打的还是打人的那个?”谢漪白问。
阿楚领着桑若进了包间,在他对面落座,说:“肯定是挨打的那个啊,你看他这样儿,像会主动挑事儿的吗?”
桑若长得美,却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懂得爱美,留着一头乌黑的顺毛,没打理没烫染,眼睛下方有一小片雀斑,整个人像一枚未经雕琢的璞玉浑金。
阿楚当初相中的便是他身上这股质朴纯美的气质。
谢漪白说:“确实是一脸受气相,我小时候也这样,经常被欺负。”
“你不是你家小皇帝吗?还有人敢欺负你啊?”阿楚边看菜单,边和他唠着家常。
“你不懂,男孩子长得太秀气,就是会被同性霸凌。我爸妈又不能跟到学校去给我当保镖。我小时候挺怂的,其实到现在我也很怕别人凶我。”他说完看了眼桑若,“你就这么把他带走了,回到宿舍他们会排挤他的。”
“这就是你不懂了,人都欺软怕硬,只会欺负没靠山的。”阿楚问,“你小时候就没遇到过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看你长得可爱,挺身而出罩着你的?”
“也有吧……”谢漪白托着下巴追忆道,“但我妈管我管得很严,不让我跟那些小混混一起玩儿,再说罩着我也是有条件的啊,都想让我跟他们处对象,我才不干呢。”
“哎呀你也真是一个从小就被争来抢去、命运多舛的祸水呀。”阿楚感叹,继而转头向服务生点单,她要了一份清酒搭配刺身。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自己惹出的祸端似的。谢漪白转而问桑若:“你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你?”
桑若讲话带着几分南方口音,说:“昨天上完课,肖燃没跟我们一起回来,我睡得早、起得也早,上午他们还在睡觉,几间卧室的门都关着,我出门买菜,回来碰到一个女孩在卫生间里补妆。我问她是谁,她忽然就生气了,去把肖燃叫出来,然后我们就吵架了。肖燃质问我为什么偷看他女朋友换衣服,我说我没有,他非要我给她道歉,我说不,吵着吵着他们就动手了。”
“他那个女朋友是一早就有的,还是最近新谈的?”
“我不知道……”
谢漪白对阿楚说:“要不这个肖燃就别留了吧,听着像个刺头,刚来就违反规定,不好管教。”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该道歉也道歉了,说会尽快跟女朋友分手,还手写了一封保证书呢。”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我的底线是事不过三,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谈恋爱、跟舍友打架什么的,立马让他卷铺盖走人。”
“是是是,小的明白。”阿楚表露出对他言听计从的忠心。
菜肴一道道端上桌,生鱼片占了绝大部分,谢漪白看桑若没怎么动筷子,估计小孩不爱吃生食,就让服务生把菜单拿过来,让他自个儿点几道爱吃的。
桑若连忙推辞说不用,阿楚又像班主任一般训话道:“让你点你就点,男孩子要大大方方的,别扭捏,不好看!”
“哦……”桑若这才接过菜单,缓慢地翻看,最后只点了一碗熟食面条。
食量小也好。
谢漪白心想,要是胃口大,将来为了上镜节食减肥时能耗掉半条命。
阿楚做了职业经纪人以后,依然忙得几部手机不离身,吃饭中途接了一通电话,还避开他们跑去外面接听。
谢漪白早习惯了,没人陪他聊天,他就把手机上的游戏点开,在屏幕上戳戳弄弄,操控着小人儿去做日常任务,签到领奖励。
同时筷子也没停,夹上一两片白嫩的生鱼片,蘸上酱汁,深度浸润,再放进嘴里;吃一口,玩两分钟,确保细嚼慢咽,进食玩耍两不误。
一顿平平无奇的晚饭,却给他吃出了过家家的感觉。
过了十五分钟,阿楚还没回来,谢漪白搁下筷子,准备买单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桑若已经目不转睛地观察他很久了,终于等到他抬起脸,和他视线相碰,颤巍巍地开口道:“谢老师。”
“嗯?”他下意识地应声。
“交一百万的学费,就能跟着你学习,是真的吗?”桑若满眼真诚地发问道。
谢漪白一头雾水,“学什么啊?”
桑若:“他们说……你是内娱最强男狐狸精,所以我想替一个朋友问问,你会开班吗?”
谢漪白二话不说就拾起筷子,倒着握,用干净的那一端当教鞭,“啪”地一声敲在小孩的头顶上,“还说你是个好的,竟然敢对我骑脸输出!你们这一代人简直无法无天!等阿楚回来了,你也得给我手写一篇八百字检讨,再有下次,一样卷铺盖走人!”
桑若被他突如其来一顿骂,捂住头道:“对不起……但我有个朋友……”
“什么你有个朋友?”谢漪白气不打一出来,气势汹汹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让你解约!”
“对不起对不起……谢老师您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桑若一个劲儿地给他鞠躬道歉,头快埋到地板上了,仿佛只是无心之失,追悔莫及。
谢漪白扔下筷子,用纸巾把手心擦干净,一并扔到桌上,拿起手机走人。
他结账时没看到阿楚,给她发了条消息,便独自离开了。
今天他没开车,由司机接送。
坐上车后,谢漪白心头那股火气依旧咽不下去,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一点就燃。
他给盛柯弹了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气死他啦!他要找个人陪他破口大骂!
他这头是晚上八九点,盛柯那边是凌晨五六点,虽然天还没亮,但对方已经恪守作息时间起床了,恰好接到他的视频。
“不高兴吗?”盛柯观他脸色,察觉道,“因为工作还是感情?”
“我要被气死了!”谢漪白把方才饭桌上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我现在就想把他们全开了!”
盛柯举着手机下楼,人在光影中晃动,“谈恋爱打架那个,你可以交给阿楚来处理。但问你开不开班的这个……未必是嘲讽你,说不定是诚心诚意地想找你拜师学艺。”
他说:“那只能说明他脑子有大问题!情商也很低!”
“你好像也说过我脑子有问题、情商低。”
“怎么!你要跟他比吗!?”
“不,我是说你没必要把这当成对你的冒犯和否定,人家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这就是冒犯到我了——你能不能共情下我啊!需要安慰的人是我!”谢漪白喊话的声音太亮,让司机经不住从后视镜里望了望他。
盛柯想笑又不敢笑,转移目光看了会儿屏幕之外,然后严肃地告诉他:“那这么说吧。你当面大发雷霆说的那些话,足够那个小孩今晚彻夜难眠了。他回去躺在床上,会不停地闪回你怎么骂他的,一想到你就又惊又怕,怕你明天就解约赶他走,怕自己这回得罪了你,将来会在这一行遭到封杀。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杀死他了。”
这段话像烧红的铁块,把谢漪白心上的起伏与褶皱全熨平了,滚烫又舒心。他呼气道:“好好好,这样最好了,欺负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没有人欺负你,那就是个比较笨拙呆傻,不通人情世故的新人,一时嘴快踩了你的雷点,别想他了。”
谢漪白还回味对方的前一段话,说:“诶我发现,你这人的脑回路真是有点歹毒的,你跟人吵完架,复盘的不是自己有没有发挥好,而是别人听到你的话会作何感想。”
“没有,我说话只是因为我想说,别人听了怎么想,我并不关心。”
“呵呵真是又给你装到了。”
盛柯这次笑了,道:“说正事,我本来也打算起床就给你打电话的。邹叔叔让我回去一趟,我买了今天上午的机票,也就是说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真的啊!”谢漪白开心了一秒钟,又怕对方得意忘形,旋即恢复正色道,“我爸妈还没走呢,我不一定有时间见你。”
盛柯把手机放到支架上,从冰箱里拿出新鲜果蔬,站在岛台前开始备菜,先挑了一把薄刃的切片刀,“是吗?可是你恐怕不得不见我了。”
谢漪白:“为什么?”
“因为邹叔叔也会邀请你。”
“邀请我?要举办活动啊?”
盛柯低眉切着番茄,说:“对,大概是一个学术性质的电影沙龙。会有理论家的演讲,聚集着一群业内人士,大家踊跃讨论和发言。”
“那我去干吗?我又听不懂。”
“跟我一样,去捧个人场。”
如果是邹延邀请他,他多半不会去,但换做邹延的父亲,那分量和性质就不同了。
谢漪白问了一个相当痴傻的问题:“延哥会去吗?”
“就在他家办,他肯定也在场。”
“……那我去了场面岂不是很尴尬?在他家里,所以程阿姨也在吧?我不能去啊!上次他带我回家吃饭,我已经超级尴尬了……这次我还跟你一起去他家?我不要我不要……”谢漪白光是脑补一下那画面,就尴尬到手脚无法动弹了。
盛柯把切好的番茄装盘,在水池清洗砧板和刀,“哪里尴尬了?”
“别人一看我跟你站在一块儿,就会知道我们又好上了!这绝对瞒不过叔叔阿姨啊!我之前跟他们的亲儿子在一起,现在又跟他们养子在一起。哪家做父母的,会希望两个儿子总是谈同一个对象啊!”
谢漪白捂住胸口砰砰跳的心脏,“而且我还是有男朋友的,谁都知道我男朋友是谁!”
“嗯,但是你内娱最强男狐狸精的称号早就扬名天下了,没人会大惊小怪的。”
谢漪白紧张到咬手指,在食指骨节上啃出牙印,“不行,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盛柯给他出主意道:“不如你先问问你男朋友?只要他同意了,这算不上一关。”
“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不同意你就不能来了吗?你也太可怜了吧。”
激将法!这是激将法!
他内心其实认为可去可不去,然而被人这么一忽悠,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去或不去没差别。
谢漪白哀伤道:“我好好的男朋友,都被你挤兑成外室了……你才是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