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翻篇
摩纳哥是一座面积狭长的城邦小国,却聚集着世界上最富有的一群人。
谢漪白两年前在南法度假,跟着贺清川去玩过几趟,对富得流油有了更直观的认知,海岸线各国巨星与富豪云集,私人码头和超级豪艇是每家每户的标配。
那年他假期时间短,他们只是随便逛了逛,贺清川当时问他要不要坐船去海上观光,他想着他们两个还没熟到那份上,就拒绝了。
直到前些天贺清川把游艇照片给他看,让他选择内部装饰方案,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谢漪白做过最奢侈的梦,也不过是拥有一艘二三十米长的双层私人游艇,这是他买得起、用得上的,但贺清川让他看的船,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水平。
那是一艘总长91米的全定制巨型艇,共四层高,带停机坪,内外设计和装饰材料皆为顶级水准,船上设施应有尽有,造价数亿美金。
每年的船员费、燃料费、维修清理和保险等费用,高达上千万。
所以它不单单是一种享受生活的理想方式,同时也是一件投资理财产品,平时会租借给世界各地的豪门名流享乐开派对,也曾被好莱坞剧组租用,在著名影片中出镜过。
这笔租赁收入足以抵消每年的维护成本支出,并且巨型豪艇一直在稳定增值,出售时是一定能赚钱的。
谢漪白一听这些赚钱和回本的事,就两只眼睛直放光,终日幻想贺清川的智商和实力如果能分他一半就好了。
结果被盛柯一句“智慧和财富不通过性行为传播”给打回原形。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一个人这辈子能赚多少钱,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已经实现小富即安了,知足常乐!
财富不通过性行为传播,但他跟贺清川睡了两年也不是白搭的,为了给他庆祝三十岁生日,贺清川不仅出钱出力,在宾客名单上也费尽心思、下足了功夫。
得知他对演员未来的就业环境感到忧虑,这次宴会特意邀请了一些或许能够帮助他在事业上开拓和进取的……呃,如果让谢漪白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成功人士,比他成功很多倍,有能耐提携他的那一类。
这群人来参加他一个小明星的生日宴会,是屈高就下,纯属看在贺清川的脸面上。
谢漪白看完宾客名单的时候,有些瑟瑟发抖,说:“我这么个小演员,怎么值得人家兴师动众地跑一趟呢?”
倒不是他配得感低,主要是摩纳哥又不是三亚,不可能当天来回,这种级别的客人谁敢轻慢,他可接待不了啊。
贺清川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你好好玩就是了,一切有我呢。”
谢漪白联想起贺清川的工作,和他第二次见到对方的场景——在那个沙滩金黄、艳阳普照的除夕夜,嗯……应酬交际和逢场作戏,其实也是贺清川的舒适区。
“那我可以带上我其他的……男朋友吗?”他试探地问。
贺清川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道:“来者都是客,无论你想带上谁,我都会以礼相待。”
谢漪白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不担心邹延去不去,因为哪里有热闹,邹延就会往哪里凑,即便没有受到邀请,邹延也会不择手段地冒头出场。
Jeffrey……大人找乐子,小孩就别掺合了!继续闭关吧!
他偶尔是比较没心没肺,问这一句不是为了有福同享,而是他觉得有盛柯陪着的话,他会更有安全感,假如在宴会上玩得不开心,他们还能悄悄溜掉,那多刺激。
盛柯接到他的电话,听他声音语调,便知他心头想法,却偏要装模作样道:“可是我听说你的正牌男友给你找了一堆年轻貌美的男模,有那么多新人哄你开心,你还用得着我?”
谢漪白如今很有耐心,陪聊道:“哈哈是啊,不是夜店里那种花点小钱就能玩到的低端货色,是走T台的秀场超模,人均身高189且八块腹肌,黑的白的黄的什么肤色都有,你如果不去的话,我就要尽情地花天酒地了。”
盛柯很久没说话,过了足足三分钟,出声道:“不是跟你讲过吗?这是恶习,染上了就戒不掉,你能不能长点心?”
“哈哈哈哈哈哈……”谢漪白笑到捂嘴,把笑声憋回嗓子眼里,咳嗽几声,正色道,“骗你的!只是想哄一哄阿楚,让她开心两天,她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不得犒劳她吗!”
“你送钱、送房子、送珠宝给她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要送男人?”
“什么送男人?哪有你说的那么龌龊!游艇派对不就是要找一帮身材好的俊男美女当氛围组吗?不然大家到了海上纯看风景啊?”
盛柯问:“阿楚同意了?”
谢漪白说:“当然不能提前透露给她啊!那是我给她的惊喜!你别瞎操心了,阿楚最喜欢看帅哥,她就是为了追星才当经纪人的,这次我就满足她的心愿,让她大饱眼福!”
“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提前告诉她一声,免得弄巧成拙。”
“你懂不懂什么叫惊喜啊?你这个没情趣的怪胎。”
谢漪白说完,对面又没声儿了。好吧,怪胎这个词是挺伤人的,他改口示好道:“我真的很希望我过生日那天你也在,我最喜欢你了……”
他以为按照盛柯的脾气,至多是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应和他说两句也就完事了,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低落的,含着些许寂寥和不确定性:“真的最喜欢我吗?”
谢漪白花了几年才开窍,并迟钝地参悟出许多细节和道理——如若一个强势到从不自怜的人,把脆弱一面摊开展现在你面前,你可以理解为,他在邀请你伤害他。
他明明是个同情心多到泛滥的人,却总在感情问题上挥舞着利剑;刺伤他人、看他们破头流血,比收获纯粹的爱意更让他充实。
或许肆意地伤害,会给他一种虚幻的力量感,以弥补他和他们之间存在的现实差异。
不过他明白,只有能够克制住往伤口上撒盐的冲动、不行使伤害的权力,才可以叫做“喜欢”。
这一刻面对盛柯的示弱,他想到的不是报复或讨回,大约他是真的原谅了对方,也原谅了从前的自己,该翻篇了。
他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担心受怕的失权弱者,这次是他选的,是他容许他们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有资格认领和确认——
“对呀,我最喜欢你。”他说,可是一点不俏皮,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多问道,“你不相信啊?”
“我是个……没情趣的怪胎。”盛柯道,“我永远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对你千依百顺,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凭什么要求你最喜欢我。就算你说的是假话,我也相信。”
谢漪白一愣,想申辩那不是假话,然而线上聊天和打电话,根本无法把他想说的全部表达清楚,他坚信有的话只能当面讲,身体力行才有可信度。
“不说了,改天见!”他挂了电话。
他事后回想这段通话,无论如何盛柯有句话提醒得极对,他应该先跟阿楚透露下行程目的地的,不然阿楚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他的生日宴会只是几个熟人坐在豪宅后花园里,吃一顿烛光晚餐,众人陪他吹蜡烛切蛋糕那样。
由于他自作聪明,不肯告诉阿楚有怎样的惊喜在地中海沿岸的豪华游艇上等待着她,所以阿楚只把这趟旅行当作一次公费出差,顶多是档次奢华一些。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老板请客,她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多带了一个人。给谢漪白当执行经纪人的那几年,阿楚没少跟着他坐品牌方的包机,从国内飞一趟欧洲费用得上百万,多一个乘客还赚了呢。
等落地后若是有额外消费,她也还买得起两个人的单。
这把谢漪白打了个措手不及,登机前他和阿楚会面,睁大眼睛瞪着她身旁站着的年轻男孩,他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咋了?你和他谈上了?”
阿楚说:“怎么可能啊?只是难得一遇你请客,我多带个人蹭饭,不行吗?”
谢漪白向后撇了一眼桑若,这小孩和初次见面时相比,眼神愈发忧郁了,鼻梁和眼下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雀斑,别说,还挺好看,像个流落在外的小王子。
“也不是不行……但你只带他一个,被别的练习生知道了,不得骂你偏心,以后更不服管吗?”
“我带他,是因为不久前他家里亲人刚病重去世了,小小年纪扛起一个家,尝遍了生活的辛酸苦辣,总该有人带他尝点甜头。谁要是羡慕,家里也先办场丧事,我自费请他享受一把。”
谢漪白一瞧阿楚这架势,立马不劝了,原来是扶贫扶出感情来,把那小子当亲弟弟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
阿楚品出他不大乐意,说:“你放心吧,他护照签证那些手续是齐的,人也听话,一路上我管着他,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要是你们有什么活动,我叫他一边玩儿去,绝不留下碍眼。”
“那肯定不会。”谢漪白露出善良大度的面目,“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呗,又不差他一个位置。”
只要阿楚不是在跟这小孩谈恋爱就好,看她那样子也没私情,可能是母爱吧,无私啊!
贺清川以往和他相约度假,经常晚到或延误,这次举办宴会,表面上主角是他,但东道主其实是贺清川,为主宾尽欢,对方前一天已启程飞往尼斯,转直升机抵达摩纳哥境内,以便招待提前到达的宾客。
邹延说准备了神秘礼物要送他,也早打过招呼会自行前往。
所以这架飞机本身是为谢漪白单独预留的专机,座位宽绰,他想带上谁一同前往是他的自由,贺清川不过问,只留给他充裕的自主权。
盛柯早知阿楚会去,与她相见只客套问候,并未多嘴提及惊喜派对一事,连带对她旁边的陌生面孔也视若无睹。
哼哼,嘴很严,又不爱瞎打听,谢漪白很满意。
他们俩好歹是一对儿,阿楚没那么讨嫌,带个孩子坐在他们对面,只拉着桑若坐到飞机另一侧的位置上。
起飞后谢漪白耐不住寂寞,在盛柯耳边嘀咕:“你猜阿楚带的那小孩,跟她是什么关系?”
盛柯用上和他相等的音量,说:“总之不是你和Jeffrey那种关系。”
“你怎么又说我呀!”谢漪白打了人一下,“我这趟都没带Jeffrey!你不准提他!”
“那不提了。”
“你看那小孩气质好特别,对不对?我有时觉得,他比Jeffrey更适合那个一家子孤儿、哥哥抚养弟妹的鬼片剧本。”
盛柯看他道:“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我没提。”
谢漪白想得正入迷,忘记了贫嘴,自顾自地说:“我今天才发现,他的长相确实很有特色,我觉得他应该可以在咱们的电影里演一个小配角。”
“不行,一看就笨。”盛柯否决了他的提议,“我讨厌笨的,很难沟通,合作起来是灾难。”
谢漪白惊诧道:“啊?那我不笨吗?”
“你比他聪明。”盛柯信誓旦旦地说。
该说不说,桑若是有够笨的,比我还笨!谢漪白回想起一桩好玩儿的趣事,悄声与盛柯分享。
有人相伴着谈天说地,十小时的长途飞行他竟不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