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晚宴1
晚上七点半,谢漪白拖家带口地从码头乘坐小艇接驳登船。
91米长的游艇只听数据有些抽象,实际换算的话,假设一栋写字楼层高4米,那么91米相当于23层楼左右的高度。
把一栋23层楼高的写字楼横着倒放在水面上,视觉印象就不是船了,它更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
整整四层,每一层都有开放甲板和休闲区,上层还有矩形的露天泳池。远观奢靡,近看壮观,写实版的移动城堡。
一想到这样一艘豪华的庞然大物是贺清川的私产,谢漪白简直有些怨天尤人,没有羡慕,只剩下嫉妒和恨了。
他都深感震惊,阿楚更是目瞪口呆,说:“小白老师,你早告诉我是这种船,我就穿晚礼服来了!”
人靠衣装,衣裳有时不只是蔽体的布料,更是武装自己的战袍。人普遍是穿得越贵,越有底气。
谢漪白强撑面子道:“怕什么!?我可是今晚的主角,有我给你撑腰,你就是套块麻袋也没人敢看轻你!”
盛柯被他俩演小品似的对话逗笑了。
而邹延对这艘船的评价仍然是那句话:“败家玩意儿。”
黎正宣在香港长大,大拿的豪艇见过不少,他只能承认贺清川家底雄厚、财力非凡。谢漪白找男友的标准说单纯也单纯,说苛刻也苛刻。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穷鬼才不希望喜欢的人拜金。
他们登船时,海面被暮色笼罩,甲板上灯光璀璨,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高处传来。
一名牛高马大保镖捧着一只箱子站在那里,阿楚第一个登上游艇,她自觉地把手机放进箱子,桑若学她的样子照办。
接着是邹延,邹延并不理会这项规矩,目不斜视地上船了,谢漪白有样学样——他不放我也不放了。
盛柯和黎正宣跟在他身后,同样没有上交手机,本身这条规则限制的就是忍不住想拍照的人。
晚宴尚未开场,宾客们聚集在上层日光甲板上,围绕于吧台和泳池边自由交流,享用餐前鸡尾酒,马甲领结的侍应生穿梭在人群中递送香槟。
谢漪白悄声和阿楚说:“这和美国特工电影里演得一模一样!”
阿楚:“所以我才说我该穿晚礼服来的!”
贺清川邀请的宾客基本上都讲中文,以熟龄男性为主,也有个别气度雍容的女士,这群人带的伴儿肤色多样,有男有女,共同点是年轻美貌、巧笑倩兮。
唯有人群中央的贺清川是独身一人,见谢漪白来了,他款步迎上前。
“我穿成这样,是不是给你丢脸啦?”谢漪白用自我打趣的方式来缓解内心那一丝无所适从和拘谨。
贺清川与他相视一笑,眼中独独一个他,仿佛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看了也是来气。
“不会,跟我来。”贺清川挽住他一只手,将他带入自己的社交圈。
谢漪白一到场,众人都认出了他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许多人朝他们围上来,不管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满脸堆笑地送上生日祝福,和他寒暄叙旧,恭喜他演艺事业大红大紫,期许他在明年后年再创辉煌。
场面话一套又一套,语言的艺术成分还很高,叫人如沐春风。
他不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了,不可能傻笑着愣在当场,虽然他穿得很简便,周身没有任何名贵珠宝和华服装点,但不妨碍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揣在裤兜里,平等地敷衍着每一个人。
宾客名单敲定后,贺清川给了他一本带照片和个人基础信息的手册,他绝对专心地记忆并背诵过,奈何脸盲,资料背得再滚瓜烂熟,一遇上真人,也和照片不完全对得上号。
幸亏有贺清川时时刻刻都提点,没让他搞出张冠李戴的乌龙。
说白了这群人哪儿是冲着他来的,吹捧他的目的是赞美贺清川——哈哈,这可能就是跟实力过于悬殊的对象谈恋爱的弊端。无论他再怎么出色,只要他站在贺清川旁边,外人都会把他当作附属品和宠儿,认定他有今天全仰赖金主。
一群披着绅士贵妇皮的豺狼虎豹,太瞧不起人了!
谢漪白举杯喝酒时斜眼张望着,随即便看到令他熨贴的一幕——邹延纵然和贺清川不对付,却不至于在今晚喧宾夺主,抢人风头;正好心地帮他照顾阿楚,领着她和桑若坐在吧台前看菜单上的特调。
黎正宣背靠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吹着海风听音乐,因外貌过于出众,反倒成为一道风景线。
盛柯不见身影,大概是厌人症发作,独自闲逛去了。
谢漪白在贺清川的助阵下,应付完了三拨来祝他生日快乐的宾客,他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至少不需要再有人把他护在身后,替他运筹周旋。
“好了,招呼打完了,我带你去你最期待的环节。”贺清川也不啰嗦,拉着他往船舱里走去,路过吧台时和邹延打了照面,双方互不理睬,贺清川的目光落到邹延旁侧的阿楚身上,说,“阿楚,你跟我们一起来。”
“来了!”阿楚只能告别邹延,带着桑若跟上他们。
然而冷脸下马威对邹延并不起作用,他倒要看看贺清川有多少花招,于是把手头的半杯酒喝完,不请自来地尾随他们进入船舱。
谢漪白再未见过比这更气派的游艇室内装潢,双层挑空大厅,旋转楼梯,全采用桃花心木、胡桃木和金箔装饰,四面是通透的玻璃窗,镜面黄铜作为材质点缀,雕花木饰扶手,手工地毯,丝绸墙布,比摩纳哥市中心的酒店还更像皇宫。
这才是皇帝该过的日子啊!他暗自惊叹。
贺清川牵着他下楼,楼下大厅有一架纯白的斯坦威钢琴,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洒满了钞票。
谢漪白原以为那一张张一百面值的美元大钞是道具或装饰物,直到看见无数人弯腰曲背在捡,他恍然意识到那是真钞。
一个亚裔长相的男人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纸钞,踩着琴凳坐到钢琴上,对忙着捡钱的模特们说道:“继续跳,谁跳得最好,这些奖励全归他!”
这人英语讲得蛮流利,所以谢漪白延迟了几秒才听懂。
紧接着他又听见贺清川轻声叹气,对坐在钢琴上的男人说:“你把我准备的惊喜全毁了。”
“哟!传闻中的小谢老师。”那人跳下来,满眼好奇地走到他们跟前,讲着地道的普通话,“今天可算见着本人了!”
谢漪白对这种极品暴发户的观感很差,扫了对方一眼,长得不差,但气质疏懒,一看便知是在脂粉和锦绣堆里泡久了,眼神不清明,连带骨头也是软的。
这大约是个危险分子,贺清川拦截了对方进一步上前,甚至没有给他介绍此人的身份或姓谁名谁,只挡在他面前,跟人商量道:“把钱收好,你今天最好别再喝酒了。”
邹延慢他们一步到来,看清来人也是眉头一皱,微声嘟囔道:“怎么是他……”
那人瞧见后来的邹延,视线立刻被吸引了,指着邹延道:“还有你?哦对,那是不是还差一个?”
说着转过身去左顾右盼,没见到更多人了,只好把注意力收回来,并往边上让开一步,展示着刚才低头捡钱的那一群俊美模特,问道:“这些是谁点的菜啊?”
那确实是谢漪白想象中的各种肤色、各类长相,平均身高在189cm的T台超模,他们都有着匀长的四肢和绝佳身材比例,面部骨骼感立体清晰,此刻像一盘盘等候挑选的佳肴一般,秀色可餐地站在原地,捡起来的美金将裤兜塞得鼓鼓囊囊。
可是——谁要吃别人糟蹋过的剩菜啊!长得再帅的男人,卑躬屈膝地满地捡钱也帅不起来了!
贺清川准备的惊喜泡汤了,也就意味着他计划送给阿楚的惊喜泡汤了!都怪这个乱撒钱的暴发户!
谢漪白当即黑了脸,甩开贺清川的手,他拽起阿楚道:“我们走,真是扫兴!”
谁料那人手臂一横,将一沓现钞递到他脸面上,说:“别走呀小谢老师,你是寿星,留下玩玩嘛,我请客,请你看这些小公狗满地爬,很好玩的。”
谢漪白打掉对方的手,“好狗不挡道!你的钱一定很脏,我才不要呢!”
他直言直语,说完就走,谁的面子也不给,阿楚搞不清状况,但他是老板听他的准没错,拉上桑若跟他一块儿走了。
邹延没承想,自己什么也没做,贺清川的奸计就这样误打误撞地泡汤了,实乃天助我也,于是乐呵呵地喊着“小白你等等”,紧随其后地撤了。
贺清川被留下单独面对一摊子狼藉,头痛得扶住额头,按了按太阳穴,
到了室外,被夜晚的海风一吹,谢漪白的头脑清醒了些,他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
归根结底贺清川是出于好意,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惊喜泡汤谁也不想的,他因此迁怒贺清川,真的好吗?
这时盛柯收到邹延的消息,来到这一层的侧甲板找到他,见他表情不快,没多说什么,只道:“要不先下去?我看楼下餐厅布置好了。”
“说得对!什么超模不超模的,还是吃进肚子的最实在!”谢漪白犹如一个昂首挺胸的小分队队长,神气地发号施令道,“走吧,吃饭去!”
主餐厅的格局也是双层挑高,穹顶上悬吊着一盏华丽水晶灯,长桌铺设着洁白无瑕的亚麻桌布,暖色烛光点亮,大束鲜花摆在正中央,银器餐具和透明酒杯在光下闪烁生辉。
他入席早,自己选的座位,其实也是随便坐的,再正式的宴会但凡他不想讲究,就没人会逼他。
邹延和盛柯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旁,阿楚毕竟心细,去把黎正宣找来,与自己的小跟班桑若一起坐他们仨的正面对。
如此隆重的晚宴,等宾客全部入席再上菜,可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落座不久,谢漪白再次见到了那个把钱当废纸乱撒的男人。
对方丝毫不介意方才与他的过节,还专门挑了就近的位置——桑若旁边的空位,和他们相对而坐,并熟络地问候盛柯:“你果然也在啊,天才,我刚没见到你,还当你没来呢。”
谢漪白憋不住了,侧过脸,用手掌掩住嘴型,问:“这人到底谁啊?我快烦死他了!”
盛柯向后扭着头,在他耳边回答:“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金融圈阔少,全裸航班。”
一说关键词,谢漪白顿时回想起来了——那种吃喝嫖赌毒样样都来玩很大的恶少!兴许赚钱能力一流,但私德上纯属败类蛀虫来的。
他埋着头,用仅有身边两人听得清的声量唾弃道:“我过生日,怎么会请这种烂人!”
邹延犹如蚊子嗅到了血,嘴快地附和道:“可不是么,贺清川居然还跟这种不知检点的烂人有来往,俗话说人以群分,宝贝,你别真相信他冰清玉洁啊。这男人越是不行,越是玩得花爱折磨人。”
“延哥……”谢漪白很想问邹延:你是不是魔怔了?但再一寻思,这有什么必要问呢?
他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说:“你们俩不也曾经跟这人有来往吗?这么说你们也跟他是一路货色了?”
邹延:“那怎么能一样?我们那时年少无知,发现他是这种人后就马上断绝往来了,他那些私人活动我们俩一次都没参加过。但贺清川不能相提并论,他没去过人家的派对,人家凭什么来参加他的宴会?”
“可能是大客户啊。”谢漪白说,“贺清川的客户我又不是没见过,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别再讲他坏话了,你越说我越烦。”
他叫闭嘴,邹延哪怕酝酿了一壶迷魂汤,也给他灌不进去。
盛柯道:“我也觉得应该是客户,生意做得大,总会碰上这种人。”
“你还跟我唱起反调来了?叛徒。”邹延骂道。
“我还没说完。”盛柯继续道,“不过贺清川邀请他的原因我不理解,是挺可疑的,你少跟他说话,小心被缠上了甩不掉。”
谢漪白在脑内搜寻了一遍,说:“不对吧,他叫什么啊?我没在宾客名单上见过这人。”
盛柯:“我隐约记得是姓陆。”
邹延:“陆骋,跟他同桌吃饭我都怕得病。”
谢漪白摇了摇头,他不记得这个名字。
不过桌子宽真好啊,当着面蛐蛐人都不怕被听见。
宾客陆陆续续入席,晚餐正式开始了。谢漪白为了表达不满,特地选了离餐桌主位较远的坐席,贺清川可以由着他任性,却不能放纵自己和他一样不守规矩,独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庞被烛光和花束遮挡。
这是一顿传统的法式晚宴,头盘、主菜加餐后甜点,一共九道菜,开了四种酒,侍酒师的英语口音很重,谢漪白只能听个半懂,不过头盘的鱼子酱和主菜的深海龙虾都是他吃过最好的,不是味道好,是食材上好。
在只有风浪声的海面上用餐,窗外没有另一栋高楼与都市夜景,只有黑沉沉的大海和寂静星空,整艘游艇如同一座繁华的孤岛。
谢漪白穿着T恤和牛仔裤坐在一众名流大人物中间,接受他们的举杯庆贺与祝词。
也许他们背过身去就会偷偷议论贺清川太纵容他了,把他当天价明珠、掌心宝贝,纵得他这般不知礼数。
但当下的他,十分享受这份无拘无束和自由散漫。
他做明星的时候,有一大业务板块就是打扮得光鲜美丽,在名利场上争奇斗艳。
台面上繁花锦簇惹人注目,私下里难免沦为他人盘中餐,或者餐桌上的饰物,就像这雪白桌布上的纯银烛台和鲜花。
而今晚他终于摆脱了花瓶和观赏品的身份,在三十岁生日这样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日子,他只做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