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噗通就跪了
咖啡店门口,两个小女生拿着手机,高高兴兴地和新代言人的广告立牌合影。代言人高大帅气,灿烂的笑容俘获少女心无数。立牌虽是个‘死物’,但在一定程度上,足以安慰粉丝们无法与其真人互动的遗憾。
她俩背在身的书包上还挂着代言人的卡通吧唧,随着她们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与那些往来匆匆,一脸愁苦的打工一族相比,小女生们真是元气满满。
店里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俊朗的相貌让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点好了咖啡,就踱步到边上等着,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玻璃门外这可可爱爱的一幕。
“好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是说好了会听我的话吗?”电话那边传来无精打采的抱怨,男人语气温柔,耐着性子哄着,“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晚上饭局结束,我就去看你......那你答应明天去看医生......不说了,我得开车了。”
挂上电话,男人看着小女生们快乐离去的背影,似有所悟:在这个消费主义盛行的时期,粉丝经济对自身所处的行业来说,是值得投入精力去研究的。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男人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瞅了眼包装上的代言人——人气男演员谭思齐。
依稀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没见过。
在这座拥有逾2400万人口的S市,蓬勃的文娱产业犹如一座不夜灯塔,持续吸引着无数渴望一夜成名的年轻梦想家。他们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怀揣着对聚光灯的炙热向往,涌入这个机遇与竞争并存的巨大舞台。
尽管顶尖的影视公司只能提供有限的上升通道,每一扇试镜门后却依然排满了执着的身影。有人随身带着连夜修改的简历,有人反复练习着一段台词,有人在廉价出租屋里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高楼林立间,是他们步履不停,奔走不息的身影。
城市的文娱地图上,每一处选角现场、每一次项目洽谈、每一个深夜剪辑室,都成了这些年轻人押注青春与希望的赛道。
他们深知,在这座造梦之都,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梦想,而是让梦想被看见的那一缕缝隙微光。
入秋后,天黑得早了。
华灯初上,江岸边的酒店贵宾包厢里,十几个人聚到了一起。其中有资方老板,制片人,导演,艺人经济,还有几个演员......为了庆祝一个新的影视项目顺利落成。
作为资方老板代表人,沈溯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他一到场,就被众人捧在了高位,接受他们的恭维。又是行业新星,又是年轻有为的.....这些带有夸大成分的溢美之词听到耳朵里,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若不是真老板来不了,他是万万不会来做这个代表的。
“沈总,这次多亏贵公司愿意投资,咱们这剧才能敲定。”周姓制片人举着酒杯,“我敬你!”
沈溯举杯回敬:“新剧制作各项事宜还要仰赖你把关,你辛苦,咱们合作共赢!”
“好好好.....”
......
酒过三巡,席上的一个经纪人打电话叫来了自家两个年轻的女演员来。沈溯正低头给人回消息,一抬头,其中一个女演员在经纪人的示意下,走过来要坐他旁边。原本坐在他边上的周制片心领神会地起身让开了。
“沈总,这是我们家刚签的新人演员,您多照顾啊。”经纪人吆喝着,“各位多多照顾啊,黄导,周制片,你们看看,蛮不错的吧。”
沈溯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下意识收腿,避开了一些。
这女演员看上去顶多20出头,还带着学生的青涩。她似乎也不想这样,一脸尴尬,坐下之后一直偷偷往下扯自己的短裙。她的经纪人拼命冲她使眼色,让她给沈溯敬酒。
无奈,她只得壮着胆子,拿起酒杯:“沈....沈总。”
沈溯忽然抬起胳膊,正在布菜的服务生立刻走过来。沈溯附耳跟他说了什么,服务生点头立刻出去,不过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毯子。
沈溯接过毯子,递给了身旁的女演员:“空调打得低,别冻着了。”
女演员受宠若惊,接过毯子忙不迭盖在了腿上:“谢....谢沈总。”
沈溯不再说话,一口喝光了她刚才敬的酒。女演员感动得不行:太好了,回去不用挨经纪人的骂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身旁这个资方老板,竟然如此“正经”?
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人,也太少见了。
此时,又一个服务生敲门进来,弯腰在周制片耳边说了什么。周制片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连连摆手,服务生会意,立刻出去了。
哪想,十几秒后,一个人不顾服务生阻拦硬闯了进来。
“周制片,是我!”
周制片惊呆了:“你怎么......”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手,言辞恳切:“拜托了,给我们谭思齐一个机会吧。上次真的是误会,真的!他堵在高速上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啊?!”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我这儿招呼客人呢。”周制片都无语了,“你.....冒冒失失的。”
“我也是没办法,给您打了那么多电话,您也不接。”那人一点也不识趣儿,“我只好来找您了,我代他向您道歉,我狠狠骂过他了。我们真的真的很珍惜这次的合作,求你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见他不依不饶的,周制片怒了:“你家的艺人我是用不起,咖位太大了!我们这个小制作啊,容不下他那一尊大佛。言尽于此,好吧?出去吧,我这正忙着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识相的,也就该道歉赶紧出去了。
但是显然,这个年轻人并不识相。
“既然这样.....”年轻人眼睛一转,收起了谄媚的表情,放开了他的手,直起身子,深呼吸一口气。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猛地抱住周制片的腿就开始嚎,“周叔啊,您不能这样绝情啊。我求求你了,您不帮我,我就完蛋了!您再怎么生气,也先救我这一次再说吧,啊......”
满桌的人都惊呆了,包括一向沉稳的沈溯。真是大开眼界,这圈子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尊放这么低的。
周制片大惊失色,赶忙要站起来:“哎哟,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我不起来!周叔,您这次一定得救我.....”年轻人环抱住他的腿,一副要耍无赖到底的架势。
在这样的场合,被这样纠缠,丢人死了。周制片满头大汗,七窍生烟:“哎呀....哎呀,好...好,哎呀,好了!!”他大喝一声,“我答应了!起来啊!”
嚎声戛然而止。
“真哒?!”年轻人噌地起身,一秒钟就喜笑颜开的,“谢谢周叔,谢谢周叔!”
周制片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没好气地说:“最后一次机会啊。明天上午,还是老时间老地点。他要还是放鸽子,你就是要跟我拼命,也不管用了!”
“好好好,一定到一定到!”年轻人拍着胸脯作保,转而又向一桌人赔笑着,“哎呀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他就这样随意客气了一下,然后一溜烟离去了。众人瞠目结舌,足足闷了有一分钟,才陆续缓过神来。
刚才是什么滑稽表演吗?
“那个人好像是......方总的儿子吧?”
“是的,方维希。”周制片尴尬地解释,“他手上一个男演员说要来试镜新戏,哪知放了我两回鸽子,给我气的呀。哎,要不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真不想管了。”
“他们家那公司好像快不行了吧?”
“是的,那财报都没眼看。”
“自从两年前他爸躺在医院之后,他们家那公司就一日不如一日了。我看啊,撑到年底都够呛。”
“他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主儿,怎么懂经营公司,管理艺人?”
......
几个人聊得火热,沈溯不认识刚才的人,也不了解他家的事,自然无法加入话题。不过,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把别人家里的事情当做酒桌谈资的行为。
今晚这顿有些喝多了,胃里火烧火燎的。手机另一端的人一直在催着: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去找你。文字结束后,附带几张又是可怜又是生气的表情包。
他感觉到一点心累,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一点缝隙透透气。窗外,是映着流光溢彩街景的江面,游轮驶过,留下船尾的浪花荡漾开去。
刚才耍无赖的男人从酒店大门走出,看样子在打电话,一副暴走的样子,是在发火吗?
楼下,方维希用又是哄又是吓连带着还有点哀求的奇怪口吻对电话里的人说:“你听话一点好吗?我真的是尽力了,我的一张脸刚才在地上摩擦,你知道吗?”他边说边拍打自己的脸,打得啪啪响,希望对方听到声音后能够可怜可怜他,别再整幺蛾子让他跟在后面擦屁股了。
“知道了。”对方轻飘飘回了这么一句话后,招呼不打一声就撂了电话。
“喂?喂?!我艹!” 方维希骂了句脏话。
他揪着头发,一股子窝囊气无处发泄,瞅到了路边的雪糕筒,想也不想就一脚踢了上去。谁料那个雪糕筒下面罩着个水泥柱子,他疼得抱着脚尖在原地转圈圈。
这一幕,把沈溯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