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鱼刺和马背
骏马飞奔而过,尘土飞扬,许知沂用袖子捂住口鼻从围栏边上的通道小跑着离开。
课表上明明写着这个时间段是骑马训练的,可许知沂刚来到马场就接到剧务的工作人员电话,要他去主场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课表了,他一路狂奔到场馆,蹭蹭上楼,推开了多媒体室的门,乌泱泱一群人闻声扭头看他。
许知沂懵了:什么情况?
这几年他没有刻意去关注娱乐圈,可还是第一眼认出来在场的各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一线二线演员。其中不乏还有之前跟自己在同一部剧中合作过的前后辈。
很明显,他“误入”主角团了。
何煜本来跟邻座的人说话,抬眼看到他来了,立刻向后往椅背上一靠,环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看着许知沂。
对方一脸懵的表情,可真有意思。
制片示意许知沂找个地方坐,许知沂点头。他走到所有人后面坐下,难掩忐忑。
大屏幕上写着“《江楼旧》项目内部讨论会”几个大字。制片拿着话筒一点点介绍这部戏的立项,投资,团队,演员......讲到细节部分,很多人低下头做着笔记。花絮老师架着摄像机拍摄了个大全景,记录下主创团队用心的瞬间。
许知沂一边记一边疑惑:怎么把我叫来参加会议了?
会议最后,制片和导演又发表了简短的说话,动员所有人配合集训,拿出最完美的状态齐心协力去做好这个项目。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得到了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
差不多等人走完了,许知沂才追上剧务:“欢姐,你帮我看下,我是不是搞错课程时间和场地了?我怎么跟主角团在一起集训啊?”
剧务看了他一眼,在手上拿着的一沓纸里哗啦哗啦翻着,仔细核对一下:“没错啊,你是在他们这里,快跟上去吧。”
许知沂顿悟:难怪自己拿到的课表上训练项目这么多?早上出门还疑惑呢,自己就一个小小配角,几场戏而已,需要学什么骑马,礼仪,练字......还有上历史课吗?!
本着服从剧组安排的端正态度,许知沂说了一声明白了,立刻跟上大部队。他看见走在前面的何煜在跟别人说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煜似乎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许知沂匆匆而过,这些人的视线尾随着他的背影。
“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旁边的人也回头看了一眼,“一看演员表,嘿,还真是他。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何煜问:“你们认识?”
“以前合作过,他那个时候很红,后来么......”这人摇摇头,“黄导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能听出这人语气中的戏谑,何煜有些不悦:“去问黄导啊。”
繁忙的日常训练就此开始。除了声台形表这些基础课程所有人都要参加,此外依据各人角色需要,演员们还要穿插着去上礼仪,马术,武打,背景历史.....等课程。
剧组请来的老师都是行业内顶尖的存在,他们认真负责,不苟言笑。严谨的执教态度感染着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演员们,所有人都能做到“放下身段”,认真训练。
每天收获颇多,当然受伤也成了家常便饭。尤其是有武戏的演员,几乎每天都是新伤叠旧伤,胳膊膝盖青青紫紫。中途有人受不住了,喊了助理来照料自己,有的请假去找中医拔个火罐。
许知沂有早年的戏曲功底打基础,在体能训练上虽没有受伤,但是腰酸背痛得厉害。每天回到宿舍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梦里常常看见礼仪老师抬手:“来来来,听我指令,跪——拜——起——身子不要晃,不要直视.......”。
辛苦集训的日子里,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每天食堂放饭的时候。除了几个要减肥的狠人不来,其他人一到饭点就火急火燎赶来排队了。
剧组的主厨肯定是川渝地区来的,连着好几天的菜都是辣的。许知沂不擅长吃辣,这两天胃烧得慌,想着今天就着清汤吃点白米饭就算了。等排到他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因为他看到了被小米辣包围的剁椒鱼头,色香味俱全。
不远处,何煜端着盘子在孙制片旁边坐了下来,正看到这一幕。许知沂从剁椒鱼头跟前走过去,一分钟之后又回来了,让打饭的师傅盛了一块给他。
然后,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何煜皱眉:不知道自己坐过来吗?搞得别人排挤他似的。不过......好像确实没看到有什么人跟他说话。
孙制片之前一直在影视城监工场景搭建,今天抽了空回来“慰问”各位演员。饭桌上大家都在跟他反映情况,热热闹闹的。只有何煜梗着脖子,视线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孙制片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到了许知沂:“哎?你怎么老是看他啊?”
“嗯?”何煜收回视线,心虚摇头,“没有啊。”
“你给我透个底......”孙制片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你大哥是不是打算力捧他?”
“我不知道啊,人是你们定的.....我可从来不管这些的。”何煜最喜欢这个万能回答。
黄导眯眼摇头,显然是不信:“你小子....”
何煜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强迫自己不去看许知沂,可是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瞟了过去。许知沂好像是被鱼刺卡住了,捶着胸口,伸长了脖子重重咽了一下。
嘶——看着都疼。
差点被卡死,许知沂发誓:再也不要在外面吃鱼了!
有人走过来,放下了一瓶水:“喝水。”
许知沂抬头,是易轩,自己的舍友。
“咳咳,已经好了,咳咳,谢谢啊。”许知沂把水推回去。
易轩把水又推回来:“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都这么熟了。”
熟了吗?许知沂尬笑一声,不动神色把那块鱼头夹到一边去。
易轩扶着桌沿,龇牙咧嘴坐下来:“妈呀,屁股痛死了。”
许知沂睁大眼睛,惊讶他的自来熟。
易轩为人开朗,不拘小节,在一起训练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他没心没肺的笑声。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地也很轻松。许知沂心理上有些别扭,却并不排斥他。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问:“我打算下午请假去做个spa,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许知沂拒绝:“不是规定了不能随便乱跑么,你是受伤了吗?”
“是啊,骑马弄的,摔得全身都疼,跟散了架一样。”易轩抱怨着,“不仅我,别人也摔,何煜也摔得够呛,我怀疑那些都是野马.....不知道保险公司赔不赔。”
许知沂一顿,抬头:“他.....摔了?”
“是啊,他说没事没事,谁知道是不是要面子强撑着......”
易轩巴拉巴拉说着,许知沂悄悄回头看。他不知道何煜也正皱眉看着他,一下子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是一愣,纷纷心虚扭头,回避彼此的视线。
何煜是比较怕马的,小时候外公收到别人送的一匹还未完全驯服的马。他非要骑,结果被那匹马追着跑,差点咬到他的腿。从此,他就落下了心理阴影。
在这部戏中,他将有很多骑马逃亡,以及战场上的戏份。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翻身上马,忍着不适,配合训练。
一日一日颠下来,身体真的快要散架了。何煊都打电话来建议他在拍摄的时候找个专业替身,可何煜觉得这种小事都要找替身的话实在废物,所以他一定要亲自上阵。
一身臭汗回到宿舍,下半身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何煜撇着腿走进浴室,脱下裤子,看到大腿内侧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洗澡,一边想着不能硬撑,等下要找跟组的医生来看看。
“咚咚——”好响的敲门声。
“来了!”何煜胡乱擦了擦,用大浴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去开门。
哎?外面没人。
是幻听了吗?何煜疑惑着正要关门,一低头看到了地上放了东西。他弯腰拿起来一看,是一瓶跌打药酒。
谁送来的?
许知沂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听到易轩震天的呼噜声。他累坏了,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听到他跟女生煲电话粥了。
许知沂抖开被子,也躺了下来。身体虽然很累,却睡不着。
一声闷雷响起,窗外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水纷纷,户外的训练暂停,部分人员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何煜没有休息时间,他得去参加剧本围读。
一觉醒来,浑身酸痛的情况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何煜感叹那瓶跌打药酒真的好用,连忙拍了图片发给程非,让他买一些回来送给剧组同行。
制片,导演,以及编剧组的老师们今日难得聚齐,参加围读的演员陆续赶到,教室里黑压压喧闹一片。
作为男主,何煜的戏份尤为多,在场所有的演员几乎跟他都有对手戏。一场接一场讨论,排练.....半日下来,何煜的嗓子都冒烟了。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室内又嘈杂,何煜觉得胸闷,就跟导演说出去透个气马上回来。
他站在走廊上,感受着雨水氤氲。
随后他拿出手机,回复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接着在对话框列表里面划拉,检查有无遗漏。等划到靠后的一个对话框,他停了下来。
被踹掉之后,他跟对话框的主人就没联系过了。何煜点击头像,进入对方的朋友圈,这才发现什么内容都没有了,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像是他们彼此始终无法跨越到对方心中的那一条沟壑。
何煜深呼吸,收起手机。不经意的一个低头,看见许知沂在雨中狂奔。
许知沂在宿舍洗衣服,洗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姓名牌好像丢在场馆了。担心被保洁员扔掉,他冒雨去找,还好找到了。
他把身上半湿的衣服脱下来,去公共洗衣房里找到了烘干机。刚按下“开始”健,于思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许知沂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接通电话。
“喂,思桐.....啊我挺好的.....是啊,是有点不适应,整天腰肌劳损.....结束了之后我得找我爸来给我拔火罐。”许知沂说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你知道吗?我混在主角团里.....是啊很搞笑吧....我不知道啊,剧务就是这么安排的.....可能是担心我跟不上进度要加强训练吧.....”
许知沂在里面嘻嘻哈哈,丝毫没有察觉门外何煜靠墙站着,听完了他说的话。
衣服烘干,许知沂拿出来穿上,扭头往宿舍走。手机叮一声响,他低头一看,是剧务发来了消息:
“来参加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