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往昔之事
为了避开春运返程高峰,从年初四开始,远赴外地讨生活的人们就要陆续离开家乡,提着大包小包上路了。
许知沂也在父母忧心和期盼的目光中,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迷惘中挣扎,直到于思桐的一通电话将他唤醒。怀揣着满满的不确定和一份不甘心,踏上了去往申城的列车。而现在,对新的一年里将会遇到的各种挑战,他都满怀期待也做好了准备。
列车缓缓启动,车厢渐渐安静下来。他打开手机浏览了一下最近的娱乐新闻。热搜上充斥着各种没有营养的词条:xx剧开播,xx代言热卖,xx影业大佬与多位女演员传绯闻,xx笑了,xx哭了......没在这其中看到自己的名字,让他松了口气。
乌烟瘴气的,看着心烦。许知沂关掉了手机,拿出耳机戴上,闭眼休息。
正月里,北方的气温还在0度以下。北京更是刮着大风,吹得人头晕。
曲舒意这个千金小姐事业心超强,竟然比许知沂还早一天就开工了。公司里除了一些外地员工还在放假外,其他人因为业务拓展的压力,已经早早坐班了。
大家一起挤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并不正规的会,畅谈了一下各自的新年计划。曲舒意透露已经从她爸那边请了几个更为专业的人士来公司做发展指导,新的一年里会尽全力给在座的各位艺人争取工作机会。
结束后,曲舒意拉住了许知沂示意她有话说。两个人放慢脚步,走在了人群后面。
“我跟你说个事。”曲舒意还用文件夹遮了遮,非常谨慎,“我听我爸爸讲,辉耀的蒋振豪最近碰上麻烦了。”
“嗯?”许知沂好奇得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他那个前妻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打算要公之于众什么的。”
许知沂听到那两公婆心里就一阵恶寒:“我听说他们夫妻俩为了争夺辉耀,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
“是啊。”曲舒意提醒道,“我是担心掰扯到最后,会把你也卷进去。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北京,哪也不要去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立马商量。”
“不会吧。”许知沂直泛恶心,小声嘀咕道,“我跟他.....如果再有交集的话,一定是我站在法庭上指控他。”
“什么?”曲舒意没听清楚。
“啊,没什么。”许知沂摇头,“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曲舒意走后,许知沂拿出手机在各个平台上查找关于蒋振豪的最新消息。网络上一片和平,关于蒋振豪的新闻也只有他去年被爆岳父一死就和妻子离婚,其他什么“夺权大战”真的就一点风声没有。
真切切实实感受到网络与现实的割裂。
“叮叮叮——”
突然弹出来的通话界面让他手一震,一看是蔡建明打来的,许知沂不禁眉头一皱。
这几天,许知沂一直跟蔡建明保持着联系,对方言语间一直透露着想要跟自己见一面意思。许知沂告之他自己会先来北京,之后如果有行程需要才会去申城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他居然追来了北京,约着许知沂晚上见面,地点就在戏剧学院不远处的一个面馆里。
许知沂乘地铁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晚温度更低,冻得他直搓手。
眼前这面馆开了很多年,念书那会儿他就来吃过。一头扎进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蔡建明坐在角落的位置冲他招手。
许知沂走过去坐下,单刀直入:“你急慌慌地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吃了吗?”
蔡建明自己的那碗面已经只剩汤了。许知沂没有理会,要了份豌豆面,呼啦呼啦吃了个见底。
蔡建明见他吃饱了递上了纸巾:“我找你,还是为了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事。”
许知沂接过纸巾:“你直接说明白点。”
“行!”蔡建明点头,“之前跟你讲过蒋振豪跟他前妻为辉耀撕扯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吧?”
许知沂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原先业内都认为他执掌辉耀这么多年肯定会赢的。没想到,他那个死去的岳父留了一手,给他挖了很多坑。一旦他起了心思要夺权分家,那些坑就全部暴露出来了。他前妻不仅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又得到父辈那一帮大佬的支持。几轮争斗下来,蒋振豪节节败退。”
许知沂听了这些心里觉得痛快,同时又很迷惑:“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蔡建明不再遮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救我?”
“什么?”
“我已经把茵茵送出国读书了,她妈妈也会一直陪着她。我现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我想让你起诉我。”
这样诡异的要求,蔡建明先后提了三次了。
难道......他是来真的?
许知沂一脸质疑:“我都糊涂了,你这是.......要干嘛?”
有一桌客人起身结账离去,挪动桌椅发出的噪音令两人短暂沉默。
等周围安静了下来,蔡建明才解释道:“当年我放弃你,除了不满你要跳槽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主因。”
原来当年蔡建明捧红许知沂后,很多娱乐公司都抢着给他的工作室投资。导致他心态膨胀,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工作室发展壮大成为一家大型造星公司。因为太过自信没有好好评估,又赶上了文化部门对娱乐圈大力整治,工作室以陷入了资金危机,蔡建明本人多年的积蓄也全打了水漂。
为了挽救自己多年的心血,蔡建明脑子一热动了各位投资方的钱去填了自己的私账,其中就有辉耀投的一笔。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被辉耀一个会计敏锐发觉了,层层上报后,蒋振豪自然也知道了。
“那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了于思桐那件事。蒋振豪非常恼火,向我表达对你的不满,要我一定要处置你,不然他就要把我送到牢里去。”回忆以往,蔡建明一脸愧疚,“我真的左右为难,可就在这时候我又听到你准备解约跳槽的风声。多重压力和情绪全部砸过来了,一怒之下,我就......”
他哐哐说了一大堆,许知沂听得目瞪口呆,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说:“我就说嘛!单凭我跳槽你就气得要把我毁掉,除非你是暗恋我,不然这根本讲不通。”
“.......”蔡建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人!
“事发之后,我也很后悔,但是我停不了手了。当时那个情况,不是你退圈就是我坐牢。如果我去坐牢,茵茵会受到我连累抬不起头。”蔡建明搓着手,连连叹气,“这几年,我一直受他的胁迫做了很多不干净的事,一旦他倒下,我势必要跟着遭殃。”
“我好像明白了。”许知沂打断他,“你要我起诉你,把以前的事翻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成为一个受他胁迫的受害者。法官会酌情考虑你的量刑,起码可以少判几年。”
“我想拉他下马,你想恢复名誉,成全我也是成全你。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就算我还了你。”蔡建明坦荡承认,“我只是想早点见到老婆孩子。”
愤怒,难过,遗憾.....各种情绪一股脑地冲上头。许知沂把手中的汤勺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汤勺断成了两半,手掌心也划破了沁出血来。
店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老板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好半天后,许知沂才收拾好情绪:“就在去年,我也一直认为给自己正名是我未来一定要做的事。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了。把那件事翻出来,只不过是再次伤害一个无辜可怜的女人。当年我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选择起诉你,现如今自然也不会。你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蔡建明把桌子上的纸巾全部抽出来按在他手心的伤口上:“你有问过于思桐的意见吗?万一她愿意呢?”
许知沂摇头:“思桐会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自然无条件支持,但是我不想。明哥,你比我还要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女艺人受到的压力要比我们多得多。那件事已经毁了我,难道还要再毁掉她吗?”
蔡建明看着眼前这个人,遥想起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自己一直都清楚他性格直爽,富有同情心,骨子里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正义感,是个完全不适合在娱乐圈生存的人。没想到被打压了五年,他还能如此顾惜别人,真是......
“据我所知,于思桐一直都想为你正名的。”蔡建明笑着摇摇头,“有一次她看见了我,追上来就骂,要不是有人拦着她可能要动手打我。或许,她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
夜晚,寒风吹得人头更晕了。
许知沂心里烦闷,围绕着戏剧学院外围的马路已经走了半圈。
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想要把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还自己一个清白吗?无论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一样:想的!
回想自己经历的一切,那种如坠地狱的感觉让自己不寒而栗。当然不想再背负着那些“罪名”,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一旦将事实公之于众,那于思桐遭受的伤害不会亚于当年的自己。她现在事业正好,就算她舍得放弃,自己也是绝对不忍心的。
太难了,太难了......许知沂抬头看着夜空,重重叹了口气。
许知沂和于思桐在念书时期就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一直都是完成表演作业的最好搭档。曾经一起跑过片场,互推过兼职机会,一起合拍过青春文学杂志封面......相扶相持,互相鼓励,后来各自签约了经纪人,有了更为专业的事业指导。
自从许知沂一跃登顶之后,于思桐就刻意减少了与他的联系。许知沂明白,她是不想蹭自己的热度。但是,他可不打算让这份友谊就此淡漠下去。因此,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都会约着于思桐出来吃饭。
来到广告片场的时候,于思桐正忙着。前不久,她接下了一个彩妆品牌旗下的口红代言。广告铺开了之后,市场反馈很好。品牌趁热打铁,又请她拍了第二支广告。
在绚烂的花海背景中,青春靓丽的于思桐拿着口红,冲着镜头甜甜地微笑着摆了一个又一个pose。当她看到镜头后面出现了许知沂的身影,连忙挥手打招呼。
休息时间,她火急火燎跑过来:“哎呀呀,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晚上去不了了么?”
“啊?”许知沂拿出手机来一看,半个小时前就收到于思桐说晚上不能参加老同学聚会的消息了,“哎哟,我在车上补觉没看见呢。怎么不能去了?”
于思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临时有个饭局,我经纪人说有个制片想见见我,可能有拍片的机会。”
对于处在起步阶段的艺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于思桐是不会错过的。
“哦,这样。”许知沂表示理解,“那就只能下次约了哦。”
“对不起啊,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还放你鸽子。”于思桐也觉得遗憾,“哎,总感觉成名了之后......也很难自由随性了。我经纪人天天骂我脑子不灵光,说我为什么放着你这个大明星朋友不借机蹭一蹭的。”
许知沂笑着摊开手:“我无所谓啊,如果能帮到你,我很愿意的。”
“才不要!”于思桐挑眉,“我靠我自己也会红透半边天的。”
说完了豪言壮语,两个人都笑了。不约而同想起念书时期,两个人在空荡的舞台席地而坐,一起吹牛皮畅想未来的青葱回忆。
短暂相会后,于思桐目送许知沂离开。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再寻常不过。马路上蒸腾着酷暑的热气,天边翻涌着鲜艳的火烧云。
可六七个小时后,当他再次看到于思桐的时候,只见她瑟缩在一家酒店房间的角落,衣不蔽体,浑身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