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白试卷
席豫进到房间，齐清把沙发上挂的衣服拎开，腾出位置给他坐。
两人并排坐下，齐清已经不哭了，但脸上难掩疲惫，眼尾通红，半歪在沙发扶手上发愣。
席豫不会安慰人，甚至对这样的场景有创伤性解离。虽然是他主动询问能不能过来，但他完全没想好接下去要说什么，做什么。
安静了很久的齐清突然开口问：“当Omega是什么样的感觉？”
席豫一瞬间想到的是需要时刻佩戴的颈环，麻烦的/发/情/期，还有抑制剂的针头。
“感觉也没啥好的，”席豫诚恳回答，“我还想变成Beta，会更自由自在。”
齐清没有回话，沉默下去，湿乎乎的眼睫垂落，呆呆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但对于Alpha来说，还是有信息素会更加好吧，”齐清短促地笑了一声，“更何况他们还在一起那么久，到现在都忍不住联系。”
根本没有用啊，席豫想，不管是信息素还是时间，都没有用。
席豫抬起手，轻轻搭在齐清的肩膀上，“这些都不代表什么。”
“而且选择权一直在你自己手上，他如果想选别人，你也可以找下一个。”
齐清抽了抽鼻子，眉头控制不住地皱起，“可能，他在媒体前公开的那刻，心里确实只有我，只要……”
“只要有那么一刻……”
齐清和黄奕成在一起的决定是冲动做下的，结婚也是。
但是他们一开始没有想公开恋爱关系，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出去，媒体蜂拥而至把他堵在大楼，举着话筒让他做个表态。
水泄不通的狭窄楼梯口，匆匆赶到的黄奕成拨开人群，迎着长枪短炮走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直接公开了恋情。
因为这一瞬间，齐清义无反顾地和他结婚了。
即使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即使他的心底时刻隐隐不安。
席豫静静看着齐清，轻轻把他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往耳后拨，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到宋骁，想他是不是和齐清一样，因为某一刻，所以才委屈自己到现在，延续这段失败的婚姻死死不肯放手。
齐清冷静了些，小小地叹口气，“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为什么老是道歉？”席豫揉了揉他肩膀，想让他放松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齐清抿唇，席豫手往后，很快地搂了他一下，“如果不想拍明天的行程，你和我说，我去找何深商量。”
何深总不可能打死他。
不过何深运气也是真差，拍个综艺找的两对夫妻居然都有感情问题。
齐清摇头，一个镜头自己会琢磨好几遍的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谢谢席哥，你先回去休息吧，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不会耽误明天拍摄的。”
席豫见齐清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最后抱了抱他，起身和他告别，独自回到房间。
宋骁还没有回来，房间里还是空空的。
席豫不想知道他到底去哪了，明天还回不回来录节目，何深会不会真的打死他，只感觉身心俱疲，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手机叮咚一响，席豫埋在枕头里几秒，才攒起力气去抓手机。
不是宋骁，是陈绍元。
“出事了，你先别登微博。”
席豫切出微信，没有犹豫直接切到了微博。
他的名字被明晃晃地标红挂上了热搜，后面跟着的词条是“私生子”“小三”。
点进词条，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他身世的曝光贴，最先开扒流量最高那条直接＠了“我们，我们”官号，列上大标题：这就是你们记录的真挚爱情？
帖子里花了大篇幅详细地写了他是怎么抢走原配儿子未婚夫的，如果不是他确实没做过，席豫都要感叹天底下居然有如此贱人。
席豫辨别这个自称是自己曾经同学的账号，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什么时候遇到过他，后台私信正好蹦出一条：“你妈是小三你也爱当小三。”
席豫揉额角，感觉自己真是害何深不浅，这点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不知道要翻出来第几遍。
只是之前都被有意压下去，现在突然大规模爆发，肯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因为平时太嚣张跋扈，结的仇有点多，席豫居然一时找不到目标。
席豫先给陈绍元回消息，“我看完了，麻烦你们紧急处理一下，事后不管怎样，都给奖金。”
陈绍元回得很快，“又不算什么事，马上解决了，你再晚点看，我们都快压完了。”
席豫给陈绍元发完红包，就把手机一丢，翻身卷上被子。
网友人肉的速度非常快，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席明珍的私人微博号。
席明珍的微博上挂着许多title，高知人士的形象对比黑料缠身的流量明星，不少人直接纷纷站台。
席豫却觉得正好，有本事他们可以直接问席明珍，当年为什么说好的联姻最后却换上了他。
————
还没到家，宋骁就接到保姆的消息。
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席豫正准备舀碗里的绵绵冰。
保姆：“拦不住，吃了点冰的，没让多吃。”
宋骁也没严格到这种地步，回了句：“没事，等会他还想吃就再做一些。”
等他回到房间，席豫已经吃完趴在他床上打游戏机了。
宋骁走到床边，拍了下他屁股，席豫懒洋洋地翻过身，把屁股藏在身后，起都不肯起来。
“一放假就玩游戏。”宋骁拉过他放在一边的书包，从里面翻找出卷子。
席豫这才爬起来，一把夺下试卷，“别看了嘛，我不玩了。”
宋骁隐约看见几个数字不算好看的鲜红分数，“那么爱玩。”
席豫唧唧赖赖的，把试卷塞回书包里，翻找出作业抱着跑到书桌边坐下。
虽然怎么也学不会，但是乖倒是很乖。有时候宋骁看他每天背着书包往返学校，那么努力地学习，却只能拿一些可怜的分数，都感觉心疼。
宋骁拿了把椅子，坐他旁边。
席豫压着摊开的空白试卷问他：“大学好玩吗？”
宋骁想了下，“没什么感觉。”
席豫不信他，“应该蛮好玩的吧，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到暑假才肯回来。”
宋骁笑，知道他基本每个周末都会来。
不过说实话，席豫不来他这里躲着，又能有其他地方去吗？
席豫撑着下巴发了会呆，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把试卷都揉皱了。
“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席豫发愁。
按照现在的大学扩招数来说，没大学上的概率比上大学还低，宋骁说不会。
席豫愁的另有其事，“民办的大学，学费好贵。”
“为什么担心这个？”宋骁讶异。
席豫现在趴他床玩他游戏机做得轻车熟路，还会使唤家里的保姆，却自顾自担心自己没钱上学。
显得他很没有能力，很没用。
席豫没说话，把揉皱的试卷抚平，安静地低下头做题。
宋骁起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席豫身高一直没追上同龄人，人又瘦薄，宋骁看他总觉得还小，小小一个人怎么需要担心焦虑的事情有那么多。
席豫一直做到傍晚，宋骁拿过他作业，让他先去下楼吃饭，他检查完再下去。
席豫没走，“我今晚可以睡这里吗？”
宋骁没抬头，“阿姨帮你睡衣洗过了，可以穿。”
席豫就开心了，推开椅子欢快地下楼去吃饭。
等吃完饭订正完自己惨不忍睹的试卷，差不多就到了睡觉的时间，宋骁给他书包整理好催他去洗澡。
席豫磨蹭在他身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会不会嫌我麻烦啊？”
宋骁回头看他，沉思，他只是两周没回来，应该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回自己房间去洗澡睡觉。”宋骁往门口指。
席豫噢了一声，慢吞吞接过包走出门。
过了大概快一小时，宋骁换好睡衣准备睡觉，房间门却被敲响了。
席豫抱着枕头，看见他就缩起来，“我可以睡你沙发上不？”
宋骁没让路，“去自己房间睡。”
“为什么啊？”席豫试图从缝隙里挤进去，“之前我也睡过一次，你都没说什么。”
“那次不是房间没整理出来吗？”宋骁提住他后领往外拉，“你今天怎么了？”
席豫挣扎，“我就是……想你了，想你了嘛。”
“你明天就走了，我又得回学校。”
宋骁和他抗衡几秒，还是松开了手。
席豫成功钻进去，高兴得隔着枕头抱住他，一直说谢谢。
宋骁找来张毯子，“你睡床。”
“不好吧，这是你的房间呀。”席豫没动。
宋骁把毯子摊开，“这时候知道是我的房间了？”
席豫没说话了，乖乖躺床上去。
宋骁关了灯，屋子里变得黑漆漆的，席豫轻轻翻过身，带起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宋骁对他的信息素很敏感，他一靠近，宋骁的鼻尖就接触到了淡淡的苹果的香味。
席豫在沙发边蹲下，用头顶住他的胸口。
宋骁没有推开他，过了好久，席豫嗓子哑哑地开口，“我妈妈有新小孩了。”
宋骁知道，这几年他一直和席豫妈妈有联系。
宋骁侧着身子没有动，“你想去看她吗？”
席豫摇头，鼻尖蹭过睡衣布料，淡淡的白麝香环绕住他，是他唯一的安全感。
他慢吞吞爬上沙发，行动一步就看会宋骁，确认自己不会被赶下去，安心躺下抱住了对方的腰。
“你有交新朋友吗？”席豫仰头，试探性问。
头脑简单的生物，心思就是很好猜。宋骁低眼看他，指尖在他鼻尖刮了下，“没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