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播间
林柏越穿过化妆室,碰到张玉水,规矩地停下来主动打了招呼。
张玉水对他有印象,因为哪怕录制棚来来往往那么多明星,席豫的助理也帅得突出。
认出他后,张玉水神情瞬间变得微妙,并没有回应,而是眼球微动,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瞥见他袋子里幸存的咖啡,他忍不住斜起了一边嘴角,“你就这样子提着给席哥?”
林柏越窘迫低头看了眼,“我会收拾一下。”
“也是,席哥这种脾气,只有你这种乖的才愿意伺候。”张玉水从台面上拿起一包湿纸巾扔给他,“快擦干净,省得他给你脸色吃。”
林柏越接住湿纸巾,趁着张玉水转身的间隙,将湿纸巾随意塞进角落。
休息室内遮光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林柏越回身轻轻合上门,席豫半靠在沙发一角,闭眼正在休息,垂落在一旁的手上还握着折起的台本。
他放轻手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近沙发。
幽淡的光线勉强上席豫的脸,照出淡色的雪般的光,皮肤都似变得透明,能够透过薄薄的皮肤看见下面脆弱的纤细的某些,从紧蹙的眉梢蔓延到到紧闭的细长眼尾。
林柏越安静地在沙发边蹲下,迟钝地闻到了一股淡的甜味。
花果类香气总是容易被人忽略,混进各种背景里,等被人注意到的时候,香味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的程度。
“……席哥?”林柏越往上直起些身,犹豫地抬手,却不敢放到席豫身上,只敢又轻叫了几声。
席豫没有睡沉,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柏越见他没有反应,变得焦急,终于伸手握住他肩膀,摇晃了几下。
席豫艰难睁开眼,虽然屋内光线昏暗,但他眼睛还是有点受不了,一阵炸裂般的疼痛从眼眶骨蔓延到脑后。
他往后撑了下手,没能成功起身,林柏越很有眼力地弯身,手臂环住他后背,将他托起来。
“怎么了?”林柏越观察他的脸,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席豫缓了缓,缓过那阵锐利的疼痛,才开口说:“没事,有点没睡醒。”
他轻轻推了下林柏越的肩膀,林柏越顺从地慢慢地松开手。
“昨天录节目太晚睡了。”席豫朝他松散地笑了下,有耐心地解释。
林柏越沉默一两秒,突然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脖子上戴着的一圈细细的黑色颈环,小声说:“信息素好像漏出来了。”
席豫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等他想到要躲一下时,林柏越已经收回了手,不至于让人感到太过于冒犯。
短暂到转瞬即逝的触碰后,林柏越在旁边站得笔直,双手规矩地贴在裤子两边,让席豫一时以为自己没有完全睡清醒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但空气里浮动的信息素味道提醒他并不是幻觉。
“啊……”席豫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颈后,摸到冰冷的金属,含糊回答,“最近太累了吧,信息素就有点紊乱。”
说完,他摸到颈环后调高了档位,骤然升档带来细微刺痛,席豫习以为常,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他莫名的紧绷轻易被林柏越察觉,林柏越随之温和地笑了下,顺着席豫的话说:“这几天行程确实太满了,席哥,你要多注意身体。”
“不行了,我已经不算年轻了。”席豫摇摇头,自嘲道,“和你比不了,你也连轴转了那么多天,精气神还是那么好。”
林柏越将擦干净的咖啡递给席豫,席豫接过,看见外面沾满咖啡液的袋子,问了嘴:“路上洒了吗,人没有摔到吧?”
林柏越摇头,抿起嘴唇,“我不小心撞到人了。”
他垂下眼,“那个人好凶。”
席豫喝了口咖啡,“谁凶你?这里居然有人敢凶你。”
林柏越说“不知道”,“但是陈哥当时很紧张,感觉是不能惹的人。”
林柏越蹲在他腿边,席豫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下。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仰头看人的样子很像受了委屈的小狗。
席豫拍拍他的侧脸,哄他,“还有我不能惹的人?”
林柏越则像个合格的狗腿子,“没有,席哥最大,席哥第一。”
席豫撑着脸看了他会,又提起那件事,“陈哥前段时间和我说想签你,但你老拒绝他,他说自己很没面子。”
“我没学过,演不好戏。”林柏越还是一样的回答。
“不拍戏,去当模特也行,”席豫放下咖啡,“你这个条件,不进来赚点钱太可惜了。”
“我不想,”林柏越停顿了下,“至少现在不想,我哪里也不去,只想做好现在的工作。”
席豫不懂他,“你只当个助理实在是大材小用。”
林柏越只笑,他笑起来脸颊两边会有两道很浅的痕,显露出干干净净的稚气。
他笑了会,慢慢收起了嘴角,叫了席豫一声。
“哥,”林柏越眼皮微微上掀,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你有需要的时候,就和我说。”
席豫眨了下眼,直接错开了视线。
林柏越把话说得很慢,同样也在纠结犹豫,但他还是说完了,“我随时等着你。”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被招进来,他的信息素序列编号和宋骁的相似,只相差了最后一位尾数。
席豫和宋骁结婚快三年,依旧没有被标记,可Omega的身体需要信息素的安抚。
从入职的那一天起,林柏越就在等待,但席豫迟迟没有叫过他,只拿他当普通助理。
即使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是。
席豫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慢慢地喝咖啡。
林柏越低下头,席豫两条腿交叠着,黑色皮鞋的鞋尖在离他眼侧很近的地方轻晃。
黑色的虚影,下一秒仿佛要贴到脸颊侧,却迟迟没有。
正在他思考说些什么话来缓解氛围时,席豫在他头顶开口了,“一直蹲着腿不酸吗?先坐下吧。”
林柏越呼吸了几个来回,才把注意力从自己脸侧的鞋面上移开,站起身找了离沙发有段距离的椅子坐。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过来敲门通知再过最后一遍台本。
随着电视平台式微,如今访谈类节目大幅萎缩,节目组为了创新形式,特意将录制地点改到了直播间,从传统录制变成直播形式。
直播中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比起传统访谈节目难度上升不少。
但好在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电视剧宣传直播,直播间邀请了三人,男女主角还有只在电视剧里客串了几分钟的席豫,台本上基本都是浮于表面的商业互夸,最后男女主再互动撒点糖就能轻松结束。
席豫需要讲的词很少,张玉水作为男主角,台本比他厚了快一倍。
席豫坐在一旁,看张玉水卡壳了好几次,不断重复中,他都快把张玉水的词背下来了。
“我可不可以删减掉一些句子。”张玉水没什么耐心去记,主持人为难地看向导演。
临近开播,导演也只能说:“没事,自由发挥也挺好的,只要大框架不偏离就行。”
席豫冷不丁接:“你平时怎么拍戏的?”
张玉水一听到他声音就头皮发麻,嘴角随之控制不住抽搐了下。
“是词太长了,不好记。”主持人连忙道。
“不是,词不长,”张玉水卷起台本,站起身拉开椅子就走,“我去记词。”
一直到开播前五分钟,导演快把张玉水经纪人电话打爆了,他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落座前,主持人问他:“还可以吗?”
张玉水点头,导演随即一个手势,摄像头运转。
主持人顺畅地讲完开场白,就按照流程将话题逐步引向了张玉水。
“我们直播间里那么多观众都特别磕陈述和冉晴,那么,我想问玉水一个问题啊。”
“作为陈述的扮演者,在你看来,这份感情对于角色本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第一个正式的问题,张玉水一张嘴就卡壳了,他“额”了一声,原本残留在脑子里的微末印象,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就是,冉晴是一个很好的女生,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额,单纯的女生……然后,男主就很喜欢……”
“我觉得陈述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张玉水转头,席豫靠在椅子扶手上,见他看来,就挑起眉毛,轻轻对他笑。
“他对自己要求很高,事事都要争最好,所以对冉晴的爱,他也要拿出最好的。”
席豫有条不紊,“但是他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爱。”
“他不是完美的人,给出有缺陷的爱,不应该受到自己过多的苛责,并因此将两人越推越远。”
“但好在,就像玉水说的,冉晴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她有着独立而丰富的精神世界,她不匮乏,所以能够很好地回应陈述在感情上的焦虑和退怯。”
席豫点到即止,把话递还给张玉水,“陈述,你觉得冉晴对你来说意味着的许许多多里,你最想用哪个词来形容?”
在他说话的间隙里,张玉水缓过来些,台本上的字句逐渐回到脑子里,“我想,冉晴对于我来说,不是软肋,而是支撑我往前走的力量。”
有了好的开头,后面的流程走得也越来越顺利。
临近结束,主持人有意让席豫为电视剧站下台,没有按照台本提了句,“我记得席豫在玉水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拿到了金狮影帝,现在看着后辈,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吗?”
席豫看向张玉水,仍在淡淡地笑,“还行,就是小孩太爱八卦了,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