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柏树山
席豫手肘向后半撑住自己的身子,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宋骁,一时被吓得没有出声。
他盯着宋骁小心地坐起来,狼狈地把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
“席哥……”林柏越焦急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
在宋骁转头前,席豫率先出声:“柏越,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宋骁关上车门,看向林柏越,“听到没有?”
林柏越担忧地看向车,可车窗牢牢地遮盖住了里面的场景,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林柏越只能不甘地喊了声:“哥,我先走了。”
宋骁再次打开车门,刚坐进去,席豫就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骁看了他一眼,好脾气地朝他的方向挪近。
席豫手脚并用地踹他,“你疯了,在大门口你搞这些,不怕被人拍吗?”
宋骁握住他手腕,理直气壮,“我是你老公,有什么不能拍的?”
席豫短促地笑了声,没有说话,偏过脸面对着车窗。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内安静得吓人。
车一停下,席豫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刚走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阿姨无知无觉地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的,“回来了呀,饭马上就可以吃了。”
席豫犹豫片刻,还是说:“我晚饭先不吃了。”
阿姨露出片刻的迷茫和惊讶,看向站在席豫身后的宋骁。
“你今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宋骁主动退一步,“我不和你同桌吃,你多少吃一点。”
席豫思考了会,勉强地点头。
“先盛点汤,等他吃完再切点水果,水果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不要冰的。”宋骁和阿姨叮嘱完,看了席豫一眼,转身上了楼。
阿姨在围裙上擦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许的不自然,“席先生,你太瘦了,要多注意身体,不能不吃饭呀。”
席豫在饭桌前坐下,心情突然变得很低落。
好像他是这里唯一格格不入的元素,把一切原本和谐的东西都变得膈应。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席豫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收拾完躺下,房间门就被人从外轻轻地打开了。
席豫震惊地爬起身,他记得自己反锁门了。
宋骁回身关上房门,没有第一时刻就走过来,而是站在门口像罚站一样站了几分钟。
席豫不想理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扭转他的意志,有点窝囊地重新躺了回去,转过身以示微小的抗议。
手机响了一声,席豫抬起手机看,是林柏越的询问:“哥,你没事吗?”
席豫回“没事”,顺便关心了下他,“你有没有受伤?”
林柏越发了个小猫摇头的表情包,席豫忍不住笑了一声。
腰上传来温热的触觉,席豫微微翻过身,看着正往自己身上压的宋骁。
宋骁默默地从背后抱住他,盯着手机,“我就推了一下他,还能怎么样?”
席豫放下手机,“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宋骁没吭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高大的身子委屈地蜷缩起来。
“柏越真的帮了很多,如果不是他,可能宝宝熬不过去……”席豫停顿住,几秒后冷笑了一下,“也对,你巴不得宝宝消失……”
宋骁震惊地抬起脸,“我没有,我从没有想过。”
席豫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有吗,一分一秒都没有?哪怕是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刚刚知道宝宝的存在的时候?”
宋骁嘴唇轻微地/颤,从没想过席豫会这样想他,心内的痛苦难以言喻,只能一遍一遍重复,“没有。”
席豫明显不相信他,抬手推开了他,爬起身下床。
席豫走出房间随便找了个客房进去,可他刚躺下,门又被打开了。
全别墅的钥匙都在宋骁手里,席豫无计可施,只能默认让出自己的半张床。
好在床足够大,两人之间有足够的距离,只是看上去有点滑稽。
席豫在心里叹气,拿到剧本就能演的演员头一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明天的综艺拍摄。
这期的综艺他们要和圈内口碑一直很好的伴侣搭档,在他们面前他们这对假模假样的夫妻一定会被对照得无处遁形。
而且马维义在圈内是当之无愧的大哥,翁心和他势均力敌,曾经是轰动乐坛横空出世的天才歌星,两人资历摆在这,在节目中席豫必须得照顾好他们的情绪,这就要他全程表现得积极阳光。
席豫放慢了呼吸声,太多新的问题积压在心头,压得他心头发闷。
黑暗中,宋骁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响起,“如果太为难了,明天我们就不拍了。”
席豫安静半晌,“怎么能不拍?”
“你舒服最重要。”
宋骁和他记忆里那个好哥哥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到现在,宋骁对他是爱还是责任呢?
是否因为那段低谷的时光太难捱,两人共同吃了那么多苦,才把宋骁死死地捆在了原地,没有机会走出来。
席豫缓慢地转过身,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多余的声音,卷着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次的行程定在德令哈,考虑到马维义和翁心年纪,相比上次的行程,需要徒步的距离大幅度减少。
在保姆车上,宋骁坐在席豫身边,可两人都没有交谈说话。
何深坐在席豫的另一侧,被这种诡异的沉默氛围折磨得快要发疯,直接问:“你们怎么了?”
席豫摇头说没事,何深立刻下了判断,“吵架了。”
“你们都这个年纪了,少吵点架吧,都中年了,吵架吵到一半气都快顺不上来了。”
席豫想远离何深,可旁边就是宋骁,他无处可挪,只能坐在原地,接受何深毫无保留的嘲讽。
“我和马老师通过气了,你们要是互相不想交谈,就和他多说话吧,”何深拿出预备方案,“马老师人比较随和,拍出来不会太过于明显。”
席豫被说得坐立难安,愧疚之下承诺:“我会好好拍的。”
何深点头,然后看向宋骁。
宋骁也跟着保证,“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行人到地方,初步交涉熟悉了下,摄像师就开机了,先切了个风景,尔后再慢慢拉近镜头到人身上。
柏树山横亘再戈壁中,和江南边的缓缓青山不同,它的山体嶙峋,在宽广的戈壁上肆无忌惮地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筋骨。
生长其中的古柏与山体一脉相承,姿态苍虬,树干扭曲向上,深深地扎进这片荒凉天地间。
翁心站在河流岸边,一路远眺,突然问:“你们知道海子那首有关德令哈的诗吗?”
席豫脑子空空,见其他两人都点了头,他便假装自己也知道,跟着点头。
翁心恰好点到他,精准得像老师上课抓到假装举手的学生,“小豫的声音好听,你来背一段。”
席豫张开嘴又合上,翁心的笑容在他眼里变得格外狡猾。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正是焦灼之际,席豫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席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席豫视线向上,呆呆地看着宋骁。
宋骁垂眼,在他面前显得很温顺,慢条斯理地诵念,“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席豫躲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马维义拍手起哄,“这算不算当面念情诗?”
席豫难为情,尴尬到不行,“不算,这不是在背诗吗?”
翁心大笑,跑过来抱住席豫,她身上带着有温度的香水味,像母亲一样把他笼罩起来。
“宋骁抢了我的活,我才应该叫姐姐。”马维义也靠过来,抱住了翁心。
三个人就以一种莫名的姿势叠加怀抱着往前走,宋骁在旁犹豫片刻,走过来抱住了马维义。
马维义头一甩,“我俩抱什么?你上前面去。”
于是宋骁松开手,走到了席豫面前。
在镜头前,席豫妥协地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宋骁。
只是他比宋骁矮,只能踮起脚,近乎悬挂在了宋骁背上。
“……累不累?”席豫趴在他背上问。
宋骁说没有,席豫小声说:“累的话就放我下来吧。”
宋骁没说话,手往后更紧地护住他的腰和腿。
四人闹够了才分开,高原上的风呼啸,有点迷住了席豫的眼睛
席豫注意到翁心抱住了胳膊,主动和节目组说:“有点冷,能拿几件外套吗?”
节目组没有为难折磨嘉宾的意图,很快地同意了。
席豫跑回车上,随手抓了件外套给自己披上,然后抱了三件跑回去。
席豫把外套递给其他人,他身上的外套大了几个尺码,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
宋骁看到,拉着他衣服下摆,“和我换一件吧。”
席豫翻了下,“这不一样吗?”
宋骁身上的外套也大,没有换的意义。
宋骁莫名很执着,“换一件吧。”
两人刚吵完架,维持到现在席豫已经憋了很久的脾气,他皱眉搂紧外套,“我不,我一定要按照你的意思做吗?”
何深咳嗽了一声,席豫闭嘴了,把剩下的话都吞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