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星之谷
何深单独叫住席豫,席豫/插/着兜像只走路歪歪扭扭的企鹅一样移过去。
“你过来,你过来。”何深勾住他脖子,带他到僻静处,“你说今天拍的这些我咋剪?”
席豫理亏,怕冷似地缩着脑袋,“那就少剪点我们镜头,多剪点翁心姐他们的。”
何深用手指点他:“别人巴不得多要点镜头,你倒好,主动提出少剪点镜头。”
“你也是,”席豫反击,“别的导演巴不得拍到这些素材,你反而要全剪掉。”
何深不怒反笑,疑似被工作搞疯,“你先私下和我透点底,不要节目还没播完,你俩离婚证书就先办下来了。”
席豫对他笑了下,没有吭声。
何深独自在戈壁滩的风中凄凉,“搞真的?!”
“你怕什么,”席豫怕吓到他,委婉地说,“就算我们离婚了,那么多钱早就扯不清楚了,肯定也是隐离啊,被知道那还得了。”
听席豫这样说,熟知他性格的何深反而安心下来。
席豫要是咬死一口不提那真的完蛋了,但是他把离婚挂嘴边,何深怀疑他俩最后还得过金婚。
何深便将就着随便劝了下,“怎么也得忍到综艺播完,再去领离婚证,好吧?”
席豫看着他,他也看着席豫。
明星就是保养得好,席豫这张脸还和年轻时候一样。
一晃眼,还能看见还是大学生时候的席豫,笑眯眯地叫他“同学”。
何深苦口婆心:“发生啥事,和我说,反正我那里还有你的床位。”
席豫失笑,跟没事人一样,拍拍他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席豫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帐篷,而是蹲在角落玩手机游戏。
他不想回去单独面对宋骁,虽然知道自己无处可去,迟早要去,但至少不是现在。
刚抽完十发卡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席豫回头。
宋骁睡衣外披着外套,安静地停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席豫捧着手机疑惑地问。
宋骁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席豫退出游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睡衣,“外面风沙多大啊,弄脏了怎么上床睡觉。”
宋骁低头看他,声音轻而低地问:“你今晚还回去睡吗?”
席豫停下手,像不认识宋骁一样看着他,“我今晚还有其他地方可以睡吗?”
宋骁没说话,过了会才“嗯”了声。
宋骁伸出手,“那快回去吧,外面冷。”
席豫没有牵他的手,宋骁慢慢地放下手。
“……是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宋骁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神情,“你先回去睡,我今晚不睡帐篷里。”
“那你睡哪?”席豫问,“睡隔壁夫妻床中间?”
席豫没好气擦过宋骁的肩膀,“走啦。”
关掉帐篷里的摄像头,宋骁和穿着睡衣已经躺在床上的席豫对视。
“干嘛,”席豫放下手机,“你今晚想睡地下?”
宋骁摇头,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抬起手脚慢而小心地往上爬。
他刚躺好,席豫就躺在他旁边问:“一开始答应接这个节目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会在镜头前喊不录了吗?”
宋骁干巴巴直愣愣地平躺在床上,老实地回答:“没有。”
“一开始就和你说了,拍综艺没有那么简单,”席豫翻过身,用后背对着宋骁,“但是既然答应拍了,我希望你能拍完,毕竟这是何深的节目,他最近压力很大。”
席豫感觉自己背后一热,他转头,对着擅自抱上来的宋骁瞪眼。
宋骁没有松手,还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处。
想到宋骁是个素人,没有那么多面对镜头的经验,席豫忍住了推开他的想法。
“在镜头前,如果有一瞬间情绪突然想爆发,你就咬下舌头,不要太重,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席豫动了动,想要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可宋骁以为他想挣扎,抱得更紧了。
席豫终于伸出手,把他往外推。
宋骁纹丝不动,可嘴上还知道服软,“我知道了,刚刚是我不对,下次一定不会。”
席豫摸摸鼻头,不太自在地问:“你和我说宝宝还是孩子是什么意思?”
宋骁声音很闷,“想和你带着宝宝去游乐园的意思。”
席豫沉默,几分钟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宋骁。
“宋骁,”席豫思考着要怎么表达,所以说得很慢,“之前听你这样说,我会很高兴,可是……”
席豫垂下眼,无比地平静,“可是我刚刚尝试幻想,什么都没有幻想出来。”
“我第一时间只能想到,如果孩子和你说想去游乐园,你说最近工作忙,孩子的课业重,不是去游乐园的好时间,应该怎么办?”
宋骁的身体一僵,席豫忍不住摇头,“我不想,我不想宝宝经历这种失落,虽然我知道,你说过带她去游乐园就一定会带她去。”
席豫拍拍他的手,“你松开吧,这样抱着我,我很不习惯,睡不着。”
宋骁手上的劲一寸一寸地卸了,席豫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
明明之前两个人躺在出租屋狭小的床上,每晚都是相拥入眠。
宋骁如果出差久了,席豫还会打视频撒娇,说不被抱着睡不着。
宋骁看着自己空空的双臂,仔细地回想,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结局。
他想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很难熬,直到听到席豫均匀的呼吸声。
席豫睡着了,宋骁才敢重新伸手抱住他,感受熟悉的体温和触感。
第二天,宋骁醒来,发现自己怀里空空的。
他一瞬间惊慌,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却一转头看见席豫正坐在床头穿衣服。
席豫顺着动静看见他醒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尴尬。
“快起来,”席豫穿上外套,“早上要去星之谷,要早点出发。”
“啊,好。”宋骁有点尴尬地起身,心有余悸想要抱一下席豫,可手刚抬起来,席豫就穿戴整齐走出了帐篷。
节目组给他们弄来了一辆敞篷越野,席豫戴上护目镜,吐槽:“这是给老年人准备的项目吗?”
“我们可还不老,”马维义拍了拍车身,“等会我开车。”
翁心打开副驾驶门,把包甩上去,“年轻时候在戈壁滩上追日出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好打搅前辈的兴致,席豫主动退位,和宋骁坐进后排。
四点多的德令哈长夜随着时间慢慢退去,晨风割在皮肤上还有点冷,马维义在前面畅快地大喊。
席豫探出车门,寸草不生的戈壁黎明没有人声,只有天边在一点点透亮,地平线烧起了橘红。
车还在前行,直到有一刻,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瞬间铺洒满了广阔的荒原。
光也被切割得嶙峋,在这片偌大的,荒凉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辆疾驰的越野,穿过朝阳,朝着永不会到达的地平线前行。
宋骁突然从背后抱住席豫,席豫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看不清视线,他回头努力地看,眯着眼睛问:“你干什么?”
宋骁静静地看了他会,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想起来游乐园了。”
席豫沉默,情书已经被烧毁了,他们架也吵完了,宋骁现在想起来有种荒诞的幽默感。
“刚刚一瞬间想起来的时候,就想抱着你,就这样一直抱着你,从日出到天光大亮,再从天光大亮到日落。”
席豫回想剧本里没有这句话,直接说:“你不要再说话了,一说话一嘴沙子。”
马维义还在时不时地叫,应该是吃沙子最多之人。
可宋骁还要继续,“对不起,让你那么失望。”
席豫皱眉,“没有,你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宋骁也就比他大了几岁,自己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要承担另一个少年的责任,多少人嘲笑过他私生子的身份,但宋骁没有,哪怕第一面的时候也没有。
在最没钱的时候,宋骁对他依旧大方,一有钱就会给他,更别说富裕起来后。
甚至婚后,他也依照诺言不遗余力地把他捧到了一线,为他创立娱乐公司,整个公司只为他一人服务。
宋骁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席豫只对自己失望。
翁心回头,看他俩直笑,“你俩怎么抱一起了?”
席豫缩在宋骁怀里,找借口:“太冷了。”
天光大亮,越野车在目的地停下。
马维义下车就嘟囔:“早知道我不开车了,我也冷,得和人抱着。”
翁心大笑,张开双臂搂住马维义,“抱着了抱着了。”
席豫被说得很不好意思,把衣领的拉链拉高了。
站在山谷,旷野的风长久地打磨将这里的大地揉碎成斑斓色带。
红色、蓝色与紫色顺着山体一层一层铺展,像被随手泼洒矿物颜料,顺着沟壑褶皱流淌蔓延。
他们顺着山体一路走,渐渐地互相拉开了距离。
翁心和席豫体力差点,落在了后面,并排走着。
“年轻就是好啊,”翁心说,“还能有力气吵架,吵完还有力气抱一起。”
席豫要臊死了,“吵架一点都不好。”
“你们应该不吵架吧。”席豫羡慕地说。
翁心摇头,“我们年轻时候可针锋相对了,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吵架,现在老了终于吵不动了,再吵要进医院了,才安静不少。”
席豫惊讶,犹豫地问:“你们吵最凶的时候,有过一刻想要离开对方吗?”
“有过很多刻,有时候二十四小时都想。”翁心毫不避讳。
话题深入,席豫大胆了些,“这算是勉强自己吗?”
“不是,虽然想离开,但是我知道离开后我会更痛苦。”
翁心看着前方,“我们认识时间太长,一起经历得太多,几乎我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他的存在,好的坏的,互相见过对方最好的最坏的一面,已经是共生的树。”
“我们可以分开,但是在另一个人身上找不到同样的归属感。”
“你们有一棵苹果树,是吧?”翁心问。
席豫盯着自己脚尖,被风沙呛得咳嗽了下,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