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树根
护士看见席豫身后的人有点惊讶，“这次也是一起来的呀？”
席豫敷衍地“嗯嗯”两声，可护士过分热情，“以后也要多多一起来，虽然宝宝现在还小，但可能她会感觉到呢。”
席豫回头看了眼宋骁，很快地转回头默然不语。
宋骁反而乖乖说了声“好的”。
护士打开房门，“最近宝宝状态好多了，虽然先天有点不足，但现在她在很努力地成长。”
孕育舱里，胚胎看上去确实比之前大了许多，只是五官还是模糊的一团，看上去有点丑。
宋骁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了会，突然开口：“长得真漂亮。”
席豫使劲看，也没看出这团粉色的五官漂亮在哪里。
偏偏护士还附和他，“是呀，看这个鼻梁，应该会很高很直呢。”
席豫看了眼胚胎脸上几乎塌得要看不见的鼻子，怀疑护士眼神也不太好。
宋骁还要说：“鼻子像你。”
席豫干干地笑了下，心想要是自己鼻子长这样，想进娱乐圈就不知道要躺几次冰冷的手术台，整容医生做完他这一单直接财富自由。
“是不是？”宋骁看似民主地询问。
席豫认真看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点头，“是挺像的。”
“眼睛像我。”宋骁没完没了。
席豫撇嘴，忍不住了，“她眼睛都没睁开呢。”
护士在旁边居然还能附和，“看轮廓是很像，一看就是医院里最漂亮可爱的宝宝。”
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席豫随意地将手臂搭在扶手上，歪歪地坐着，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几秒后，直接问：“你投了多少钱？”
宋骁低头喝茶，“没投钱。”
“刚刚护士就差把宝宝举起来狮王登基了，”席豫轻轻挑起一边眉，“没投钱？”
宋骁放下杯子，改口道：“必要的投资。”
席豫转过脸，余光中看到宋骁站起了身，往自己这边走来。
席豫想要往旁边挪，却没有成功，被人直接伸手拦住了去路。
看着横在自己身侧的手臂，席豫再转头，宋骁已经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有关孩子的事情吗？”宋骁问。
席豫安静地看着他，看上去很想逃避，但他还是点头了。
翁心说得对，席豫还在成长中，只是成长得有点缓慢。
宋骁需要适当的放手。
而真的到这一刻，宋骁发现放手可能对席豫不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对自己的影响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宋骁微微垂下眼，“你现在还是想独自抚养孩子吗？”
席豫没有出声，宋骁看着他薄薄的苍白的脸，不论别人在这张脸上加了多少形容词，在他眼里还是尚且稚嫩的一张脸。
宋骁猜测他会说出明确的“是”与“不是”，或者指责他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席豫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很轻很小，“你没有准备好要孩子，这个意外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了。”
宋骁一时失去了声音，席豫以为他不太高兴，犹豫地继续说：“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也是意料之外。”
两人太过于熟悉，宋骁几乎能立刻想象到收到消息的席豫是如何惊慌失措，又是如何做下隐瞒的决定的。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但席豫第一选择是自己扛下来。
他总是在做规划，试图找到最佳的一个时间点做出最好的选择达到最好的结果，可现实并不是理想的演算，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找到最好的那个时间点。
宋骁抬起手，席豫往旁边躲了下，躲开的动作很明显。
宋骁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孩子不是负担。”
他抬起脸，看向席豫，“你也不是。”
席豫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他想自己现在的脸应该很难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
“我感觉我是，”席豫声音发闷，“我知道你和我结婚，只是我那时候太可怜了。”
两人沉默了会，宋骁承认：“是有这个原因。”
席豫心脏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被宋骁打断了：“小鱼，我不爱你我怎么会心疼你？”
心疼到只思考了几分钟就决定结婚共享利益，心疼到不签任何婚前协议保护财产，心疼到不惜一切地砸资源。
宋骁是个商人，他的世界靠着理智运作，用数字和金钱堆砌，可他给席豫的从来都不计成本。
席豫转头看向他，因为太过震惊，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真的吗？”席豫迟疑地问。
他从没有否认过宋骁对他的爱，他是被好好爱过的，所以才清楚婚后宋骁对他太过冷淡，和过去不一样。
宋骁看着他，看得很认真，“那你呢？”
“小鱼，你还爱我吗？”
被同样好好爱过的另一个人是宋骁。
席豫回答不了，他现在对宋骁的感情太复杂了，讲不清理不明。
他的沉默，在宋骁的意料之中，再多的感情经历磋磨，能剩几分说不清楚。
不意外，但难免感到疼痛。
宋骁想，还有机会，他们还有挽回的机会，就像庭院里的苹果树一样，根系还在就有重新发芽的机会。
“宝宝的成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宋骁思考着，慎重地表达，“相信我会是个好父亲，相信我会和你一起养育好宝宝。”
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席豫很不适应，他散漫惯了，对责任啊未来啊这种字眼有本能的恐惧。
一直以来，他都只做小孩，意外有了孩子后，他才开始学着怎么成为大人。
而宋骁早早就已经是大人了，走得比他远太多。
“我是不是对你很坏？”宋骁再次伸手，席豫没有躲，额前的刘海被分到一边，露出浅淡的几乎没有痕迹的伤疤。
可宋骁还是一下就摸到了那道伤疤的位置。
“我总是一方面想要你快点成长起来，另一方面又把控你太多。”
“没有坏，”席豫咳了声，嗓子沙哑，“不要说了。”
“我把公司股权交接给你，以后自己管理公司，好吗？”
席豫握着手腕，大权突落，他有点忐忑，“万一没管理好破产了呢？”
“破产了就再开一个。”宋骁笑，不太在意，“开公司的谁没破产过呢？”
席豫不乐意他开这种玩笑，“不要说这种话。”
“……我想考虑一下，”席豫诚实地说，“我很迷茫，我们性格相差太多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下去。”
“如果还是像这样老是冷战吵架的话，我想对宝宝更不好。”
宋骁握住他的手，夸奖他，“会认真考虑问题了，好孩子。”
席豫听着感觉怪怪的，不确定宋骁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高兴。
“是不是马上就三周年了？”宋骁明知故问。
席豫表情空白，谨慎地没有问出口什么三周年，含糊地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席豫才灵光一现，想起来是结婚三周年。
他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很纠结，实际上他们婚后还没有正经地一起度过纪念日。
第一年他们互换了礼物，他准备的礼物没有让宋骁满意，闹得有点不愉快，第二年他就故意躲出去了，宋骁也没提。
席豫什么都不会，只有逃避做得驾轻就熟，特别是在和宋骁的问题上。
宋骁这时候提的意思应该是想过纪念日的意思吧？
席豫发愁，把自己的日程表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企图在密密麻麻被填满的时间里找出空隙。
但是空出时间来，万一他理解错了，宋骁只是随口一提呢？
他大费周章地准备好，到时候宋骁空不出时间，他们会不会吵架？
想到吵架，席豫有点后怕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了想，给何深发去消息，“有什么适合送给男生的礼物吗？”
何深：“……”
何深：“送给宋骁？”
他俩刚在他的节目上大闹了一通，席豫不好意思承认，矢口否认：“才不是。”
何深完全不信，“我真是怕了你们这对公婆，好可怕。”
何深转发了一条“适合送男友的十大礼物，男友收到都感动哭了”的帖子，席豫打开一看，礼物榜第一是皇帝登基的明黄色男士/内/裤。
席豫淡淡地退出了聊天框。
可手机还在往外蹦消息。
何深：“你们和好我就放心了，最后一期我们好好拍完啊，不要整其他七七八八的了，谢谢宝贝。”
“和好的细节就不用和我说了，我并不是那么想知道，啾咪～”
席豫笑出声，坐在一旁的宋骁还是忍不住，朝他瞥了一眼，状似无意问：“和谁聊天？”
席豫偷偷切到购物软件，下单了那条明黄色男士/内/裤，头也没抬地回：“何深。”
宋骁又瞥了一眼，确定是何深，而不是林柏越，才放下心。
席豫突然停下来，“完蛋了。”
宋骁疑惑地问：“怎么了？”
“宝宝的事情，何深还不知道！”席豫捂住脑袋，“我没告诉他。”
何深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话，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宋骁却意外地心情畅快，“原来他不知道。”
席豫当他幸灾乐祸，不高兴地皱鼻子，“都怪你都怪你。”
宋骁自愿背锅，“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