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们的帝国会铭记你的名字
第一天的工厂的工作,其实就是熟悉和学习。
有些忐忑的心很快在充实的学习中淡忘。
没有人询问她们的过去,她们的家庭情况,甚至她们能不能做好。
在这一刻,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神仙岭制衣织布厂的女工,她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学会这些稀奇的技术。
她们看到了布匹的制作过程,这对她们来说,的确十分神奇,那些她们也见过的种在地里如同云彩一样的棉花,原来是这样被织成布的。
看上去软绵绵的棉花却能织出这么柔软但又坚韧的布。
那布他们上手摸了摸,比她们自己穿的可要好多了,柔软得像新生儿的肌肤,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贴在皮肤上温顺又服帖,指尖摩挲时能感受到一种交织的细微涩感,不光不滑不溜手,带着一种天然的踏实和稳重。
不像她们穿的衣服,稍微摩擦一下就一块光秃秃的板,就像很久没有洗的污迹。
而这些棉布就像有体温,不凉不燥,在掌心慢慢熨贴着皮肤的形状,就像温柔的呵护,带着生命的呼吸感和节奏感。
以后这样的布匹就将由她们生产而出,并制作成衣服,售卖给不知道多少人穿。
她们甚至想到,以后看到其他人穿着她们织布制出的衣服时,恐怕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当然工厂不仅仅制作衣服,还会制作床单等其他一些产品。
第一天的讲解其实并不难,因为这是一个需要她们不断重复,需要她们以后日复一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
熟能生巧,所以解让对那些掌握得慢了的人充满了耐心。
一天的时间过得老快,等工人们下班后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因为她们今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干,但今天的工资却实打实地计算着。
她们还颇为不好意思,但解让说工厂需要付出学习的成本,让她们安心回家,第二天继续按时来上班就行,工厂的规矩可是很死板的,来晚了会扣钱,当然来早了也不多给工资,让她们掐着点来就行。
解让的语气和态度,让她们一点也不像在面对那些凶恶的雇主,那些雇主啊,以为付了钱就可以用一种施舍的姿态任意地对待她们。
今天,感觉真好。
走在街道上,依旧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甚至还有人专门推开窗来看她们这些女工,喋喋不休,直到……
她们走进了粮店,用兜里预支的工资抗着粮食走出来,重新走在了街道上。
周围的声音依旧,但内容似乎变了。
“嘶,你们看到了吗?她们居然买了那么大一袋粮。”
“扛在肩膀上都感觉沉甸甸的,解让到底给了她们多少工资?”
有知情的人比划出了一个数,立马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不算多,但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了,对于一般人来说,养活自己本就是一件奢侈和让人羡慕的事情。
这才第一天,这些女工的生活就像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转折。
女工们也是一愣,因为她们从周围的人目光中看到了更多东西,以前没有的东西。
扶了扶肩上沉甸甸的粮食袋子,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若是能养活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别人愿意去说就去说吧,更何况这些谈论中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嘲弄了呢。
回到家,家里的小孩探出脑袋,然后快乐地冲了出来,瘦瘦弱弱的身体看着怪可怜。
“娘,我们去做饭。”
可是探入粮缸,抓了半天也只能抓到一把灰。
小孩愣了愣,然后将那把灰放进锅里,加水煮了起来:“还是有几颗粮食的,就是糠粑多了一点,煮一煮也能吃。”
是啊,煮一煮也能吃,这就是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谁都知道那基本全是糠粑熬出来的饭有多难以下咽,但有什么办法,不吃就会死,吃了虽然也没有什么饱腹感,但至少不会饿死。
妇人笑了笑:“这傻孩子。”
然后这才将肩上的粮袋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声,在孩子疑惑的表情中,将粮袋打开,露出里面一半灰小麦一半糠粑的粮食。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们可不舍得买这么好的粮,普通人的生活能多掺和一点糠粑就多掺和一点,仅仅是为了让日子艰苦地活下去。
孩子眼睛都看痴了:“娘,你哪来这么好的粮?”
咕噜,肚子都开始叫唤了起来,似乎它想起了食物的味道了,那美好的味道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尝试过了。
妇人笑道:“当然是买的。”
“现在我是工人了,和厂里签了合同的,也就是契约,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拿到这么多钱去购买粮食。”
“每一个月。”说完又深深地加了一句,用解让的话说,无论厂里的情况如何,只要合同还在一天,厂里每个月都会给她们发工资。
小孩自然是开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每一个月都能买到这么多粮食吗?
天,以后再也不用天天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吗?
有时候饿得都吐苦水了,实在太难受了。
现在好了,他娘现在是什么工人了,每个月都能拿到这么多钱。
太好了。
不过马上眼睛又变成了担忧,合同,契约,他记得隔壁的大叔也是签了什么契约,几个月都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表情暗淡,身上还有一些被抽打过的伤。
妇人摸了摸孩子担心的脑袋:“不一样,解让的工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娘每天都能回家,而且上几天班还能休息两天,休息的两天也不扣工资。”
“而且厂里还定下了严格的规矩,哪怕是管理人员,也不得在言语和行为上羞辱工人,这是一个正常人都该拥有的自尊的权力……”
她不是特别懂这些话里的意思,但她知道这话太美好了,只要有了这规矩,那么在厂里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的责骂她们……
这些规矩很奇怪的,她都不由得看向了神仙岭的方向,因为她知道,也只有他会定下这样奇怪的规矩了。
真好。
新的粮食被放进锅里,食物的香味很快溢出,用碗盛起来,喝进肚子里面,舒服极了。
这才是生活啊,而不是每一天都在忍受难以忍受的困难。
饭的香味都飘到了街道上,让路过的人频繁侧目。
“听说了吗?那家的女人去了解让的工厂,去给人做工……”
“嘶,这也行?”
“怎么不行?没闻到吗?别人家里都飘出了饭香,就这香味,粮食怕是比糠粑都多。”
“这不太好吧,饿一饿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呸,活该自个家里挨饿一辈子,别人说几句怎么了,能比让家里人吃上饭重要。”
讨论声依旧在继续,解让也从未想过去干涉什么,因为时间一长,大家看到的就是卑微者的嘲笑有多么的可笑。
第二天,女工按要求穿上了工作服。
棉制的,干净的,崭新的衣服。
谁家买了新衣服,走在街道上,平时都能让人侧目。
此时,有熟悉的人都不由得围了过来。
“他家嫂子,买新衣服了啊。”
“平日看着你可不像会舍得穿的样子,以前谁不说你会过日子,现在怎么……”
妇人答道:“不是买的,厂里发的工作服,以后要求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得这么穿。”
“日子还是以前那样,只是厂里的要求嘛,女工必须干练,必须有精气神,我也不能违了规矩。”
日子还是那样,但以后的日子都要像现在这么过了,能饱腹的食物,干净得体的衣服……
嘶!
众人都不由得抽了一口气,厂里还给发新衣服?
上手摸摸,这质感,舒服得又软又韧。
这么好的布料做的衣服,他们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摸过了,更别说就这么穿在身上,以后天天还都得这么穿。
“他家嫂子,你家以后的日子好过了啊,以前觉得你们孤儿寡母的可伶得很,现在过得比我们可好多了。”
“就是你真不怕别人私下里面叨叨……毕竟妇人出门给人做工,还是头一次听说。”
妇人已经没时间去听这些话里的含义了,虽然解让让她们踩着点上工就行,但她们怎么能真那么消极。
妇人向工厂走去,随口回了一句:“我给厂里上工,就像厂里其他的男人女人一样,做一样的事情,拿一样的工钱,不觉得有什么好被别人说的,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我就凭自己的双手赚到了工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人道:“但你一天都去了厂里,家里的娃子怎么办?”
妇人犹豫了一下,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娃子也不算小了,给他留了饭,虽然少了陪伴,但至少不至于饿死。
现在她已经十分满足了,谁家孩子能时刻待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都是和一群邻居小孩整日在外面玩耍,现在也就是看到娃子的时间间隔长一点点而已,这些在吃饱饭的前提下都可以克服。
早早的来到工厂,其他人居然来得也不晚。
一群人,穿着整齐干净的衣服,突然感觉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有那些谈论声,没有了那些疑惑声,因为这里的人都一样,都在用自己的双手赚取让自己让家人活下活得更好一点的机会。
这里真好。
因为是工厂才开工,解让也来得勤。
解让也叹息:“说了别来这么早,看看来早了也只能等着,反正没到时间厂里是不让开工的,这是对劳动者的尊重……”
大家认真的听着,他们真的特别喜欢听解让说话,虽然觉得和一般人的想法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无论男人女人,真的就喜欢解让给他们讲这些。
哪怕是三言两语,似乎都能让他们感觉到其中的不一样,感觉到其中的美好。
这里真好,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真的在被认真地对待着,不会因为他们的贫穷,他们的身份而将他们当成地上的泥一样轻贱。
他们的内心由内而外的在这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坦。
大家虽然都依旧是严肃的,但他们却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解让见大家闷不做声,也无奈,只得安排着:“今天大家就要上手了,第一次上工,不要怕做错,记得正确工序,多请教就行。”
“厂里有时间让大家学习好,最主要的是,正式上工后,我们要织出符合产品要求的布匹……”
解让说了一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招工的时候,我记得很多家里都有孩子,你们现在来厂里上工,家里孩子就没有人看管了。”
“孩子还小,离了家长你们也担心。”
“所以厂里准备办一个托儿所,你们可以将孩子送来,厂里会为这些孩子请老师,学习简单的文字和算数,等他们长大了,也能找个会计或者文员的职务不至于整体荒废了。”
哗,原本安静的工人们突然热闹了起来。
替他们看管孩子,还给他们的孩子请老师……
这在以前是他们都不敢奢求的事情。
读书写字,这本就是平民想象都无法想象事情,而现在,就因为他们是厂里的工人,解让担心他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就决定在厂里办什么托儿所将他们的孩子也照顾到。
解让的这种办厂理念没什么稀奇,都是以前的时代用过的老办法了,花小钱就能让工人们对工厂有大的归属感,就像工厂就是他们以后的大家庭了一样,工厂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他们的世界中心……
没有后顾之忧的工人,才会对工作更加的热情和投入。
有了利益和感情为羁绊,工厂也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集体,并让工人们为这个集体为荣,奋斗。
解让都不由得内心一笑,那个时代的这些集体啊,有着难以想象的特色呢,和解让那个时代的现代都十分不一样的。
集体生活,集体的邻里关系,集体的荣耀和兴衰,是一个时代的写照。
后来的的改变或许有说不出的进步 ,但感情却没有了,同事之间也仅仅是同事。
比起复杂的社会关系,工厂里的同事之间的相处,反而要单纯很多。
现在的这个大环境和大背景,也只有这样的方式能将所有工人更牢固的团结起来,真心地一起努力将工厂发展壮大。
解让心道,以前那个年代,厂里不仅仅要办学解决厂里的员工子女读书的问题,社交的问题,还得分房子呢,比他现在依葫芦画瓢做的这一点还要完整得多。
解让的话如同激起的巨浪,让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湿润了,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连他们的孩子也将有以前奢望都奢望不了的条件,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果然,所有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上工时间到了,工人被带去培训岗位。
阿克塞对解让问道:“你真的要给他们照顾他们的孩子?”
简直闻所未闻,哪有雇主帮忙照顾工人的孩子的。
听着都感觉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雇主谁才是工人。
解让说道:“这怎么能谈得上照顾。”
“只是将他们的孩子聚集在一起,避免他们被单独留在家里,时间一久失去了正常孩子交流的能力,也杜绝他们乱跑瞎混出事情。”
“我只不过提供一个场地,让这些工人的孩子玩在一起,随便雇一些人看着他们一点。”
“至于请教书的老师,啧,你知不知道这些孩子要是没事做能多顽劣,总得给他们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也就找教简单文字数字的老师,花不了什么钱。”
阿克塞心道,话是如此,但解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道会让多少人觉得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
因为从前从未有人做过这些,工人在雇主看来,付了钱就像是所有物,能很大程度的随意处置。
而解让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态度,重新定义这种关系,在将他们当人看。
解让也没办法,他接触的正常关系就是如此,让他对来给他赚钱的工人非打即骂,他还真做不到。
这就是不同文化下,看似简单,但其实非同一般的文化碰撞和冲击吧。
无论如何,一天的工作结束,工人们走出工厂的时候,居然都充满了欢笑,似乎真的那些谈论声,那些看待她们的目光都已经不重要了。
以解让给她们开出的条件,她们为何要去在意那些吃不饱饭,照顾不好孩子的人的一些闲言碎语呢?
图啥?图自己让自己不痛快不开心?
众人看着从工厂走出来的工人们也是一愣。
她们,洋溢着笑容,在这苦难的世界,那样的笑容太耀眼了。
她们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们自信,她们坚强,她们就像真的成了这个时代最美丽的风景。
简单干净的衣服,腰间的小布包,她们从大门齐齐地走出来,欢声笑语,就像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新的精神面貌,新的气象,让观看的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女工们吗?什么时候她们居然洋溢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从那里走出来,就像变得和普普通通的妇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又没有人能说得出来。
而等工厂要办托儿所帮忙照看工人子弟的消息传开后,那才是一片的哗然。
就因为进了那个厂,原本还被人议论纷纷,甚至不敢苟同的工人们的孩子现在都……都能读书了。
天,这可是贵族老爷家孩子的待遇啊。
虽然有些夸张,工厂读书肯定是一个老师教很多学生,而贵族家庭都是请私家老师。
但即便如此,也是普通平民百姓无法仰望的事情。
“那些工人的孩子居然可以读书识字计数了。”
“以前还在说别人小话,现在怎么不说了?”
那还好意思说啊,现在是真羡慕。
工人们回家后,他们的孩子也被充满期待和好奇地安排上了。
从现在起,他们就将是工人子弟,大部分时间都会和工人之间的孩子相处,反而和其他孩子相处得会少一些了。
集体就是这样形成的,集体的意识也一样。
现在之所以还有人说女工的闲话,正是因为这个集体的力量还不足够让所有人闭嘴,但这一刻这股力量正在形成,当大家的意识集中在一起,那将是一股怎么的可怕的力量?
反正解让是知道的,那将是一股摧腐拉朽,如同洪流如同车轮一样的能够碾碎一切胆敢挡在前面的力量。
工厂一步一步按照计划进行着,很快,第一批棉布就出现在了市面上。
作为棉花的产地,工厂的所在地,灌江城和班塞尔城,肯定是第一批享受到棉花好处的人。
整洁柔顺的布匹摆在摊位上,吆喝声,叫卖声,很快就引起人的好奇心或者购买欲。
神仙岭上的人已经穿上了棉衣,但并非所有人都看见过,所以听说城外废土上种植的棉花织成了布,来观看的人就多了。
本地人,还有各帝国的人,各帝国的人本来就对解决百姓衣服问题的棉花十分感兴趣,所以他们肯定是第一时间必来看的。
所以人山人海,像在过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样。
阿克塞对解让道:“如何?是不是根本不用租借铺子?”
这可节约了老大一笔费用呢。
看看,只要随便一吆喝,根本不愁没有顾客。
解让趴在窗上看着外面的拥挤,他现在在一间二楼的房间,视线十分不错。
高大的蘑菇木掏空做的阁楼,十分有意思,还有木质的楼梯,有过廊,还有这样对外的窗户。
解让看着外面的场面,跟以前供销社卖外国电视一样,拥挤得脚踩脚,未必是为了买,但看热闹是肯定的,毕竟是新鲜玩意。
棉布也是如此,大家都知道城外种了棉花,棉花甚至能解决天下人的衣物问题,这么重要的东西,本就太吸引人了,而他们只见过棉花还没有见过棉花织的布是什么样子。
摊位也有摊位的坏处,差点被人直接挤翻。
解让看向阿克塞,嘴角带笑。
阿克塞目不斜视:“我应该安排两个长相凶狠的护卫。”
解让心道,死鸭子嘴硬。
楼下摊位,伸手摸着一块块折叠好的新式布匹的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别人卖布匹,随意的丢在一起,堆叠得杂乱无章,跟在一堆废弃品里面翻一样。
这里卖布匹,叠成一叠一叠的,整齐无比,哪怕仅仅是街边的摊位,上面居然也一匹一匹地摆放着,还挺有模有样。
“那些棉花居然真的能制作成布。”
“质量十分不错啊,看这韧性,居然这么结实。”
“手感也十分柔软,用皮肤贴在上面,柔顺得很。”
市面上的布有了韧性的话,触感就偏硬,死板得很,柔软的布呢,又容易破裂,用力拉扯就可能撕开。
而眼前的棉布,倒是结合了两者的优点一样,又软又韧结实无比。
摸在手上也不像那些硬布割皮肤。
棉本就是亲肌型,手感的确是十分不错的。
有人东摸摸西摸摸,爱不释手地问道:“这布多少钱?”
等得到价格之后,心中也是惊讶,这么好的布居然只有市场价的八成。
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要买上一些了。
至于这布做成衣服后好不好?
嘿,看看摊位后面摆着的那张小桌子,几个小孩正围在那里吃东西,身上穿就是棉布做的衣服。
风一吹,跟能飞起来的小仙童一样。
在这炎热的日子里,怎么看怎么清凉,那衣服的质感随着风鼓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轻柔,视觉上感官上都舒适极了。
这些小孩身上的衣服是解让新给他们弄的,宽宽松松的夏日圆领体恤,在这个世界的街道上,有一种特别的趣味。
几个小孩还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在那说着悄悄话,反正有得吃,让他们坐这一天他们都能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匹,这一匹,我都要了。”
反正都准备要买布的,还不如就试试这新布,看上去摸上去都十分不错,而且 价格还便宜不少。
摊主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限购,每人最多只能购买一匹。”
一群人都傻眼了,什么?
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别人都恨不得赶紧卖出去,这家倒好,搞什么限购,一人最多只能买一匹?
摊主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布的质量,若是卖贵一些也是可以的。”
“但这布的意义可不一样,它是为了解决帝国百姓穿不起衣服,在《世界报》上登过报的,若以现在这价格,甚至有商家都想来大规模收购,然后拿去高价出售,但这样不就违背了它的意义了吗?”
“所以为了限制黄牛,也就是倒卖,让这布匹落在真正有需要的人手上,也就有了这个规定。”
“而且,随着棉花的推广,这布匹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直到帝国的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它,这才是他真正的意义。”
“所以你看,这布会因为产量增加逐年便宜,若你没那么急需,也能等等再买。”
嗡!
这卖布的家伙他是疯了吗?
他不仅仅不多卖给他,还劝他等布的价格打下来后再买。
说是这么说,真能节约不少钱,但做生意做成这样,他也真是开了眼了。
布还是要买的,这布的意义他们也是知道了。
解让在实践着他的承诺,让天下人都能有穿得起衣服的一天,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棉花的种植,工厂的建立,比市场价逐渐低下来的布匹,也是肉眼可见的在进行下去。
不出意外,要不了多少年,或许真的能实现,人人有衣穿,冬天再也不用担心冻死人了。
实在感叹,怎么说呢,他们活了这么久,灌江城和班塞尔城就像一成不变一样,但这才多久,也就这一两年,他们肉眼可见的两座城市在向前进,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摊位上除了那种清爽的夏衣,也展示着冬天穿的棉服。
那厚实软和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在寒冷的冬天穿着的话得多暖和,估计吹着寒风,站在风中都不觉得冷。
棉的用处还真多,且实用。
还有被子褥子,都是好东西啊。
虽然只能买一匹,但不妨碍他们看看这些新款式。
后面的人已经在催促了,买一匹布也能买这么久。
至于其他帝国的人看布的时间就更久了,有的一脸激动地捂住布,有的满脸眼泪的用脸贴着布。
他们哪里是在买布,他们是在宣泄一种情感,一种因为艰难困境得到解决的难以抑制的情感。
担心得摊主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要是将眼泪掉他的布上,他还怎么卖?
哎,不过也理解这些其他帝国的人此时的心情,谁家不是这个情况呢。
他也没有想到,估计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居然能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吧。
现在就等着一年又一年的将棉花种在原本无法利用起来的废土之上,让它们变成百姓身上保暖的衣物。
终有一日,无人再惧寒冷,终有一日,人们能得体的生活着。
解让:“看这情况工厂得加快生产了,现在的生产量可远远不够。”
阿克塞点点头,然后看向解让:“这并不是拯救锦绣王朝最好的办法吧,你为何……”
解让摊手手,他可不是什么圣人,但现在如果让他回答的话,他就得装个逼借用一下圣人之言了。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既然有这个能力,那么随手为之。”
前来的各帝国的精英都不由得身体一震。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解让已经到了这种高度了吗?
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帝国拼搏奋斗的时候,解让已经将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了。
有此挚友,无憾。
有此挚友,是他们之荣幸。
庆幸来到了这里,庆幸遇到了解让,认识了解让这样别具一格的人。
为他们庆,也为他们的帝国庆。
将解让都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人怎么了,眼泪汪汪的,含情脉脉的,今天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就是平常又十分普通的一天嘛。
阿克塞眉头都皱起来了,解让这个家伙又用他那动人的语言开始蛊惑人心了,听过一次绝对要被迷惑,无法自拔,还想继续一直听。
直到解让将棉花的种子递给各帝国的精英。
解让递得随意,这玩意太多了,而且从棉花中将它们取出来,只要方法用对,也不难。
现在工厂里面就有专门的工人负责将棉花籽脱出来,这本也是织布的一个工序,只不过加了一步谨慎地将这些棉花种子收集起来的步骤。
就是收集得着实有些多了。
解让递得随意,接过的各帝国的精英却十分的慎重,他们就像在接过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一包种子,是民生之重,是济世之重,是这天下人类过得温暖安康的保障。
此时就像一种隆重的仪式,虽然地方不太严肃,虽然没有盛大的仪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将要改写他们整个帝国的历史和处境。
“解让……”有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因为太多的话都显得矫情,都比不上解让递过来这一包种子的恩情。
他们无法言叙,但他们铭记在心。
终有人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们的帝国将铭记你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意义深重。
阿克塞看了解让一眼,解让又给他自己叠了一层铠甲,这铠甲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厚实,直到平民起义军也不敢轻易动他的时候,皇室不能随意拿捏他的时候,也是解让以他真正的名字立世的时候。
阿克塞心道,就是不知道那处禁地最后的态度会如何,只要那两位殿下不出世,解让的这个方法的确是有效的。
而那两位殿下出世救世的条件是,世上的平民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们会依照对那个学院神圣的承诺,推翻阶层,重塑秩序和规矩。
就看解让能不能堵住那两位殿下出世的要求了。
平民若是有了希望,只要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候,那么那两位超脱的殿下是不会干涉世间帝国或者王朝的交替的。
而现在,阿克塞看向窗外,这里的人太多,那些平民并不敢围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但他们的眼睛中似乎已经有了从未有过的光。
因为这布匹,最终的目的是用在他们这样的百姓身上,按理这是和他们最息息相关的事情。
他们在等待,等待解让说的那些美好真的实现的时候。
眼中有了期待就会掩盖绝望。
解让在救这些百姓,他也在自救,只要绝望回缩,那么他的危机才算真正的解除。
晚风吹来,给燥热的天气添加了一丝丝凉意。
解让带着人走在回神仙岭的路上,就这一点点风,一群小孩张开双手,让风吹鼓衣服,脸上都是舒服的表情,笑得咯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孩子的快乐真是容易满足呢。
踩着快乐的步伐,时不时回头喊上一声:“解让,快点呀,马上就要到神仙岭了,我娘肯定煮好饭等着我回家了。”
微风,喜悦。
只是路边垂坐的一行人打破了这份快乐。
一群小孩都跑到了解让身后,从解让身后露出小脑袋好奇地观看着。
这些人有些奇怪,他们形如枯槁,其中一部分还面无表情,脸上一片的死寂,就像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那感觉……
若不是他们身体上还有活人的气息,就像一排行尸走肉,一排走在人群中没有感情的躯壳。
有人见解让靠近那些人,赶紧上前,是附近的百姓,说道:“他们是其他城市的人,今年大旱他们实在没熬住,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希望 。”
“只是一路上,他们乞讨过活,但无人问津。”
“时间一久,不知道怎么的,其中一些人就像现在这样了,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小,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听那些传开的人说,这是一种枯萎病,精神枯萎病。”
说完有叹息了一声:“哎,他们也是可怜人,可惜其他城市就没有我们灌江城和班塞尔城这么好运了。”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逆境而行,有了希望,有了抵抗天旱的能力,所以才没有乱。
其他城市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内乱的崛起,锦绣王朝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然后内乱似乎也无法解决这老天爷决定的天灾,他们只得流离失所去其他天旱情况轻微一些的城市求助,但……人人自保,哪里还有人会管他们。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路上求助时被一次一次地拒绝之后。枯萎病找上了他们其中一些人,以他们为寄宿体,向四周传播。
“这病会感染人的。”
“哎,若是以前,官员还会将他们驱赶走,不让他们进城,但现在……”
官员体系已经崩溃,根本没有人管这些枯萎病患者。
这人是看解让他们靠近这些流民,来好心提醒。
解让问道:“这样的情况多吗?”
解让一直没有离开过边境小城,加上这个世界消息传播的方式有限,所以对外界的情况知道得的确少了一些。
他只知道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现在的干旱已经得到了解决,其他地方的,却一无所知。
看来得找旃檀知忧问问情况了。
那人说道:“他们都跑到我们这样的小城来了,可见其他城市的情况有多严重。”
是啊,寻求希望,自然会优先去那些条件好的,富裕的大城市。
而只有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迫不得已连这样的边境小城他们也来试试运气。
他们活不下去了。
解让以前就听阿克塞说,平民起义军的核心人物来自十大禁地之一,那个地方十分奇特,只有百姓绝望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试图推翻旧政,从新给与百姓希望。
那时解让并不清楚所谓的百姓绝望以什么为判定标准,现在看来……
这时,一行人中,原本精神枯萎面无表情的一人突然朝着解让的方向发出了无意识的声音。
解让看过去,不,他叫喊的对象并不是解让,而是解让背后一个提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花的小孩。
精神的枯萎让他对外界已经没有了反应,但在这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他。
解让一愣:“……”
鲜花对精神治愈的力量!
枯萎病十分麻烦,几乎无法可治,但几乎无法并不等于完全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