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听见你的声音
阿尔文是班塞尔城一位年轻的子爵,经常活跃于贵族之间,以嘴角犀利闻名。
阿尔文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莉莉丝小姐,上前攀谈了起来。
“噢,莉莉丝,你是去了难民营吗?”
“听说神仙岭那个小镇又偏僻又穷,身上的衣服都粘上了泥土,那里的环境也太恶劣了。”
莉莉丝都愣了愣,裙摆上的确有一些泥,因为他们装物资的车辆根本进不去,加上回来的时候有些错过时间,为了赶路没来得及换。
而这些泥土,是和灌江城那些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弄上去的。
至于神仙岭环境恶劣?
莉莉丝表情都古怪了起来:“阿尔文子爵,听说你也收到了那张请帖?”
阿尔文微笑的点点头,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睿智,轻易地就看清楚了这场无聊的出游。
亏得他没去,不然也得像莉莉丝他们一样,连贵族的形象都变得有些狼狈了,可见他们这次出游是多么糟糕的经历。
莉莉丝小姐说道:“那实在太遗憾了,阿尔文,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阿尔文本来还在沾沾自喜,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
而莉莉丝的声音已经开始激动,是的,这两天的经历,哪怕仅仅是说起,她也完全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
莉莉丝:“阿尔文,你知道鲜花吗?”
阿尔文心道,自然,在他们这广漠的大地上,山川大地都是光秃秃的,据说在一些凶险之地,会出现这世界唯一的色彩,鲜花,它们实在太稀少了,以至于大部分人的一生仅仅是听过它美丽的传说。
阿尔文答道:“我自然听过关于鲜花的传说,听说在我们班塞尔城,百年前就出现过一株……真是荣信啊,也十分可惜没能生在百年前……”
阿尔文展示着他的博学,可惜话没有说完,莉莉丝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就传了来。
“阿尔文,你见过比火焰还要绚丽的红色吗?你见过如同太阳一样的金黄色吗?你见过七彩斑斓美丽得如同梦幻一样的山间道路吗?”
和莉莉丝他们一起回来的贵族也激动了起来。
阿尔文愣了愣,也就两天没见,莉莉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啊,那些鲜艳的颜色?阿尔文都忍不住看了看城外灰仆仆的废土,他没有见过,难道其他人就见过了?
阿尔文:“散文诗中才有的畅想罢了,莉莉丝,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那么丰富的色彩,众所周知,只有那些天马行空的文学家,空想家,才会将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写进优美但空泛的诗里,但若真询问他们这些颜色具体是什么样的,他们其实根本答不上来。”
莉莉丝的声音已经兴奋得高昂了起来:“不,我们见到了。”
“象征爱情和誓言的玫瑰,它热情得鲜红得超过燃烧的火焰。”
“充满野性和自由的野菊花,它们就像一群落在地上的小太阳,金灿灿的夺目得能照亮最黑暗的精神世界。”
“还有紫花苜蓿,七彩的斑斓色彩,美丽得动人心魄。”
“阿尔文,你……你居然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去,你错过了一生都会遗憾的东西。”
“鲜花不再是记载于书籍上的传闻故事,一株鲜花也再不会被称为传奇,因为……”
“在那神仙岭上,鲜花是一丛一丛,一堆一堆的,千万朵一起盛开,它们组成了连绵的山路,它们组成了美丽的花园……”
“那些人称那里为植物园,风景区……”
一起回来的贵族们也沸腾了起来,是啊,比传奇还要传奇之地,那个被当地人称为植物园的地方,是比书籍上那些传闻还要更加的绚丽多彩。
去了那里之后才会知道,原来他们的生活中色彩是如何的单调,就像生活在没有任何颜色的世界,而那里能将整个人的精神世界的颜色点亮。
一旦接触到那些颜色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对色彩的贪婪了,他们的记忆都跟留在了那里一样,还好离得也不是特别远,他们会再次准备好出发去到那里,虽然他们都才从那里回来还没有到家,但这种迫切的渴望已经滋生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阿尔文整个人都懵逼了。
千朵万朵一起盛开的鲜花?
七彩的花朵组成的道路?玫瑰?菊花?
怎么听着比那些诗人还会畅想呢?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想象他也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也就两天不见,莉莉丝他们怎么开始说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了。
而且回来的贵族已经停不住话题的热闹的聊了起来,阿尔文这位擅长交际的子爵,突然发现他居然插不进去话,因为他们说的话就跟两个世界一样。
莉莉丝:“你刚刚问我身上的泥土,那是因为我们在神仙岭上差点和锦绣王朝灌江城的贵族打了起来。”
“为什么?”
莉莉丝都激动得通红的脸蛋颤抖了起来:“因为在神仙岭上,有一种比灰小麦产量高十倍名叫土豆的作物。”
“因为那里有一种名叫黄豆的作物,它能压榨出和灰恐龙一样的油脂。”
哗然,周围都哗然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为什么这些人从那个明明十分贫瘠无人在意的地方回来后,带回来的消息离奇到超过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传闻。
莉莉丝他们的言语其实根本无法完全表达他们这次出游的见闻,所以听上去是有些语无伦次。
在他们口中,这是他们的经历,但在其他人听来,就未免太过具有传奇色彩了。
但若仅仅是一两个人这么说也就罢了,而是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同样的事情。
莉莉丝:“阿尔文,我都为你感到心疼,明明你也收到了那张请帖,为何你就不跟我们一起去呢……”
“我实在无法描述我看到的万一,那种切身的体会也不是靠语言能够表达。”
回来的人看向阿尔文的目光都变成了怜悯。
路过的时候每个人都一声叹息地拍了拍阿尔文的肩膀。
阿尔文:“……”
不是,怎么就变成同情他了?而且这世上真有那样的地方?不可能不可能,谁都知道神仙岭是什么样的地方。
莉莉丝比较热心,她觉得阿尔文实在太惨了,路过的时候拿出一个面包递给阿尔文:“虽然你错过了,但也尝尝我从神仙岭带回来的特色,恩,伴手礼,去了神仙岭都得买一点带回来,是这么说的。”
目光中都是怜悯。
阿尔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手上的面包,看上去还挺美味,咬了一口,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来,醇厚微甜,带着蜂窝气孔的绵密。
莉莉丝:“可惜包子馒头还有蛇瓜面条带不回来,不然也给你尝尝。”
太可怜了。
阿尔文都忍不住朝神仙岭的方向看了看,说得他好像一辈子都去不了神仙岭一样,明天他也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
等等,他来城门口是干什么的?他好像是来看这些贵族笑话的。
贵族之间的那些事儿没有秘密,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消息如同一阵风,在城里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话题。
按理,一般的话题过去了就过去了,但这话题怎么看都过不去,且这风吹得越来越凶。
神仙岭,卢卡斯在帮解让卖面包。
卢卡斯现在觉得跟做梦一样,他们阿克塞士官现在的名声跟个圣父一样,人人夸人人赞美,他们阿克塞现在可是立誓为天下人抚平创伤,无分国籍。
这话要是传出去估计都没有人相信。
卢卡斯都有些不习惯,因为他认识的阿克塞士官,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会吓得尿裤裆。
“圣父?”
卢卡斯都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等这些人知道了阿克塞士官的真实身份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此时,解让正在找阿克塞。
站在阿克塞面前,解让说道:“士官,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阿克塞:“?”
解让心道,嘿,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解让:“你说为什么锦绣王朝和刚泽人民共和国的贵族会突然差点打了起来?”
阿克塞一脸无辜:“为什么?”
死不承认。
解让就这么看着对方,拱火完了就当没事一样?没门。
阿克塞:还真有人敢来找他问罪。
叹息一声,指了指解让身边那些白色蝴蝶和跟着跑的小纸片人:“知道它们多贵吗?借你用用抵你几年收益。”
解让错愕了一下,忘记了这茬,无论是纸钱还是纸人都是奢侈品,光租金可不便宜,而且想租未必租得到。
解让:“我的植物园是无价之宝。”
解让也就这么说说,本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没想到阿克塞居然认真思考了起来,半响,让解让等等,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扎纸人,白色的纸人童子,大概有解让肩膀高。
解让有些惊讶,也不知道阿克塞这些东西平时都藏在哪里。
解让接过新的道具,这是一具金童,是侍奉逝者的仆人,是黄泉路上引路的接引人。
解让:“你一个刚泽人民共和国的人,锦绣王朝的道具还挺多。”
阿克塞:“以前收集的,放我手上也没什么用,暂时借你用用。”
这分明就是封口费,为了让解让不再提他试图搅乱植物园秩序的事情。
解让都吞了口口水,这玩意天价。
在精神力附着之后,那纸童子就摇摇晃晃地自己行动了起来,脸上一会乐呵呵的笑,特别瘆人,一会儿又露出阴森的笑容,恍然一看寒毛直立。
解让离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更诡异了,除了跟着的飞舞的白色蝴蝶和打闹的纸片小人,现在还多了一个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的纸童子。
说实话,要是大半夜走路时,也真的很吓人。
不过,他算不算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一看就是一个标准的锦绣王朝人。
解让看着那在自己身边四处游荡的纸童子,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然后眼睛一亮。
偷偷摘了一朵玫瑰,然后找到阿克塞:“我能在它身上加点东西么?”
阿克塞不以为意,别说加点东西,在上面乱写乱画其实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这纸张在制作的过程中添加的陨石沙,而不是纸张本身。
解让得到许可后,将玫瑰研的红汁在纸童子脸蛋上涂抹上两团。
这么一看就熟悉多了。
那纸童子还自己跑去水缸那里照了照,地上的小纸片人歪着脑袋在那里观看。
说实话,对于精神力附着道具,解让一直都觉得神奇无比,它们并非死物,但又算不上完整的生命体,是他自身的一种延续。
如果有专门的人研究这门学问,一定十分的丰富又博大精深。
解让得了新道具,自然又跑去练习了一番,这纸童子能做的事情还挺多,给它一根木棍,它能耍一套棍法,比只能搬动黄豆只会打打闹闹的那群小纸片人力气可大多了。
很快又是一天结束。
夜晚,是富贵活动的时间,解让正准备躺下睡觉,富贵就拿着小棍子,有模有样的出了门。
它要去巡逻它的大花园了,现在它的大花园太大了,光是巡逻也不容易。
等巡逻完菊园和玫瑰园,富贵一屁股坐在了下山的道路上,用小手假装擦了擦汗,望向下山的路和两边的花。
这花园也太大了,累死它了。
但让它放弃巡逻,不可能,它富贵老爷的地盘每天都得检视一遍。
揉了揉小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会,找了个山头位置高的地方,嗷嗷叫了起来。
叫了大半晚上这才回家。
解让早上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屋子里面有动静,解让知道富贵是个闲不住的,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但等他睁开眼,却愣住了。
在富贵身边,有一个和富贵一样大小,但浑身上下跟一块白色玉石一样的小人人,此时这小人人正举着一把比它身体大无数倍的脏兮兮的铜扇子,四处打量。
富贵叉着腰,对解让一个劲比划着:这是它家亲戚,它叫来的,以后也住这里了,那么大花园它一个人巡逻不过来。
哼。
屋子是它的,解让也是它的,都得听富贵老爷的话。
解让先是一惊,然后放松下来,圣器守卫者一族,性格温和,爱好和平,本身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危险的是它们守卫的圣器,危险的是试图霸占它们的圣器和伤害它们的心。
怎么说呢,圣器守卫者一族就像一种能强力反击的武器,但这种武器是被动的,只有心怀不轨想去占便宜或者有什么企图的人才会受到无法预估也无法承受的反噬。
那玉石一样的小人人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富贵咿呀咿呀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该去找食物了。
结果富贵捞起小手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我们现在是老爷,你见过老爷亲自找食物的吗?等着就是,自然有仆人将吃不完的食物送来。
玉石小人人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扇了回去:你说得对呢,你现在混得真好,不仅有了漂亮的大花园,还有了仆人。
解让觉得简直没眼看,什么性格温和爱好和平,真不知道圣器守卫者一族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
解让给新来的成员起了一个名,方便称呼,叫发财。
富贵,发财,名字特别好记。
解让正准备出去,发财将它那巨大的铜扇子一下扔掉了解让脚下,比划着:给老爷将它洗得跟那葫芦一样干净。
身份代入还挺快。
其实富贵不愿意和人类接触,平时躲着人呆在小屋里面,挺孤单的,能又来一个同伴,解让倒是十分开心。
解让捡起铜扇子,对发财来说它的体型确实太大了,对解让来说,其实也算大,像是古时候道教炼丹扇火的扇子,因为材质的原因,比丰收葫芦重多了。
上面全是上百年或许上千年累积的尘垢,估计没少在山野之中被拖来拖去。
圣器,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不朽”性质,不然无论是什么材质,这么餐风饮露无数年,也该损坏了。
但无论是以前的丰收葫芦,还是现在铜扇子,除了脏,并不见损坏的地方。
解让出门的时候,一手抱着丰收葫芦,一手举着铜扇子,解让都不由得一笑,他现在有些像《西游记》中巡山的小妖怪。
准确去盛点水清洗一番,这时小镇上一阵吵闹引起了解让的注意。
两方人,一方是一个灌江城的年轻贵族,另外一方……
带着队伍的平民起义军的一个小队。
解让眉头都皱了一下,才将人赶走,这些人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多带来了不少人。
原本居住在小镇的几个平民起义军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地说明了情况。
他们不仅仅被神仙岭的人断了粮食,现如今还被赶了出去。
可谓丢尽了脸面。
在那些同僚眼中,他们自然没用到了极点,有平民起义军这么大的组织在后面撑腰,他们都能在一个小地方吃瘪。
不过,一个小镇居然不将他们平民起义军放在眼里,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仔细一问,原来是那小镇有两个第九序章的职业者。
对于一个小镇来说,的确有自傲的资本,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平民起义军派了一个小头目来解决此事,小头目也是第九序章的职业者,在他们看来,别说派一个职业者前来,就算派一个普通人,那两个小镇的职业者也得点头哈腰,万事应承着。
现场的矛盾很简单,那个灌江城的小贵族以前得过皇恩,任何时候都骄傲了一些。
所以和一群好朋友游乐的时候,正在吹嘘呢。
一开始也就说说,他们家离水源太远了,每次提水有些麻烦,等天再热一些,估计要为用水担忧了。
说着说着,话题不由得就变了:“要是旃檀东胪殿下肯站出来,我们这点小问题还不是迎刃而解……”
一看就是从小听旃檀东胪那些传闻被洗脑的小年轻,加上家里曾经受过皇恩,算是皇室拥护一派。
平民起义军对锦绣王朝的贵族,不可能全部杀掉,也不可能全部打压,所以他们试图在拉拢一批,从他们身上获取物资和支援战争的钱财,但也打压一批,打压那些明显站到皇室那边的。
这小贵族正好撞枪口子上了,吹嘘他们黄金王储的时候被平民起义军的人听到了。
那年轻贵族脸色冰冷,平民起义军现在势大,他们这些古贵族其实都是能躲着就躲着,但今天这不是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加上也没像城里到处都是游荡的平民起义军,所以就放松了一下。
那头目推了一下年轻贵族,让对方拳头都握紧了。
推人,虽然没有打起来也足够恶心人的。
那头目一副对方不敢还手,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眼睛中都是蔑视。
“旃檀东胪也不过是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若他真有胆,也不会到现在都还躲着。”
四周都安静了。
这个小头目原本也是锦绣王朝子民,现在居然当众大声羞辱王朝王储。
而他们不知道,正是这种跨越阶级的,能将所有人心中高高在上的人任意辱骂践踏的感觉,对这个小头目来说有多么的舒爽。
内心一种难以相容的膨胀,让这个小头目小人得志地看着周围的人。
他就玷污那位如同信仰一般存在的黄金王储又如何?以他们平民起义军现在的势力,谁敢站出来说一句他的不是?
解让看得摇摇头,平民为了利益试图推翻特权阶级,这并没有错,但当平民成功推翻以前的特权阶级后,他们还算是平民阶级吗?又或者成了新的特权?
看着眼前因为权利和欲望的快速膨胀而将周围的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还仅仅是一个小头目而已,其实很多事情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被推的小贵族眼睛都圆目怒张了起来,眼看在失控的边缘。
那小头目也在等着,像这样的贵族他们早就想收拾了,只不过缺少一个借口,上面管得紧,说是无理由的对付贵族,会引起那些原本观望的贵族反抗和已经被拉拢的贵族的恐慌。
但收拾那些不听话的贵族,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失去尊严,匍匐在地,就像他们以前那么窝囊,是一件十分让人愉悦和痛快的事情。
一触即发。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穿插了进来。
解让:“你刚才打人了吗?”
解让看向那个眼底正莫明兴奋的小头目。
小头目都愣了一下,打人?他刚才也就凶狠地推攘了一下,怎么也不算打人吧。
周围的人也是一愣,虽然那小头目的确凶狠得恶心了一点,对人动手动脚的,这样的人无礼又恶心。
但的确算不得已经动手打人。
小头目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嘴角还露出嘲讽的笑容,正要说什么。
解让已经伸手指了指小镇入口石碑的位置:“在这里打架者,终生禁入。”
其实解让虽然也是第九序章的职业者,但是他的打斗能力还很差,唯一会的一个安魂咒,也是用来对付畸变体的,新得的那个纸童子,行动的时候还有些歪歪扭扭,即便拿上了棍子,实力最多也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有些像解让那个时代的机器人,动作总是怪怪的。
而唯一能称为战斗力的,还是借助阿克塞那只渡鸦获得的动物特性,但那得靠借,现在也来不及。
解让审视着,反正阿克塞说,他没将神仙岭上那些个平民起义军放在心上,而且这里的规矩才立,决不允许有人挑衅。
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人,解让其实也并不欢迎,因为一看对方就是来找麻烦的,可不是来送钱消费。
解让也没有犹豫,先下手为强。
手上的铜扇子直接朝着人就扇了去。
时间恍惚都凝固了。
空气中发出“乌兹乌兹”的声音。
风本是无形的,但一道巨大的狂风,卷起了地上的砂石,形成了一道卷起来的漩涡。
那风形成得快,消失得也快,因为已经将面前的人卷得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众人一会看看解让,一会朝神仙岭山下看去,嘴里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直接被煽飞了?甚至连惨叫和求救声都没有发出来,面前就空空如也了。
剩下的那几个平民起义军的人,还有找人来那几个平民起义军,气都不敢大声喘。
或许只有他们知道,那个被一扇子扇飞得没影的人,其实是一个第九序章的职业者,平时耀武扬威到没边了,结果……屁话没说两句就被人收拾了。
几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灰头土脸地跑了。
居然真有人会一言不合就敢对他们平民起义军的小头目动手,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小兵,他们再不跑等着被人收拾么?
解让也有些惊讶,圣器的能力的确比一般的“术”要厉害很多,就比如那只丰收葫芦,绝对不是第九序章的职业者能够企及的能力,特别是若是精神力足够,将精神力附着在圣器上,威力会更大。
只是没想到这铜扇子轻轻一扇,居然能引来如此狂风,将人都刮得没影了。
果然是了不得的宝贝,难怪在一些书籍上盛赞,圣器曾经是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恶劣环境下砥砺前行的依靠。
要不是使用圣器有后遗症,要不是使用圣器必须征求那些性格古怪不喜人类的圣器守卫者许可,这圣器怕是能被人争夺得头破血流。
至于威力的圣器,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威力如此厉害,却很少有人想方设法去获取这些圣器?
从一个小故事就能说明,在两百年前,锦绣王朝一位十分耀眼的年轻皇帝也有幸得到了圣器守卫者的认可,被允许使用圣器。
那位年轻的皇帝,正值风华绝代,如太阳一样耀眼,结果在他拿起圣器使用的那一刻,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剑,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在守卫最森严的皇宫中,剜颈自刎,血溅当场而死。
谁能想到,那样风化绝代,正值年轻的皇帝,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居然是死亡。
即便再厉害的人,即便身居高位的人,他们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会引动什么样的后遗症。
更难受的是,皇帝被坑死了,他们还拿那只圣器守卫者没有半点办法。
他们是死了一位皇帝,但若是他们为此为难或者打杀那只圣器守卫者,那么就等着整个王朝都被覆灭吧。
所以圣器的威力众所周知,但它也是恐慌的源头,没有人敢去使用它,没有人真正的敢去面对内心中那个自己都不了解的自己。
解让在安静中说了两句:“这是违背神仙岭风景区规矩的惩罚。”
直接驱离,终生禁入。
众人面面相觑,这……打架的后果也太严重了。
原本还有些矛盾的人,此时都能彼此友好的带上了笑容。
解让原本还准备说上两句的。
既然是规矩,自然不可能是软绵绵的话,正好拿那个平民起义军的小头目杀鸡儆猴。
不过解让话还没有说出口,脸色就一阵巨变,后遗症开始了。
圣器虽然好,即便能抗得过后遗症,但也不如“术”来得方便,无论是“体”还是“术”,只要体力或者精神力足够就行,顾忌要少很多,发挥也能更稳定。
解让已经顾不得这么多,脚步向正在看热闹的阿克塞走去。
阿克塞也在好奇,居然又是一件圣器。
一件圣器已经十分难得,圣器守卫者因为并不喜欢人类的原因,它们隐居深山,十分罕见,更别说得到他们的认可,使用圣器了。
解让那里怎么都成圣器守卫者的老窝了。
阿克塞看向快步走过来的解让也是一愣,这是……后遗症。
噢,该死的,别过来,光天化日全是人。
解让就那么看着阿克塞。
阿克塞都心虚地看向周围,因为刚才解让的行为,周围还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怎么给他解决后遗症啊,总不可能……总不可能……
但后遗症不及时解决的话,精神冲击就会突破极限,会让人陷入疯癫而死。
所谓的后遗症其实就是缓解使用圣器带来的不可承受的精神冲击的仪式。
迫在眉睫。
阿克塞在此时想了很多,他并非一个在乎别人死活的人,但什么理由也架不住,他不能让解让死。
他刚才就不该只看热闹,谁能知道火就这么烧自己身上了。
阿克塞脸一沉,直接扛起解让。
解让在阿克塞耳边道:“来不及了。”
阿克塞脸更阴沉了,嘴里都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然后直接的隐蔽地抓起解让的手,向下面沉甸甸抓去。
他阿克塞,现在一定是疯了,为何要陪一个疯子在这么多人面前玩这些特殊的爱好。
阿克塞的确觉得自己要疯了。
特别是那一把抓上去的时候,还……揉了揉,掂量了掂量。
解让也瞬间清醒了,周围全是人,而他……
手上还是温热和沉甸的感觉,份量十足。
为什么不让他晕过去!
还得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卢卡斯疑惑地看向阿克塞和解让,他没有看错吧?
他们家士官突然将解让抗在了身上,而且贴得还挺紧?
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脸冷得跟死神差不多的阿克塞士官,居然主动用身体莫名其妙扛起了一个人?
亏得解让抓得紧,不然还不得被他们阿克塞士官扔出去。
解让已经被放了下来。
阿克塞目无表情:“以后还敢不敢乱使用圣器?”
解让心道,不敢了不敢了,以后谁用谁是狗。
这魔器简直是诱导人坠魔。
两人无事发生一样,至于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一个小插曲,但也让神仙岭那道规矩深深地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连平民起义军那群嚣张的家伙来了这里也必须遵守规矩。”
“听说仅仅是推了人,就被扫了出去。”
“平时嚣张惯了,无法无天真的以为谁都怕他们,不敢整治他们。”
其实也真有人整治过他们,比如白宸曾经就杀死过几个平民起义军的人,只不过像解让这样明目张胆的太少见了。
解让害怕得罪平民起义军吗?自然也是怕的,但神仙岭小镇地理位置特殊,它是锦绣王朝和刚泽人民共和国共同的边境,一点风吹草动的物理行为都可以被无限放大,平民起义军若是不想在他们处于这么重要时刻的时候平添意外的话,也不敢在这里放肆胡来,必须斟酌后果。
那个刚才被推的年轻贵族名叫许世杰,跑去小镇边缘,踮着脚看了看山下:“这么摔下去,即便是锻炼皮肉的职业者,不死也得重伤吧。”
然后一咬牙,最好摔死。
也不知道被那阵风吹去哪里了,反正肉眼是没看到人了。
许世杰又跑去解让那里感谢了一番。
“要不是害怕他们报复我的家族,早一拳头砸他个满脸开花。”
“那家伙看向我们这些贵族的目光太恶心了,一想到以后得受制于这样的人,我都压抑得饭都吃不下。”
“还好……你收拾了他一顿。”
“感谢我们无所不能的王储旃檀东胪阁下的保佑。”
“哼,只要我们殿下现身,还不得将他们全部都收拾干净。”
跟在感谢神明保佑一样。
解让听得都一愣一愣的,这么年轻一大小伙子,怎么中毒不轻啊。
旃檀东胪在他口中都快被神化了,就差真当神供起来了。
许世杰:“居然还有人不信我们殿下的智慧和伟大。”
“我告诉你,我们殿下全知全视……”
解让就有些尴尬了,这小伙吹嘘得没边了,关键是他真的信啊,完全就是个被洗脑的狂信徒。
解让都不由得看向这小伙,其实还蛮可爱的,他只是不知道他口中无所不能的黄金王储此时正站在他面前,且还在为每天能吃上一顿好的发愁。
也许是许世杰这家伙吹得似乎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一个班塞尔城的人在旁边突然道:“听说你家用水困难?”
“若你们的黄金王储真那么厉害,他怎么不帮你家将用水问题解决掉?”
许世杰一脸恼怒:“你懂什么,我家的事情仅仅是小麻烦,我们的黄金王储一定在帝国的其他地方,解决和帮助更加困难更需要帮助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殿下心系天下,心系帝国,他肯定没有躲起来,只是在不知道的地方,为帝国做着贡献。
等帝国,等他们需要他们殿下的时候,他们的殿下一定会站出来,维护他们,保护他们。
这是他从小的信仰。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这小子心性坚定如此,也不怕有一天被打破的时候。
就目前关于那位王储的消息全是传闻,连人还活没活着,都没有人知道。
解让也沉默了。
被人期待,甚至被人当成了信仰,值得吗?
真是蠢啊,居然对一个从未见过面,从不了解的人,居然信任至此。
若是以前,解让只会觉得这样的人蠢得可笑,是个盲从的没有脑子不会思考的人。
但现在涉及到了自己,感觉怪怪的。
许世杰和周围的人已经吵起来了,脸色张红,但无论旁人怎么说,他的信仰依旧坚定不可动摇。
这种从小听旃檀东胪那些传闻建立起来的信仰,的确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乃至坚不可摧。
正是因为还有一些这样的存在,皇室才能借此到现在依旧苟延残喘,屹立不倒。
像许世杰这样不可理喻,无法让人理解的人,其实还有很多。
解让插了一句:“或许你家的小问题,那位王储真能解决,只是以前他没有听到你祈祷的声音。”
旁边的阿克塞眼睛都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