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种下一棵许愿树
许世杰和人都争吵了起来,因为他看到那满园牡丹的时候,在那偷偷地感谢王储庇佑。
惹得一群人开始开导这个死脑筋。
“知道班塞尔城那些水瓶树是阿克塞那位不知名的尊贵的朋友的吧?”
“那难道你没有听说,神仙岭上这些鲜花是阿克塞带来的?阿克塞的鲜花是从哪里来?肯定也是他那位尊贵无比的朋友啊,和旃檀东胪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解让路过的时候也听得啧啧称奇,真理果然只掌控在少数人手上。
解让走过去,路过面红耳赤的许世杰的时候,说道:“你是我们神仙岭今天第一百个消费者,恭喜你,将获得我们神仙岭送出的终极大奖,嗯,去牡丹园挖一棵牡丹回家吧,摆在家里院子定十分漂亮。”
鸦雀无声。
半响才有人反应过来。
终极大奖?
一棵雍容华贵的牡丹搬回家?
嘶,这山上的鲜花,神仙岭的人碰都不让碰,现在居然送出了一棵牡丹。
这运气……这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解让不担心有人去求证许世杰是不是第一百个消费者,因为摊位不少,根本无法统计。
带着许世杰去牡丹园挖牡丹,这年轻人到现在还被突然来到的幸运弄得有点回不过神。
等走到牡丹园时这才乐呵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后面。
许世杰并非一个运气很好的人,从小到大,也只是在别人口中听到过什么走好运之类的话题。
但现在……他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幸运儿,看看周围的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家长出了一棵能解决水源问题的水瓶树,现在还得了一棵牡丹能挖回自己家种。
困难的是每一株牡丹都好看极了,解让却非得让他自己选。
这可怎么选?这就是幸福的痛苦么?
当然其他人眼神都有些不善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世杰兴奋地在那里搓着手选了半天,最终一咬牙选了一个花冠特别大的,漂亮极了。
周围已经一片喧闹,这年轻人未免运气也太好了吧,跟中大奖了似的。
解让发完奖这才离开,路过阿克塞的时候,阿克塞那幽怨的目光如刀,让解让都赶紧加快了脚步。
解让要去和别人比划比划刀剑,按照生死契上的时间地点,解让来到山下,眼前就是决斗的地点了。
围观的人还挺多,无论是刚好来神仙岭旅游的两座城市的人,还是神仙岭的百姓,还有平民起义军的人……
这是生死相搏,也是这个世界神圣的仪式,自然需要见证者,也需要这些人的监督防止有人作弊。
它公正,公平,也神圣,因为这一战必须是同序章的职业者之间的战斗。
解让是第九序章,自然平民起义军也只能派出第九序章的人。
观看的人很多还有一个原因,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年轻人居然敢挑战平民起义军的勇气……
虽然平民起义军崛起于微末,但此时的他们拥有击垮一个帝国的势力和力量,所以解让接受这样的生死契的勇气本就如同在挑战一个帝国的威严。
看得也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是普通小镇的年轻人,一个是庞然大物,这样的决斗本身就让人心怀憧憬和畏惧。
两种截然不同,差距巨大的碰撞,让人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看着别人完成自己不敢尝试,甚至不敢想象的事情,居然有一种难以想象的代入感和紧张感。
但他们也心知肚明,解让的胜算并不大,一个是无根浮萍,一个是军中通过残酷的经验培养的精英。
如同以卵击石。
很多人也将这场决斗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平民起义军的闯镇,灵族的干涉,平民起义军为了避开灵族设计的这场决斗。
有看热闹的,有不忿的,也有讨论这是否是一场阴谋诡计的,毕竟现在神仙岭的奇迹正在发生,有人看中了这地儿也说不定,说得也有些道理,毕竟平民起义军真的连士兵都动用了,若不是灵族阻扰,现在神仙岭是什么情况还真说不定。
以平民起义军的庞大势力,他们想要控制一个偏僻的地方太过轻而易举了。
解让看了看对面一群平民起义军,这些人已经有了些士兵的干练,目光中带着些戾气和凶狠,那是一种无论眼前的人是谁也会斩杀的生狠气息。
解让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顶着太阳走进了决斗点。
周围沟壑深浅不一,巨石散乱,在这些巨石间隙挤压出一棵棵人高的蘑菇。最显眼的是两块万吨巨石错搭在一起,天然地形成了一个人字缝隙。
环境不算复杂,但也足够隐藏身形。
解让进去的时候,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生死契上规定了时间地点,只要在规定时间前进入,无论你是在里面干什么,潜伏,暗杀,阴谋诡计都符合规则,职业者的能力本就各不相同,又因为职业者的神秘性,本就擅长一些隐秘手段,所以无论手段如何,活着走出来就是胜利者。
这样的决斗残忍的地方就是,只有开始的时间,没有结束的时间,唯一的结束条件就是一方战死。
解让的内心经历过挣扎,但最后变得坚定,人性?道德?伦理?在平民起义军设下这样凶残的杀局下,决心杀死他的时候,他就不该再考虑这些,无论对方派出的人是谁,哪怕是一个人人口中的大善人,在对方答应进入这里的时候,就仅仅是生死相搏的敌人。
解让也不知道阿克塞为何这么笃定他死不了,但不知为何解让内心居然因为这句话异常的冷静。
从那两块万吨巨石的空隙踏进去,解让的目光就变得锐利了起来,目光所及并无一人。
解让找了一块周围空旷的石头坐下,和手持双刀的纸童子背靠着背戒备着,周围空旷,虽然无法隐藏身形,但视野开阔,对手也无所遁形。
外面的人也看着那静立在那里的解让,直到决斗的时间已经开始,也没有再见到其他人进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民起义军的人肯定已经在里面了。
烈日炎炎,让呼吸都变得炎热。
解让的高度警觉,其实十分费精力,但他相信对方也不会好受,无论是隐藏还是潜伏,都得忍受一动不动的煎熬,至少解让还可以给自己饶痒。
解让的那些小纸片人已经到处乱跑,在沟壑上俯身向下探望,在巨石背后绕圈,在那些蘑菇中跑来跑去。
但依旧空无一人。
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压抑感和危机感让解让精神都是紧绷的。
精神空耗,加上太阳火辣辣的,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眼睛,解让抬手准备去擦。
也是这时解让身下的那块大石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解让的身躯几乎是在一瞬间翻上了铜扇。
“砰”,几只奇怪的石头纤维的手几乎同时从身下的石头崩裂而出,在千钧一发之刻,击在了铜扇上。
巨大的力量,让解让连通铜扇被甩出去好远。
伏击,暗杀,神秘到无法猜测的攻击,这就是职业者,职业者也十分在意隐藏自己能力的秘密,有时候一种不起眼的能力也能决定生死胜负。
外面,平民起义军的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空耗对方精神,研磨对方的耐心,然后在对方松懈之际突然发起致命的攻击,这一套即便在军中的伏击中都很少失手,至少也能出其不意的重伤对手。
但这个解让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危机的到来。
除了千锤百炼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危机感,那么就只有超强的灵感了。
决斗场中,解让也看清了对手,一个包裹在巨大石头中的人,石头上只露出了一张人类的脸,其他地方全藏在如同铠甲一样的石块中,那石块中伸出了很多双石纤维连接的手。
看上去太诡异了。
解让的冷汗都不由得流了下来,刚才若不是他毫无征兆地感觉到了莫明的危机,用铜扇挡了一下,恐怕已经被那些石手穿透身躯撕成了肉块。
对面的人名叫石七,因为看不惯贵族做派加入了平民起义军,他以前也是平民,家中排行老七,穷苦的日子过怕了,原本虽然贫穷,但也不至于穷途末路,但是有一天一群山匪闯入了他们小镇,他的兄弟姐妹就是被那群豺狼一样的凶匪在抢劫的过程中杀死的。
其实他清楚,那哪是什么山匪,不过是周围小镇过不下去的百姓伪装而成,同为平民,他们却凶残得比最残忍的暴徒还要凶狠,他不会看错的,因为在那些山匪中,他看到了经常来他们镇走动的隔壁镇的一个单身汉。
他运气十分不错,被路过的平民起义军发现,并加入了这个庞大的组织。
从那天起,他发现,他眼中原本凶残无比的山匪,在平民起义军面前,和泥石一样脆弱。
平民起义军中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弱小但团结一致,只要他们拿上刀,连曾经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贵族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那一刻他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滋生。
他拿上刀,带上人,覆灭了曾经抢劫他们小镇的那些人,特别的轻而易举。
他拿上刀,带上人,开始声张正义,刀指向了曾经压迫他们的人。
他成了人民的英雄。
因为功绩卓越,加上自身的幸运,他成为了一名职业者,如今在这片区域的平民起义军中也算闯出了一些声望。
当地方组织找到他,希望他能在公平的决斗中击杀一个组织的敌人时,石七犹豫过,因为神仙岭断了派去那里的平民起义军筹粮的民兵的粮食,还将人赶了出来,在地方组织上闹得沸沸扬扬。
最重要是的,平民起义军的一只队伍像曾经的那些山匪一样攻进了神仙岭,若不是神仙岭上刚好有一位十分不好惹的灵族在,神仙岭的结局可能和他的小镇一样。
他厌恶这些,这让他想起了他们一家人惨死的凄凉惨状,他们本是无辜的人,就因为手上没有刀,被人残杀,被贵族瞧不起,过着最窝囊的生活。
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因为组织需要他。
只要再立下这份功劳,他甚至会被调遣去其他大城市的组织中。
石七从组织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解让的消息,一个常年呆在偏远小镇的年轻人而已,成为第九序章的职业者也并没有多久。
职业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他是知道的,虽然同为第九序章,但有的人甚至能瞬杀对方。
像这种野生的职业者,没有正经经历过残酷战斗的初学者,更是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这个任务对于石七来说,比他以前任何一次剿匪还要轻松。
所以他答应了。
但作为一个刀口舔血的人,他依旧谨慎。
在最阴暗的潜伏中,最恰当的时机时,出手。
只是让他有些皱眉的是,对方居然出其不意的躲开了。
石七眼睛一眯,他这一门术名叫十手石躯,身体坚固无比,既是最好的伪装也是异常坚固的保护,而石躯上的十只手臂,能开膛破肚。
石七重整心绪,偷袭被对方躲过也没什么,他这门术兼具防御和攻击,硬抗着打,也能让很多第九序章的职业者望而生畏,
解让也舔了舔嘴唇,滚落地面的疼痛让他有些呲牙,眼前的诡异敌人再次让他见识到了职业者的神奇,跟个长满石手的刺猬。
解让可不想让对方再次潜伏,爬起来挥起铜扇就上。
“碰!”
跟击在一块坚韧无比的石头上没有任何区别。
纸童子的双刀砍过去,还被对方的双手生接在手上,拔都拔不出来,砍不进去,拔不出来。
沉重无比,一群小纸片人围着石头怪物,望而生叹,它都没有脚的,都不能抱住对方的脚脚。
解让一铜扇攻击后,那些石头手臂颇长,如同穿膛手一样向解让攻来。
石七也发现了解让的缺陷,解让的攻击毫无章法而言,和战场上的士兵,和那些经常抢劫砍杀的山匪都不一样 ,就像是一个才拿上武器的新手。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一个新手,如何冷静的面对十来双诡异的手而不战栗,居然还能从容的后退躲避,但对方怎么看也仅仅是一个没有太多战斗经验的新人。
解让在躲避,那些攻击自如的手比一般的武器还要坚硬灵活,攻击就如同从四面八方而来。
然后眼睛看向圆滚滚石头上的人脸,或许那里是唯一的弱点。
解让正这么想着,那张脸就这么慢慢地被石块包裹,连最后的脑袋都完全镶嵌进了石头中,不留一点能被刀剑砍伤的地方。
纸童子原本还会上前砍上一两刀,现在比划了好几下,硬是无从下手。
砍也看不动,连个缝隙都没有。
解让想着,还好的是对方身体沉重,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他跑动起来还能躲避对方的攻击。
正这么想着,却见那巨大的圆滚的石块,在几双石手的突然发力推动下,直接滚动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圆滚滚的石躯,以圆形的弧度滚动得越来越快,带着十双如同切割机一样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滚向解让。
解让:“……”
还懂得利用加速度和离心力,这样的大圆石,一旦速度起来,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十分可怕的,更别说那些灵活的能刺穿身躯的石头手臂。
这人或许不懂得什么加速度离心力,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已经将这些东西融入到了他的战斗中。
观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解让只剩下逃跑了,而且以石七的速度,恐怕想逃也逃不了。
巨石翻滚碾//压,尘土都飞扬了起来,十只手臂在解让呆过的地方切割,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如同刀砍在软泥上的沟壑。
卢卡斯看向阿克塞:“士官,你怎么看?”
阿克塞:“没死。”
卢卡斯觉得他们士官一定是被泥巴堵了心。
现在是没死,但快了啊。
哪怕被对方撞击一下,估计都得四分五裂,哪怕是被那些手臂割一下,身体也得变成两半。
打又打不动对方,逃又逃不掉。
平民起义军这个石七,在第九序章中,实力算十分不错了,也足够狠辣……还拥有一门不错的术。
卢卡斯正紧张的想着,这时决斗场的战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无论是满地翻滚躲避的解让,还是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疯狂攻击追击的石七,居然都停了下来。
解让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长满手臂毫无缝隙的石头怪物,差一点心脏都被喘出来了。
而石七却是一愣,并非他想停下来,他马上就能结束这场猎杀了,但他动不了。
他的身躯卡在了两块万吨巨石中间的缝隙,刚才一个不留神,举起手臂刺向解让,本以为可以结束这场战斗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在无法控制地通过那两块巨大万吨巨石形成的缝隙。
解让的汗水已经从脸颊滑落,灰尘和汗水让他的脸有些狼狈,但嘴角却诡异的向上扬起。
加速度和离心力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但它们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特别是决斗场的地面并不算完全平坦。
在极高速度的时候,稍微一点的凸起,都可能让高速运动的物体发生偏差。
若是计算好,那么预估出对方的落点也并非不可能。
解让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但石七看懂了,那是一句:该我了。
石七正准备用手臂用力,试图将卡在万吨巨石缝隙中的身躯弄出来,以他的防御,和解让并不算强大的体魄,破不了他的防御。
也是这时,三只小纸片人手上举着三朵白色的火焰,跑到了卡在缝隙中的诡异石人下方,然后扔出手的火花疯狂的往外面跑。
等回头的时候,白白的身躯上都有些焦糊色,而后方三朵巨大的白色火莲花熊熊燃烧。
那怪手巨石就如同挂在架子上被焚烧的锅。
这是解让从李奥纳多那里得到的新的术:孽火。
三朵白色的火莲花在解让不断注入的精神力下,几乎将那怪手巨石完全包裹。
燃烧,炽烈无比的燃烧。
场外一片安静,是因为形式突然转变,是因为解让居然能在危机到无法思索的时候还能精准地将敌人引导入陷阱的诧异,是对现场一个职业者被惨烈炙烤却无法挣脱的凄惨尖叫的惊悚。
不少目光看向了鸦雀无声的平民起义军的人,那些目光让一群人都捏紧了拳头,他们的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败了,落入那个天然形成的陷阱,对方居然在劣势下还能心无波澜地利用周围的环境。
原本这是精心设计的让所有人知道得罪他们平民起义军必须付出惨重代价的表演,但现在丑角却是他们。
那白色如花的火焰燃烧的不是凄惨的叫声,而是他们平民起义军的颜面和尊严。
但他们也清楚,无论决斗场里面情况如何,他们都不能插手。
然后是沸腾的,热烈的欢呼声。
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胜利,这是一场对侵入者无情的反击,这是对那些傲慢者最好的巴掌。
一个小镇年轻人居然战胜了平民起义军!这样的消息足以名声传扬。
那欢呼声就如同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平民起义军的脸上。
结局已经再无悬念,平民起义军的人带着一脸阴沉离开。
决斗场上,石七已经停止了惨叫,他目光看着远去的同伴,耳朵中那些欢呼的声音已经模糊。
或许是临死前的幻觉,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群山匪冲入他们小镇抢劫虐杀,正如远去的同伴也曾准确对神仙岭做的事情……
他仿佛看到了他带着人去剿杀那些到处抢劫的山匪,周围的百姓也是这般热闹地对着他们鼓掌和欢呼。
但此时这些欢呼声不属于他,而他却是那些山匪中的一员。
石七身体都不由得一震,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变成了这样,变成了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为什么组织找上他来杀害一个被压迫被迫害者时,他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呢。
他当时居然一点也没有想到,他曾经也是这般无助地被人压迫着,他连死都要想要反抗这些。
石七的目光变得凄惨,为什么从何时就不自觉地变成了这样?
巨大的圆石轰然裂开,在白色的火莲花中散成一块一块的碎石,那些石头纤维连接的手臂也断裂成条,只剩下一焦糊的枯骨死尸。
解让停了下来,除非对方也会什么长生不死术,不然绝对死得透透的了。
原来生死搏杀是这样的感觉,紧张但又冷静,因为任何一点的犹豫或者彷徨都将丢掉性命。
而且,这种在搏杀之间锻炼出来的经验,绝对不是平常勤加苦练能比得上的。
难怪阿克塞说这是最好的锻炼方式。
阿克塞说平民起义军送来的锻炼机会为何要推辞掉?找来的同序章的陪练价格可不便宜,而且还不好意思下死手,有所保留的战斗获得的效果会差很多。
解让就是在阿克塞这样的忽悠下答应的这场决斗。
解让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和泥沙,太过专注于刚才的战场,都没怎么留意什么时候一身邋遢。
他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才没走几步,已经熄灭的火焰中,那具尸体居然扭曲了起来。
解让一愣,畸变了?死前太过剧烈的情绪导致的畸变?
也不知道这人在死前想到了什么,又或者火焰焚烧的痛苦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解让嘀咕了一句:“何苦来哉!”
一只绘制着安魂咒的小纸片人爬上了扭曲的焦糊的尸体脑门,那尸体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安魂咒带给了它怎样的幻境?是后悔答应了这一场决斗,此时没有参加这一场决斗的他应该正在过着他美满的日子吧,又或者是什么他迫切后悔想要改变的事情……
小纸片从尸体上跳下来,然后融入谢让身后的纸片人队伍中,跟着解让走了出去。
解让抬头,时间居然过去了很久了,他原本以为战斗没多久的。
卢卡斯:“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他们春之女神的神官就不擅长打斗,这种事情他也只能当个看客,以前卢卡斯的胆量还要小很多,是他们士官将他扔进死人堆里面锻炼出来的。
想到这,卢卡斯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阿克塞士官说,在战场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胆怯,他虽然也承认,但以前那些经历也让人不想再经历,他被扔进死人堆是多大的时候?十二岁还是十三岁?
万恶的阿克塞士官,卢卡斯都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但卢卡斯也清楚,正是因为这样的锻炼才让他从前线活了下来,那不堪的岁月正因为这份勇气才让他活到了现在。
阿克塞抄着手,突然来了一句:“许世杰从我那挖走了一棵牡丹。”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遵守那些动人的诺言,那是他的花园他的花园。
解让嘴角都抽了一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给他说这个。
但不知道为何,紧绷得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现在终于松了下来。
那种高度紧绷感让身体深受着难以想象的负担,现在才舒坦了不少。
阿克塞正准备说什么,这时神仙岭的百姓也围了过来,有人端过来清水和帕子。
“赶紧擦擦身体。”
“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解让为何被逼迫着接下生死契,他们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为了阻止神仙岭被一群强盗抢夺,解让也不用如此拼命。
刚才的战斗他们远远地看着,都差点停止了呼吸,一个稍微不注意就丢了性命啊。
解让脸上带起了笑容,洗漱了一翻。
“回家。”
众人这才露出笑容,回家,是啊,没有什么比能平安回家更幸福的事情了。
陆陆续续的回到山上,解让的确需要休息,用水桶装了一大桶水,泡了起来。
要不是阿克塞突然闯进来,应该更加舒坦。
阿克塞是很少主动来解让这里的,解让也许身体疲惫,一点都没有遮掩,反正那么大一桶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身体,况且两个大男人,帮忙搓澡都行,一惊一乍的反而奇怪。
他是完全忘记了,阿克塞已经达到了第八序章五感仙人的地步,即便不专门动用能力,那桶水在他眼里其实和没有差不多了多少。
解让问道:“有什么事吗?”
阿克塞:“……”
以前事情基本都发生在晚上,大白天的还是第一次看到白白嫩嫩的解让。
他这时候才发现,解让长得……的确是有些好看的。
柔柔软软,白白嫩嫩,干干净净,很容易被推到拿捏……和强壮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概念,这是阿克塞以前很少见到过的类型。
难怪一用圣器就想让精壮的男人欺负他,长得可不就这样子。
阿克塞敢肯定,将这样的解让抱起来,对方都一副酥软无力任由人搓揉的诱惑人深入游玩的表情。
解让身上总会无意间散发出一股子让人气息都变得粗野的邀请。
阿克塞咳嗽了一声,递给解让一张报刊:“今天贩盐队从城里带来了一期有趣的报刊,你应该会感兴趣。”
解让接过,趴在浴桶上观看了起来。
阿克塞都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那白皙的背比报刊还白,跟个妖精似的。
解让仅仅看了一眼头版头条都愣了愣,是他那篇交给沉水有枋的讨贼檄文,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印刷在报刊最醒目的位置。
解让:“平民起义军的人估计恨死了这家报刊。”
这可是旃檀东胪的第一次公开讲话,并且将平民起义军定义成了窃取权利的逆贼,且试图让那些还心怀期待他的力量团结起来。
解让是有些好奇的,在平民起义军这么大势前,连古贵族都必须避其锋芒的时刻,什么报刊居然敢刊登这个?
阿克塞:“不只平民起义军恨它,各帝国也恨它,它肆无忌惮地将各帝国的丑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因为该说的不该说的,它都敢刊登出来。”
“但又没有人能拿它有任何办法。”
阿克塞:“这份报刊的创办者是地下人族,他们在各帝国都设置得有这样的报刊点和招聘的记者,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将收集的他们觉得有价值的新闻刊登在他们的报刊上。”
不得不说,这报刊的确招人恨,因为他们管控不到地下人族,对于报刊上会刊登的内容也无从管控。
但也不得不承认,地下人族创办的这报刊,是世界上最畅销的报刊,没有之一,它是最公正的世界情报。
当然也有帝国恨急了这报刊想要做点什么,比如不允许地下人族在他们的城市设置报刊点,不准招聘记者,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帝国能做到。
因为若有帝国想要撤掉地下人族的报刊,地下人族会停止和该帝国的任何交易。
那么再也购买不到小到油纸,白纸,钢笔,大到汽车等生活用品,没有这些将是一件十分难以想象的事情,百姓不会同意,贵族也不会同意……
而且地下人族的报刊有它存在的意义,这样才会让世界各帝国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大家信息互通的同时存在于世界的同宗同源的势力。
废土很大的,若没有地下人族的报刊,很多帝国很可能闭关锁国,对外界一无所知。
它还能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不少帝国皇室和贵族也害怕被公开处刑,做事多少都会收敛一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么一张报刊,最大程度的维持了帝国的底线。
阿克塞:“地下人族会用一种奇怪的机器,他们在上面敲动按钮,在另外一座城市就能得到相应的文字。”
“这也是他们为何能保证他们的报刊一致发布的原因。”
解让:“……”
传真?
解让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或许和地球的联系的关键,就在地下人族,那些保留着和地球上一致的科技产品。
不过据说那里连一点的光都没有,人类又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生活环境中生存,又怎么甘愿一直生活在那里?
解让很快将报纸的头版头条看完,就是他那篇讨贼檄文,连任何评论都没有,就像是让人自行去思考去猜测去理解……他们报道者,仅仅是将它展示出来而已。
解让嘀咕了一句:“真是有趣的态度。”
不批评社会,不评判阶级,不分辨对错。
地下人族似乎在人族中担任着一个特殊的角色。
解让心道,所有生灵的共识,战争不得波及圣器守卫者和地下人族,若说圣器守卫者因为守卫圣器不得卷入战争,那么地下人族又是因为什么?
解让:“就像是一张棋盘,有人早已经将棋子存在的作用都安排好了。”
“但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世界似乎比看上去的要有趣得多,复杂得多。
此时,随着新一期的地下人族的《世界报》的发布,锦绣王朝已经沸腾得翻了天。
各大城市,包括边缘地区,都暗潮涌动了起来。
锦绣王朝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黄金王储出现了,他带来了足以震动整个锦绣王朝的文章。
看看那文章的每一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它如同沸腾的鲜血,在沉默已久的帝国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望四方豪杰,八方英雄,忠义之士,共伐逆贼……”
天,这将是被打得按在地上的皇室抬头的契机,是失去信心和希望的贵族重燃期待信心。
也将是一切掌握在手上的平民起义军最大的意外。
那位传奇的绝代王储,旃檀东胪,真的站出来了。
曾经那些怀疑过他存在的人,曾经那些诋毁过他闭而不出胆小怯弱的人,此时恐怕只剩下错愕了吧。
平静毫无波澜的锦绣王朝,被这一篇文章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
光是这篇人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写得出来的,这样的文运,这样的丰沛的激动人心的情感,估计也只有那位传闻中的黄金王储能写得出来了。
堪称锦绣之文。
即便平民起义军的人想要反驳,也会相当困难,因为他们写不出这么好的文章啊。
阿克塞对解让的行为,其实是疑惑的。
既然解让依旧选择隐藏在神仙岭,既然对锦绣王朝山河将倾的形式并不怎么关心,但为何又要放出这么一篇文章去搅动山河巨震,人心惶惶。
解让只能说,他怕死啊。
若真有一天他必须走在平民起义军的正对面,就凭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镇青年,手上连一个兵都没有,怎么和别人争,怎么从别人手里活命?
又怎么在皇室那群老狐狸中间周旋?
孤勇者在这种情况下是活不下去的。
而这篇文章就是他投出去的石子,试探一下反应,若真有那么一天到来了,他也得为自己周旋一下。
这篇文章很微妙,能让他分辨清楚敌友,看清那些摇摆不定者,也给那些骑墙之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解让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到沉水有枋这么快就将消息传播了出去。”
皇室或者平民起义军恐怕都有些措不及防吧。
阿克塞:“各城市都有地下人族设置的《世界报》刊点,沉水有枋只需要偷偷地找到一个刊点将那篇文章递出去就行。”
若不是为了不暴露旃檀东胪,沉水有枋远离了这附近的城市登报,估计时间还能早一些。
解让点点头:“也不知道我那便宜表兄弟的伤势好全没有。”
等解让洗完澡,全身都舒坦了不少。
出门在小镇走了一圈,果然《世界报》的内容已经传开,这里来自城市的贵族颇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消息那么闭塞。
特别是灌江城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
许世杰正抱着他那株牡丹,和几个熟悉的人聊着:“这里简直是一个福地,我上次就是在这里祈愿,结果我家就长出来一棵水瓶树。”
“现在我还得了一棵牡丹。”
其他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这个许世杰最近运气是真没谁了。
“那可和旃檀东胪殿下没有关系,都说是阿克士官的一个尊贵无比的朋友的原因。”
“现在王储殿下正忙着召集忠义之士对付平民起义军那群叛逆,哪有空来管我们这些小事。”
许世杰不服气:“你们也许许愿,说不定就灵验了呢。”
解让悠闲地从几人身边路过,心里想着,风景区嘛,怎么少得了卖许愿牌之类的东西,看他种一棵神树,让游客将愿望都往许愿树上抛。
也许愿望就实现了呢,这谁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