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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1章 议亲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1章 议亲

  “啪——”

  殿门外板子击打皮肉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极有节奏。

  萧汀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时值大伏,暑气如蒸。日光透过窗纱在他脚下碎成了一地流金,亮到晃眼。

  太子萧淳端坐在紫檀椅上,目光扫过身前的弟弟,“小九啊,你听懂没有?”

  萧汀今日穿了一身芡实白的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那玉虽好,却远不及他被衣色衬到几乎透明的肤色,白到发光,又出奇温润。此刻低眉垂眼看着脚尖,模样实在乖顺得很。

  “小九知道。不就是娶妃么,太子哥哥让我娶谁就娶谁。”

  太子面上露出些满意的笑。

  这个老九,虽然脑子不好使,读书读不进,但样貌真是没得挑,性子也还算听话,他过世的母亲又曾是母后最信任的侍女,天然一个阵营,用起来倒也省心。

  “你明白就好。”

  太子放缓了声音,“费家是簪缨世胄,这一代仅费适费莲兄妹二人。费适此次回京,已被父皇升授为定远将军,节制北境八万兵马。老三老六都盯着这门亲,若不是孤已娶了正妃……”

  他没继续说下去,意思到了就行,只再次叮嘱:“费家亲长那边,孤费了好些功夫才说动。你需郑重些,务必让费小姐喜欢你,点头允了婚事。”

  “懂了懂了。”萧汀连应了两句。

  话是说懂了,其实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太子的吩咐他一向是这个态度,先应下来,回头再慢慢琢磨。反正他生平大愿就是等太子上位了能予他封王封国,无论交代什么,照做就是。

  殿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先前那声更沉,像是板子拍进了肉沫里,听着就渗人。

  萧汀皱了皱眉,大着胆子抬起眼,“太子哥哥,外面打的谁?这都多少大板了,怕不是要打死了。”

  太子微露不快,“一个小珰,还有个贴身的近卫,各重杖三十。”

  萧汀眼睛睁大了些,三十重杖,太子哥哥平日看着慈眉善目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为什么啊?”

  太子搁下扳指,面色淡下来,“有人告发,这二人……在值房行苟且之事。”

  “苟且?”萧汀歪了歪头,“偷东西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这弟弟刚行过冠礼,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行断袖弄臀之风。”他简短地说,“污秽宫廷,又令祖宗蒙羞,打死也无妨。”

  萧汀“哦”了一声,没再问。那张漂亮脸蛋上浮出点若有似无的困惑,像在嚼一个没尝过滋味的果子,嚼不烂,也品不出味儿。

  “好了,回去准备吧。”太子已无心多说。

  萧汀行个礼,转身往外走,太子伴伴李荃跟上来,在身侧引着。

  殿门一开,热浪裹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汀眯了眯眼。

  青石板被伏天的日头晒得发白,热气从砖缝里往上蹿,道旁老槐的树影缩成小小一片,根本遮不住什么,两个被打的人就搁在白日底下,裤子褪到膝弯,按倒在长凳上。

  板子已经停了,倒也不是打够了数,是怕冲撞了贵人。

  左边凳上那个,穿着小珰的服色,后背烂成一摊,衣裳碎片跟皮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人已经不动了。

  右边那个近卫倒还活着,胸膛起伏得又浅又快,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青石砖上汇了一小滩,像泼了一地的残茶。他的脸贴在凳首,眼珠子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小珰的方向。

  萧汀站在门槛里,盯着那滩血,又看了看旁边的花盆,忽然皱起鼻子,嘴也瘪了起来……

  李荃心内咯噔一下,这小祖宗怕是又要作妖。

  果然,九皇子一转身,冲着殿内就嚎开了。

  “太子哥哥!”

  萧淳抬眼。

  萧汀指了指门槛边上的石榴花,声音带着万分的委屈,“血溅到你花上了,那可是我亲手养的石榴。这人血渗进土里,多晦气啊。”

  执刑的几个近卫吓得一颤,下意识看向李荃。李荃嘴角抽了抽,回头望向自家主子。

  太子微眯着眼,盯了萧汀片刻,扯扯嘴角笑了笑,“是,九弟莫生我气。”又吩咐李荃,“别打了,挪走吧。花给孤伺候好了。”

  萧汀嘴里低声嘟囔,“这还差不多,李大珰,你可要伺候仔细些。”说完小心提起袍角避过那摊血渍,头也不回地走了。

  凳子上的近卫被抬走的时候,还剩了半口气,勉力撑着眼皮,望向远去的背影。

  马车从东宫出来,刚拐过两个路口,萧汀便掀了车帘。

  长庆街上热得看不见几个人影。卖酸梅汤的老头缩在伞底下打盹儿,面前木桶上拿湿布捂着,布角滴着水珠子。

  萧汀叫贴身的安顺下去买了两碗酸梅汤,捧着粗瓷碗一口灌到底,酸得直眯眼。

  “安顺,你说费家小姐长什么样?”

  安顺接过空碗,想了一会儿:“听说性子好。尤其长得好,京里头排得上号的。”

  “排几号?”

  “这……小的不知。”横竖几号都好,总没有自家殿下好看便是了。

  萧汀歪在车壁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车轮碾过石板缝颠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晃了晃。

  嗯。费家啊。

  费家老太爷是开国元勋,当年跟着太祖打过江山,封了世袭的候爵。到了这一辈,男丁就剩费适这根独苗,还有个闺女费莲,年纪比她哥小四岁,已十八了,婚事却蹉跎至今。

  一念至此,萧汀脑子里就冒出个穿红衣裳骑大马的姑娘来。飒飒的,笑起来声音清亮。

  到时候成了亲再封了王,他教爱妃姐姐刻木雕,爱妃姐姐教他骑大马。美滋滋啊美滋滋。

  憧憬中,马车拐进全兴坊,街面更清净了。道旁的老梧桐一棵挨一棵,蝉都叫得比外头懒些,拖长了调子有一声没一声的。

  门房老刘缩在门洞里打盹,听见车轱辘响才一个激灵站起来。

  萧汀跳下车,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安顺,把我刻刀拿出来,还有搁库房里那几块紫檀料子,都搬花厅去。”

  安顺小跑着跟在后头:“殿下,您这是要……”

  “刻支簪子做插钗礼。”

  安顺没吭声,可心里头直犯嘀咕。满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公子哥儿,相看姑娘的时候拿根木头簪子当见面礼的。

  可转念再一想,殿下的雕工也绝非等闲……算了,不劝了。

  花厅里几扇碧纱窗全支了起来,萧汀让人把冰盆挪到跟前来,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了一桌子的刻刀和木料。

  紫檀硬,下刀费劲。他先是挑了块大料,刻到一半发现纹理不对,花苞的位置正好赶上一道暗疤,一刀下去崩了个豁口。

  萧汀把废料往桌上一搁,抓了抓头发,又挠挠耳朵。

  安顺端着绿豆汤进来,看见桌上废料,悄悄瞅了眼主子。那可都是顶好的紫檀,皇家专供,外头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主子该心疼了。

  “殿下,要不歇会儿?”

  殿下没回音。

  萧汀一专注起来,就跟聋了一样。他重新挑了块料子,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纹路走向,又拿炭笔在料子上画了底稿。

  安顺不敢再吭声了,悄悄把绿豆汤搁在桌角,退到一边。

  厅里安静下来,树影移到西窗的功夫,一朵腊梅慢慢在刀尖底下活了过来。

  五瓣舒展,枝干瘦硬。花蕊处最吃功夫,萧汀屏着气,一刀一刀地挑。

  待花瓣雕完,窗外的天已黑透了。没完工的地方隔日再续。

  萧汀囫囵睡了一宿,第二天睁眼又开始忙活,直到最后打磨完成,他把簪子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安顺,你看左边这朵花瓣是不是厚了点?”

  安顺凑过来,端详了老半天,眼睛都快贴到簪子上了。

  “殿下,小的瞧着挺好的。”

  “你懂什么。”萧汀皱着眉,“这边刀口深了半厘。”

  他把簪子搁进锦盒里,托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你说费家小姐会不会嫌这是木头做的?”

  "当然不会。"安顺早想好了说辞,“金玉红宝的有什么稀奇?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手作,那就是独一份的情谊,再多金银也买不来。”

  萧汀被哄得耳朵尖红了一点,别过脸去。安顺正想再说些好听的,大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他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上很有些兴奋:“殿下,定远将军费适大人到了。”

  “大舅哥?他怎么来了?”

  “许是议亲的。”

  萧汀赶紧站起来,让安顺好好整了整衣裳,一边吩咐:

  “快请。”

  花厅的碧纱帘被安顺高高支起,没一会儿功夫,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最后落在了门外,换做一把低沉悦耳的成熟男声:

  “有劳公公。”

  萧汀眼见他的贴身小珰瞬时涨红了脸,一副想瞧又不敢瞧的模样。下一刻,热气裹着一丝极淡的沉水香涌进来。

  来人身量极高,进门时还侧了一下肩,安顺那小个头奋力踮着脚,竟也才堪堪过人腰高。但萧汀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是眼前这人太干净了。这么热的天,额间不见丝毫汗渍。

  再说模样,高眉骨,鼻梁挺直,下颌线刀裁似的,一身鸦青常服,长发用一根墨色木簪绾起,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这一身搁哪个文官都正常,偏偏安在大将军身上便有些违和。

  萧汀昨夜预演过几次见大舅哥的场景,在他想象里,定远将军就该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类武将,黑脸膛的大胡子,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结果面前这人,却是一副不矜不躁、闲雅端方的君子之姿。

  萧汀迎上去,笑得挺甜,“费大将军,有失远迎。”

  “殿下客气。”费适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冒昧登门,未曾先递帖子,望见谅。”

  这话听在耳朵里,语速不疾不徐,尾音清晰,气度温和,萧汀不由又多添一分好感。

  “将军哪里话,快请坐。”

  两人分主客位坐下,安顺殷勤地端茶上来,大将军的目光在茶盏边沿凹陷上停了一瞬,微一点头致谢,伸手接过。

  萧汀趁这功夫偷偷打量他眉眼,揣测未来爱妃的模样。

  嗯,鼻梁这般挺,费小姐应该也差不了。眉骨生得好看,那费小姐眼睛应该是那种英气挂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桩亲事靠谱,嘴角的笑快收不住了,“将军来得好早,费小姐可也快到了?”

  “舍妹未曾同行。”

  费适缓了缓,又说,“今日前来,是想单独与殿下说一桩要紧的事。”

  萧汀眨了眨眼,安顺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费适放下茶盏,放下时微微转动着碗沿,让边沿微凹处恰好贴合虎口方位。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与舍妹这桩亲事,怕是不妥。”

  萧汀的笑意就此定住,心情立时掉到谷底。

  “哪儿不妥啊?”

  费适看他瞬间垮了脸,嘴角微微动了动,像笑又像叹。

  “看在你我难兄难弟的份上,殿下请容我把话说清楚。”

  大将军娓娓道来……

  萧汀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想要找些反驳的理由,但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什么叫“这世界是个话本子”?什么叫“反派”?什么叫“炮灰”?

  云里雾里神神叨叨的,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反驳。他心想这人不该叫费适,分明该叫费劲儿。

  萧汀的目光从费适脸上滑开,落到了他发间那根墨色木簪上。

  这根簪子倒是刻得不错。

  线条古拙,丝毫不显匠气,萧汀盯着那根簪子看了半天,默默揣测下刀的先后顺序。

  因欣赏费适的这份眼力,他耐着性子听对方断断续续讲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又觉得,费什么都不好使了,这人大概……是脑子有病。

  话音停了良久,萧汀回过神,发现人家已经讲完了。

  “啊?”他试图抓着两三处能记得的,“……反派炮灰啊……哦,谋逆……”

  萧汀陡然睁大了眼,“……你,你刚说,我要跟着太子谋逆,被凌迟处死了?我,我吗?”

  作者有话说:

  费:想和爱妃骑大马?放心,包有的。

  *冠礼岁数问题看到好些小可爱有疑问,补充说明一下,通常是20岁,特殊情况是皇室成员或者皇帝身体不太好了,这里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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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约开文,感谢相遇。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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