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49章 各方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49章 各方

  那是不花此生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支弩箭。

  费适刚给萧汀戴好头盔,转头就见一北酋丑汗衣衫不整地杵在街道中央盯着萧汀,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箭。

  这一切要从两天前说起。

  燕军抵达白山关外围时,阿骨突已扎营在南门外的旷野上。营帐连绵,阵势摆得极大。

  可燕军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强攻,是暗度陈仓。

  在费适带着人扎营跑马吸引注意力的同一晚,萧汀和程四两早已带着赵家大率三百精骑绕道,从白山关西面三十里外的河谷穿过。整整一夜一天急行军,人衔枚马裹蹄,入了山林便弃马徒步,走了一条连猎人都很少走的山路,直抵西门外的悬崖。从排水暗渠爬进了城。

  萧汀在暗渠里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渠壁粗糙,手肘和膝盖磨破了皮,他摸着渠壁往前挪,最后一段几乎是被卡着挤过去的。

  所幸一切辛苦都很值得。

  暗渠连着枯井,推开石板后上面是个僻静的角楼。穿着北酋袍服的燕军从洞口探出头,按计划各行其是。

  萧汀和程四两去开大门,另一小队拿着燕王金册去鼓动金良俊旧部的降兵。

  子时。

  城北的柴草堆先着了,火苗窜起几丈高。紧接着附近几个兵营炸了营。燕军劝降的话术很管用,带一颗北酋兵的头颅来,叛国之罪一笔勾销。这是萧汀的原话,白纸黑字写着,盖着燕王大印。

  随即整个城北都乱了。其他几个营地的金良俊旧部听到动静,也都跟着动。他们中的很多人当初本就是被将令裹挟的,又被北酋人当了一个多月的牲口使,一腔的积愤这一夜全都要还回去。

  巡城的副将以为城内哗变,第一反应是调兵去城北镇压,把西门的巡防也抽了一半过去。

  时机已至。萧汀和程四两带人直冲西门门道。萧汀带队掩护,赵家大跟着程四两,几人合力抬开了门闩。

  西门开的时候天还没亮。阿骨突的重兵基本都在南面正门,西门外稍显单薄的防御被费平的三千骑兵一冲就垮,骑兵涌入门洞的同时,燕军迅速占领了西城墙和南城墙。城头上原来的守城器械也被调转方向,炮口对准了南门外的阿骨突大营。

  天亮了。

  阿骨突看到白山关城头上升起燕字旗时,第一反应是不花叛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城头上响了。

  十多架红衣大炮齐射。铁弹砸进密集的营帐区,砸穿帐篷、砸碎马腿、砸扁辎重车。仅一轮就报销了阿骨突中军帐周围的一圈。

  当初的阵势排得有多齐整,此刻便挨的有多狠。

  阿骨突简直气疯了,还试图组织骑兵冲城。可压根没用,关城城墙又厚又高,丢了五六百人,半点冲不动。

  只得溃逃。

  一万三千骑兵在半个时辰内被打散。一半跟着阿骨突往西跑,另一半彻底留在了南门外的旷野上。

  城头上萧汀放下千里镜。

  "追不追?"费平问。

  “乘胜追击,二十里即返。”

  “得令。”

  收复关城后的第一天,萧汀和费适忙到没能碰上面。

  萧汀天没亮就出了门,带着安顺和亲卫巡视各段城墙。北墙攻城点要修补,西门门闩要换,南墙上的红衣大炮有一架炮架裂了要修。他走了一圈,跟每段城墙上的守军都说了几句话。

  在北墙他看到刀牌手蹲在墙根下啃干粮。他认得其中一个小旗官叫赵小牛,今年才十七岁,右手中了两箭,布条缠着还在啃饼。萧汀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箭头都还在里面。

  “怎么不找军医?”

  “军医忙不过来。重伤的先看。我这不碍事,我左手也能拿刀。”

  萧汀从怀里摸出肉干和蜜饯一股脑塞给他,“等会儿让人把箭拔了。”

  在南墙他看到被俘的北酋兵蹲成一排,双手反绑。五六百人,表情各异,有的木然,有的惊恐,有的还在挣扎着破口大骂。口音太重,他也听不懂。吩咐手下道:“分开看管。能用的留着。冥顽不灵有危险的……处理掉。”

  巡到西门他看到了赵家大。这孩子靠在墙根下坐着,脸色发白,衣服上还是暗渠里的污泥。他看到萧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别起来了,歇着吧。你今次算立了大功,若是愿意,回头进我的亲卫队。”

  赵家大呆愣了不过一息,立刻雀跃而起,“愿意!殿下,小的愿意!”

  萧汀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吃饭时没能见到费适,到了晚上还是没见着。

  费适在城西辟出的降兵营地里待了一整天。

  整整两万九的金良俊旧部,在献关后被编入不花的守军序列,吃的少干的多,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还被看不起经常挨打挨骂,这都只是常态,关键本身就有许多当初只是被裹挟,不是存心叛国的。燕军入城对他们来说,好大一场的及时雨。

  费适带了几个书记官和一队亲卫,每个营区留一组人负责登记造册,自己带着剩下的跑场地镇场子。

  先去了城西大营。昨夜冲出去杀北酋兵的主要是这边的,因为离得最近。

  营中空地上摆了一排排的脑袋,血淋淋的。一个书记官蹲在旁边登记,旁边还有金良俊旧部的书办帮忙核对。

  这一片杀了首的共七百四十三人。杀两个以上的有三百多。杀得最多的叫张勇,六颗。

  费适在营门口仔细看了一圈。这些还穿着大晟军服的北酋叛军神态各异,亢奋的、木然的,什么表情都有。大约兴奋劲儿还没过,脑子是空的。

  “杀首的单独列册,名字籍贯原军职杀了几个都写清楚。带进营房给水给饭,别跟没杀首的混在一起。录完口供编入临时百人队。”

  他又看了一眼张勇。二十出头,浑身是血,体型彪悍,眼神稍显凶恶。脚边六颗脑袋摆成一排。

  “你便是百人队的旗官。”

  张勇毫不客气地一拱手,“是。”

  费适转身走了,出了门对身边书记官说了一句:“张勇单独记一条,他的人首里有一颗死亡不足两个时辰。当时已颁布停火令接受俘虏……暂不追究,记入档案。一年内不再犯,销毁此条。”

  城南马场是最苦最累的地方,离其他军营又离得远,昨夜一个杀首的都没有,三百多人挤在棚屋里,马粪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领头的老旗官主动交了几把私藏的弯刀。

  “没杀首的去俘虏营。修城墙,搬粮草,喂马,清理战场。干满一年,表现好的跟杀首的一样,编入燕军或者回家。敢逃跑的,抓到便杀了。”

  老旗官苦着脸,“大人,我们不是不想杀,也不是不敢杀,这……得到消息的时候战事差不多已结束,不让杀了啊。”

  书记官回头看费适,费适默了一息,“理解。但规矩是规矩。所幸你们本来就是喂马的,好好做事很快就有出头之日。”

  出了城南又到了东门,辅兵营九千多人,几乎全是民夫苦力出身,连兵器都没有。费适到了之后没多说,直接让军需官开仓放粮,书记官登记造册。九千余人全部进了俘虏营按原编制安排劳役。

  几个营区跑完已经过了亥时。费适回中军帐汇总数据。书记官在旁边录了总册,又给四个营区派去训导官共二十人,负责日常管理和引导。

  书记官走了。费适坐在矮几旁没动。将近两万九千人,加上燕军原有的八千……接近四万。

  他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多人。

  他拿起那份花名册又看了一遍。整天没见他人影的燕王殿下找了过来。

  人进来了,嘴大约还没有,偷偷瞅了他几眼,自个摘了头盔放在一旁木架上,又卸了甲洗了手脸。

  费适还是没抬头。

  萧汀蜗牛一样蹭到桌边,用手指头抠着桌面翘起的木皮,"咳……那个,我去巡了城墙。北墙豁口得补。南墙炮架裂了,明天大约就能修好。伤兵营里……”

  “嗯。”

  一个鼻音。没有下文。

  萧汀悄摸地瞅他一眼。费适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专注、不带情绪。但偏偏他能读出那副平静下的潜流。

  “降虎兄,你生气啊。”

  费适笔尖微顿,然后继续写。

  “没生气。”

  “你这几天没跟我说超过三个字的话。”

  “我忙。”

  “你以前也忙,哪天不忙?可从来不会这样。”萧汀控诉。

  费适搁下笔,抬头看他。

  “殿下如今事事自己拿主意,连亲自混进敌营策反开门这种事也不容人置喙,还需要我多说吗?”

  萧汀的嘴瘪了一下。他就知道是这件事。

  商量混入关人选的时候,费适就明显不太赞同,他以王爷之尊,统帅之位下了定语,这之后的两三天,费适虽然还是一样的嘘寒问暖,但明显话少了,昨夜甚至学会了夜不归寝,倒教他心里好生憋屈。

  “我这不是没事么。作为统帅,总要身先士卒才好。再说了,城内那么多的金良俊旧部,我若亲临,策反的效果必然好很多。”

  "殿下没事。殿下昨夜翻上城墙,与人肉搏左臂受创。就连头盔都被磕了一个坑。若我没有盯着你披挂整齐呢?你是不是不戴盔也就那么冲上去了?”

  萧汀下意识瞟了一眼头盔,白天巡城时一直戴着,倒没注意居然有个坑。

  “这些都是程四两告诉你的?”萧汀开始琢磨着适用的酷刑。

  “不用他告诉我,我看见的。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萧汀哑火了。

  费适站起来,走到萧汀面前低头看他。萧汀仰起头回视,这个角度,费适的影子将他整个罩住了。

  “殿下是主将。”

  “我知道。”

  "商议时我不能在众人面前驳你的决定,可主将翻城墙。主将砍门闩。主将站在门洞里挨箭。"费适一条一条数,像往账本上添笔账,“如果那支箭再低两寸,殿下的脑袋就开花了。如果门洞里的北酋兵再多几个,殿下的腰刀也挡不住。如果我和费平再晚到半炷香……”

  “够了吧……”

  "不够。"费适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萧汀身侧的矮几上,脸也压下来,“身先士卒不是这样个先法。你这笨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开窍?可以苦可以累但是不能险,这次活着回来了。下次呢?"

  萧汀看着他。近了才看清楚,费适眼底的血丝和疲惫。

  "你昨晚没睡?"他问。

  费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起腰,退了半步。

  “以后但凡攻城战,殿下只能在中军。”

  “如果中军也需要……”

  "不需要。"费适斩钉截铁,“殿下要是死了,有多少军队也是枉然。”

  萧汀沉默了。被费适这么一说,他也忽然觉得最近大约是热血上了头,确实有些冲动,几年前那个随时念着娘亲遗嘱保命最大的萧汀不晓得去了哪儿。

  “知道了。”他嘟囔答应了,又忍不住抱怨一句,"那你以后就算生气也不能冷着我,不能不回房睡觉……我心里可难受了。"

  费适撇他一眼。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吃了晚饭没有?”

  “吃了。”

  “胳膊上的刀伤换药了吗?”

  “……还没。”

  费适转身走到药箱旁边,打开盖子,摸出药膏和布条。走回来在萧汀旁边坐下。

  “袖子卷起来。”

  萧汀乖乖把左臂袖子卷上去。费适拆掉萧汀自己缠的乱七八糟的布条,动作很轻,碰到伤口边缘时萧汀嘶了一声。

  “疼?”

  “不疼。”

  费适没拆穿他,手里动作更轻了一些。药膏薄薄抹一层,新布条重新缠,每一圈压着上一圈的半幅,松紧合适。缠到最后一圈时手指在萧汀内臂上停了一息。那里的皮肤白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把布条末端塞好,松了手。

  “感染也能要人命的,指望谁也不如自己多谨慎些。”

  萧汀低头看了看胳膊上整齐的布条,又看了看费适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常年握弩握笔的一只手。

  “降虎兄。你是不是很怕我死?”

  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

  “怕。”

  一个字,说的是费适的恐惧,疼的是萧汀的心。疼里面又还带了些微甜。

  再多的小脾气也被这个字打散了,萧汀恨不能举手发誓,“你在这里,我不会死的。我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殿下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真的!”萧汀把脖子伸长了,勉力将脑袋搁在费适的胳膊上,仰头看他。狗狗眼发射着讨喜的光。

  费适看了他三息,缩了缩胳膊,站起来把药箱合上。

  “困了,早些睡吧。”说罢起身就走。

  “好呀好呀,我也好困……”

  萧汀欢快地蹦起来,追着爱妃身后回了寝帐。

  同一时刻。北酋草原,王庭。

  大王子帐旁的侍女尖叫了一声。

  帐帘掀开,涌出来的气味让人想吐,腐肉、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大王子忽而图赤着上身趴在毡毯上,脸朝下,后背一片暗紫色的斑疹,从肩胛骨蔓延到腰,斑疹中心已经溃烂,渗出黄黑色的脓液。身体是凉的。死了至少两三个时辰。

  消息传出去,整个王庭都炸了。

  草原上的人对死亡不陌生。但关键在那些斑疹上。几乎所有人都还残存着记忆,去年秋天西边几个部落闹过一场瘟疫,死了一千多人。症状一模一样:高烧,背起紫斑,溃烂,三五天内必死。

  “时疫!大王子是得疫病死的!”

  这句话风一样传遍王庭各个角落。不到半日 ,牧民们开始收拾帐篷准备跑路。贵族们也慌了,他们日常与大王子接触最多,若他死于疫病,那会不会传给他们?传给牛羊?传给孩子?

  大萨满被请了来。老萨满围着金帐转了几圈,烧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草药,一脸凝重地宣布:“这是诅咒。大汗远征在外,王庭无人主事,长生天降下了惩罚。”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诅咒”两字反而让恐慌更上了一层。

  就在这时拙吉登了场。骑着一匹令人眼红的汗血宝马,身后跟着那日松部落的人。每匹马背上都驮着两个皮袋子。

  皮袋子打开,里面都是药粉,灰白色,带着苦涩的草药味。

  “这是部落药师配的方子。去年秋天西边闹瘟疫的时候,我师父在草原上采了七种草药配的。喝下去三天斑疹消退,五天痊愈。”

  拙吉把药粉分给最近的几个贵族。

  “先给已经发烧的人喝。没症状的也能喝,防着。”

  有人犹豫了,皱着眉看着拙吉,半大孩子绿眼睛,一看有北酋血统但又不全是。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犹豫的人里不包括已经接触过大王子遗体的。大王子帐旁的侍女和侍卫已经有两个开始发烧,接过药粉就冲水喝掉。

  一天后,发烧的退了烧。斑疹没扩散。

  三天后,王庭无新增病例。

  拙吉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王庭。贵族们开始往那日松部落营地里跑,求药的,或者看这"药师弟子"什么来路的。

  拙吉来者不拒,药粉发完让人回部落再采。态度不卑不亢,说话慢条斯理,不像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倒像久经世故的智者,真相揭开,这位的全名是札剌亦儿·拙吉·阿尔泰,黄金家族的嫡系血脉。

  更让贵族们意外的是,拙吉王子不要任何回报。不要牛羊,不要奴隶,也不要草场。只说了一句:“那日松部落是汗王的子民。子民帮子民,不要回报。”

  这之后,王庭大小贵族和部落头人聚在一起,名义上讨论着下一步:几个王子接连出了意外,王庭如今群龙无首,要不要派人去前线敦请大汗早日归返?

  会开到一半,拙吉站起来。

  “各位长辈,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大哥得的是疫病,但疫病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去年几个部落闹瘟疫,是因为草场被过度放牧,水源被牲畜粪便污染了。人喝脏水,牲畜吃脏草,病从牲畜传到人身上。”

  “我们的王庭在这里扎营五年了。几万匹马、几十万头牛羊,同一片草场吃草、饮水、排泄。草场秃了,水源发臭了。大哥的疫病不是长生天降下的诅咒,是我们自己把这片草场糟蹋了。”

  大萨满脸色顿变,拙吉这话等于在打他的脸。

  拙吉连眼风也没给他一个,继续看着在座的贵族。

  “我建议迁徙王庭。往北迁,越过乌岚河。那边有一片新草场,我师父去年走过,水清,草深,到了新草场,把这片旧的空出来养几年,以后还能再用。”

  贵族们交头接耳,看面色却是赞同的多。

  大萨满只能开口,“投票吧。同意迁徙的站起来。”

  话音刚落就呼啦啦站起一大半。剩下的看了看四周,犹豫几息也站了。

  拙吉坐在角落里一脸端庄。绿眼睛在火光里幽幽地亮着。

  -

  京城。萧泓拆开急报看了一遍。

  燕王萧汀率军破鹰嘴崖、斩北酋大将苏赫、夺回白山关,阵斩呼延勒第五子不花。北酋阿骨突率残部南逃。燕军收编金良俊旧部三万余人,总兵力近四万。

  四万。

  萧泓把急报放在桌上,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魏洮凑过视线,将急报上短短两行字看了个清楚。

  “殿下,燕王立了大功,该赏些什么?”

  "赏?"萧泓反问一句,面色不快。"他带出去九千人,打了三仗一仗没输,现在四万。就连实力最雄厚的湘王叔,辛苦经营多年也才刚刚五万兵。”

  “可白山关是殿下令他打的,他如约做到了,还守在北酋大军退路的关键上,若是不闻不问……”

  “是我让他打的又怎样。谁知他一兵不费,反倒涨了数倍,如今他燕王威名天下皆知,要名有名,要人有人,还需我赏?”

  魏洮垂下睫毛,“那殿下的意思是……”

  萧泓站起来走到窗前,御花园里几棵梧桐正在落叶。“拟旨。令燕王交出金良俊旧部兵权,我自会遣将接手继续防守白山关,燕王本人即刻回京述职。”

  “殿下如此急召,燕王未必肯从。四万大军在手……”

  "就是要趁他还没彻底掌握才有效。他要是抗旨……那就是谋反。”

  萧泓的语气冷下来,又激起好一阵的咳。

  魏洮低下头,将药碗推了推,“殿下还是先喝药吧。”

  萧泓皱了眉头,走回来端起一口闷掉。魏洮接过空碗出了御书房,沿回廊走了十几步。

  廊上无人。她停下来,把空碗搁在栏杆上,抚着肚子闭了一下眼。心中暗骂,这个蠢货。

  -

  勤王军大营。

  萧淌放下手中急报继续擦刀。脸色还算平静。

  "叔王看过没有?"他问传令兵。

  “湘王殿下那边也送了一份。”

  “知道了。下去吧。”

  传令兵退了出去,帐内只剩萧淌一个人。

  他把布条扔开,把刀举到眼前看。刀刃已经被擦得铮亮,能模糊照出人影。他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窄,瘦,颧骨高。跟萧汀丝毫不像。萧汀那张脸眉眼更柔和,精致到有些女相。

  九哥。

  从萧长寿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一天开始,萧淌就看着极度不顺眼。长得比他好,背书比他快,可是揍也揍过了,想要除掉的手段也失败了,他原本一直等着登上大位那一天再来好好收拾收拾这家伙。

  但现在这个笨蛋变成了燕王,短短半月三战三捷。四万大军。

  他萧淌手里有二十万勤王军,但那是朝廷的兵,是其他王叔的兵,他虽是统帅,可湘王就在旁边坐着,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二十万人是不是都听他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萧淌把刀插回鞘里。发出一声脆响。转手又拿起急报看了一遍。看到"阵斩不花"四个字时,狠狠咬了咬牙根。

  帐帘掀开。萧崇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很是松弛,"喜报看了?"

  “……看了。”

  "长寿真是能打。"萧崇业给自己倒了杯茶,“三战三捷,年纪轻轻的……不简单啊不简单,不愧我萧家血脉。”

  萧淌没接话。他把急报叠好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叔王。汗王那边怎样了?”

  "还能怎样,大约气疯了吧。白山关一丢退路就断了。辽东那边倒还能走,但至少多绕一个月,粮草根本撑不了。他要么跟我们决战,要么分散撤回草原。不管哪条路,他都得动了。”

  “那我们呢?”

  “等。等他动。他动我们才动。”

  萧淌看了他一眼。把凉茶喝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帐外是勤王军的连营,篝火连绵延伸到视线尽头。二十万人。

  萧汀几千人就打下了白山关。他二十万人在这里蹲了一个多月,小仗无数,大仗一场没赢。

  他攥了一下帐帘的绳子。

  "要龟缩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

  萧崇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萧淌转头看他,眼中妒火快要烧穿帐顶。

  “传令整军,我要与呼延勒决一死战!”

  -

  元光二十四年冬十月,大晟勤王军与北酋战于京河平原。两军对垒,血染荒草,尸积如山。

  汗王呼延勒斩首三万胜,勤王军溃退。

  然捷报未至草原,家书先传:王庭迁徙后行踪未定,长子与其余四子接连暴毙,拙吉掌政,虚实难测。

  汗王呕血昏厥,醒而罢兵,弃京城而不顾回师北向,欲破关重归故土。

  十一月,十四万铁骑压境,兵临白山关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67页,当前第50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0/6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计划有变,预备登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