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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5章 流言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5章 流言

  长庆大街,辰时已喧。

  临街铺面次第卸了门板,伙计当街泼水扫尘,水渍印在青石板上须臾便干了。

  萧汀的马车招摇过市,停在京邸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不待人上前搀扶,他已轻快跳下了车,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一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疾驰而来的安顺。

  安顺眼下一抹青黑,衣裳有些皱巴,头发也毛躁躁的,大约一宿没睡,看见萧汀的那一刻,一个大喘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殿下……”

  “嗯?”萧汀伸了个懒腰,“怎的急成这样,我如今已加冠了,还能丢了不成?”

  “殿下!”安顺的声音都劈叉了,“您、您一整夜也不回来,小的以为您……”他嘴唇抖了抖,说不下去了。

  萧汀这才意识到安顺是真的怕极了,心下一暖,伸手往他胳膊一拍,“别慌,我这不好好的么。”

  安顺没应这话,瞅着萧汀一头的乱发低声抱怨,“殿下,您以后要是再在外留宿,好歹跟小的说一声,小的不拦您,就是……知道您在哪儿就行。”

  萧汀“哦”了一声,抬腿往屋里走,听着贴身小珰一路的碎碎念,头一次对费适说的话本子有了点别的念想。

  他侧头看了一眼安顺,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衣裳总会显得宽松了些,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因为已经习惯了在人前缩着身子走。

  安顺也是话本里的人吗?会有那么一两句提过他的名字吗?

  萧汀想了一下。

  如果安顺是假的,那刚才他的担忧心急也是假的吗?安顺陪着他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替他去惜薪司领冰时被人扇的几耳光也是假的吗?

  他约莫想了几息,然后就把这念头扔开了。

  管它呢。萧汀小时候在偏宫里听一个老宫女讲过仙凡之别,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说三千小世界各有各的活法,有的世界人长着翅膀到处飞,有的世界人还能活在水底。他当时信以为真,甚至现在也觉得,差不多也就一个意思吧。

  就算他活在话本子里,那也该是他的活法。他有手,能刻木头,有嘴,能吃东西。有安顺,担心他照顾他。这就够了。至于写这个话本子的人是谁,是神仙还是鬼怪,为什么要写,后面会怎么写……那都不关他的事。

  眼前活着就好。

  想明白了,他伸手指戳了戳跟前的安顺。

  “安顺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安顺回头,嘴还扁扁的。

  萧汀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一脸郑重。

  安顺看这架势,脸色莫名又白了两分。

  “我准备要做个断袖。”

  安顺一脸懵,“……什么?”

  “断袖。跟定远将军费适。”萧汀交代,“你以后在人前要注意,可别露了馅。”

  安顺的扁嘴变了鱼嘴,刚捞上岸的那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殿下……您说什么?”

  “断袖啊。”萧汀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两个男人……”

  “小的知道什么是断袖!”安顺的声音拔高了,显得有些尖锐,立刻又压下去,“小的问的是……您,您这袖子怎么突然就断了?啥时候啊?小的怎么不知道?”

  “那不就这两日么,见到大将军的时候。”萧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就喜欢男的……他那样的。”

  安顺不接茬,就盯着他。

  好一阵,萧汀叹气,“真的,我说真的,我真心喜欢费适,昨日在他府上待了一夜抵足而眠,正是浓情惬意之时,雕给爱妃的那根簪子我也送他了,是我强迫他收的……所以啊,你家殿下我大约是再也封不了王,也没了封国,日后便老死在这全兴坊里。”

  安顺的脑子飞快转着。他虽然个头小,但其实比萧汀还大了四岁,在宫里混的日子长,见过的脏事也多。他记得殿下熬夜雕那支簪子时期待的模样,可转头就说送给将军了,还强迫?

  一个纵横边域几乎没有败绩的定远大将军,被自家娇花般的殿下强迫收了一根簪子。

  安顺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但看了看萧汀那张认真的脸,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跟了主子快十年了。

  当年他在内官监当差,被派去偏宫送饭。推开那扇斑驳陈漆的门,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墙角,瘦得皮包骨,头发结成绺,衣裳上全是灰土。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死了生母的九皇子。九皇子的生母是个宫女出身,到死都没能有个正经名分,人一走,这孩子基本就没人管,也没人要,份例被人克扣得,别说夏冰和冬炭,就连吃饭都够呛。

  安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留下来了。也许是那小孩狼吞虎咽塞馒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安顺就留下了。一留就到了如今。

  这些年里他看着这个小孩学会了厨艺,因为害怕挨饿。学会了刻木头,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学的。也学会了装傻,学会了在太子面前仰着脸露出孺慕的表情。他看着那些技能一样一样长出来,像看一棵树在石头缝里硬生生挤出了枝丫。

  可他从来没看过这棵树开出一朵叫喜欢的花。

  "殿下。"安顺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您喜欢就好。”他转身走向衣箱,准备给主子挑身干净衣裳换换。

  萧汀没注意安顺的情绪,随口"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确实有件事还没想明白。

  等断袖的事做实,他大概连做棋子都不够格了,能从夺位战里彻底脱身。可太子呢?

  他对太子有惧。怕那只拍在头顶的手哪天变成缠在脖颈的绳索。

  可他也有敬。如果不是太子随口一句话,把他从偏宫里捞出来,他不会有自己的京邸,不会有太傅教课,不会有安顺。他可能会在那个墙角蹲到死。

  但劝是劝不住的。太子那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别说一个笨蛋弟弟,就是老天爷来劝也没用。

  那能不能……事后保他一命?

  该死,昨晚上怎么就忘记了问。费适知道得比他多,如果费适有办法呢?

  萧汀正想着要不要再去一趟将军府,门外有人前来通传。

  安顺开了门,再转头时一脸的微妙,“殿下……定远将军又来了。”

  "这么巧?"萧汀眼睛一亮。

  费适站在厅里,换了身正式的衣裳,玄色直裰,腰上是同色的革带,头发束得齐整,那根紫檀木簪仍然插在发间。他手里提着一只窄长的黑漆木匣,漆面打磨得极光润,铜扣是哑光的,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玩意儿。

  "殿下。"他行了个礼,“昨日拿了殿下的信物,今日特来回礼。”

  萧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信物?”

  费适抬手抚了抚鬓角,让萧汀的视线落在那根腊梅簪上。

  "……哦,对。"萧汀想起来昨晚约定的一见钟情,“定情信物。”

  安顺在旁边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费适把木匣放在桌上,揭开铜扣,打开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卧着一排刀。

  一共七把。长短不一,最长的不过一拃,最短的只有两指宽。刀柄用的是不同的木料,每把都不重样,打磨得温润趁手。

  萧汀的手立刻伸了出去。

  他拿起一把钩形刀,试了试握姿。刀柄的弧度刚好卡在虎口里,不需要调手腕,刀尖自然指向正前方。

  "这……"萧汀把每把刀都拿起来试了一遍,越试越爱不释手,“这谁打的?”

  "京里一位老工匠。"费适说,“我画了图,让他照着打的。”

  萧汀惊了,“你一夜之间做出来的?”

  费适余光扫了旁边的小珰一眼,回以一笑:“哪能呢。是心慕殿下已久,这些东西早就在准备了。昨日得了殿下的信物,今早这套刀具也正好成形,等不及想让你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极了,目光也柔和极了,连安顺端着茶壶走过来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扰了这氛围。

  萧汀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对大将军如此自然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有回送的这份定情信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巴上。

  "多谢大将军厚爱。"萧汀没再追问,低头又摸向一把细尖刀。

  安顺在一旁伺候茶水,目光在费适和萧汀之间来回转了两趟。他原本不怎么信一见钟情,什么强迫收簪子,可现在……

  再看看大将军的脸。那张脸端正、从容,说话时看着殿下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倒不像是作伪。

  也许是真的呢。

  安顺默默地把茶添满,退到了一旁。

  萧汀把刀具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桌上铺排开,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想起来好像有件事要问费适。

  还没开口,正巧费适说:“殿下若想试试新刀,不嫌弃的话,我这儿有块好料子。”

  “……什么料子?”

  费适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木料,不过半个巴掌大,颜色很沉,表面隐隐有光泽。

  萧汀接过来,指尖一碰,“沉香?”

  “边角料,不值什么。但油性足,纹理好,适合试刀。”

  萧汀仔细瞅了两眼,纹理确实是顶好的,而且这块料的形状恰好能刻一个小件,一朵花,或者一只小虫。

  他的脑子立时就被各种刻法填满了。刚想问的事被彻底挤到了角落里,连影子都找不着。

  “安顺,把我刻木头的家伙搬过来!”

  安顺应了一声,去里间搬出萧汀的工具箱。萧汀坐下来,挑了那把弯头刀,比划了一下角度,然后对着沉香的纹理下了第一刀。

  刀入木的声音跟旧刀完全不同,利落,干脆,没有涩感,木屑卷起来,薄如蝉翼。

  萧汀的嘴角立马翘了起来。

  费适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茶盏,也不着急喝,就那么看着萧汀刻木头。

  这时候的九皇子和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吹一下木屑。

  费适就那样看了一会儿,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无妨。对他来说刚刚好。

  原书里,眼前这位九皇子作为太子一脉,在太子事发后非但没事,反而领着圣旨和官兵加入了清算的行列。

  费家上下三十六口的命运,是从萧汀迈过定远将军府的门槛时开始崩塌的。

  而现在,这只送费适上了刑台的手,正在用他送的定情信物雕着一块沉香。

  费适用舌尖顶了顶牙根,端起凉茶一口饮尽,放下杯盏。

  他已安排人将昨日种种散了出去……九皇子夜宿将军府,定远将军拒了妹妹的亲事实为移情,两人一见倾心,自此形影不离。

  传言这种东西,尤其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狗血八卦的传言,根本不需要多费力气,保管一两日就能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倒要看看,和自己成了断袖的小狗腿,将来怎好意思领着圣旨来抄将军府的家门。

  呵。

  作者有话说:

  昨日-

  汀宝:降虎兄,来做对断袖吧?

  费:自投罗网。

  今日-

  费:我来送回礼。

  老母亲:呵,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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