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浴室门关了又开,水声响起又停。
Hi-End音箱播放起一首英文歌,百万级别的音响将音质拉到极致,乐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关栖旸带着满身清爽水汽,撩起薄薄的蚕丝被,俯身钻了进来。
沈闲鹊挑了下眉,借着夜灯的光打量关栖旸。
关栖旸似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主动说:“我把助听器摘掉了。”
沈闲鹊瞬间豁然明悟,开口正欲说话,又想起对方这会儿听不到,便在关栖旸手心里写:【监听?】
如今回忆起来,他们每次私聊都没有助听器在场,因为他们总是打着洗头的名义,所以关栖旸每次进浴室都会先摘掉助听器,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关栖旸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只剩气音:“谨慎点没错,我怀疑他们有连接电子设备的能力。”
沈闲鹊也有类似忧虑,担心系统会自动屏蔽后倒查现场,所以提前把手机放在了外面,只拿夜灯照明。
但助听器这个点,他还真的没有注意。
沈闲鹊朝关栖旸竖了个大拇指,无声称赞: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仅想到提前摘下助听器,还用音乐做声波干扰,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彻底掩盖。
关栖旸笑了笑:“如果你从17岁开始,身边就总出现一些行为奇怪的人,你也免不了多想一层的。”
沈闲鹊简单写道:【我的系统,只有紧急状况才可介入电子设备,平常无权限,事后需报告。】
关栖旸说:“明白。”
沈闲鹊继续写:【关杰?】
关栖旸根据对关杰的试探得出结论:“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也不知道你是任务者,还在温泉小镇拆快递……他的任务应当不是杀我,但是否和你隶属一处,尚不清楚。”
沈闲鹊没想到自己出去玩,啊不,祈福了一圈,关栖旸那边进展如此神速,都该把关杰的底细摸清了。
有这样靠谱的队友真好。
沈闲鹊适时鼓励队友:【你真厉害。】
关栖旸小拇指无意识蜷起,清了清嗓:“说正经的。”
沈闲鹊没有什么有用的可以说,他这边的调查进度基本等同于0,了解到的都是哪儿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或者哪儿的佛寺神像灵验、适合消灾延寿什么的。
实在惭愧。
不过他目前的主线任务,本来就是让关栖旸顺利地活下去,就当前情况看的话,这次的西藏祈福之路效果不错。
关栖旸的求生欲已上升到50以上,想来已不会再随时想死了。
自杀的问题解决在即,他杀的风险仍然存在,所以沈闲鹊接下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想杀关栖旸的那一伙系统。
否则一旦对方得手,他之前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任务还是失败。
关杰没有表现出杀关栖旸的意愿,这是个好消息,或许能成为可争取的有生力量。
沈闲鹊深谙汇报工作之道,在项目没有实质推进时,便给出下一步方案规划:【等回去,我去找关杰,一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关栖旸认可道:“没错,有关系统的事,还是你和他面对面谈更清楚些。”
沈闲鹊委实没什么可再报的了,抬眸看了眼关栖旸,只待关栖旸一声令下,便可结束此次商议。
关栖旸却敛目盯着小夜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闲鹊也朝夜灯看去:【有问题?】
关栖旸说:“没有,只是在想身边还有谁可能是任务者。”
沈闲鹊反应慢了八拍,这才想起关栖旸最开始那句,后知后觉地问:【从你17岁起,身边就开始有任务者了?】
关栖旸从头讲起:“17岁那年,我确诊了一种很罕见的脑瘤,大概率活不过20岁,被迫因此休学,在一家著名的国际医院接受治疗。”
沈闲鹊看着关栖旸,没有说话。
关栖旸继续讲:“治疗和手术的过程很痛苦。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医生和我母亲沟通病情,得知我这种病最坏的结果不是死掉,而是变成一个……傻子、弱智。”
“当然,对于我家人而言,这并不是最坏的选择,比起死亡、比起成为植物人,这个回答听起来乐观多了。”
“但我不能接受。”
“沈闲鹊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在所有的考试中,从没有拿到过A以下的结果,我真的、我真的是很聪明的。”
沈闲鹊低下头,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汹涌的心酸淹没。
他鼻子发酸,眼眶几乎刹那就红了。
沈闲鹊完全能想象到后续发生了什么——
关栖旸自杀,被系统检测到,然后派遣任务者来救他。
那是关栖旸第一次想要结束生命,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任务者。
于是他想死也死不了了。
就像如今一样。
在沈闲鹊察觉关栖旸打算送走Rocky,仍存有轻生的念头后,他会代替关栖旸前往西藏,想方设法令对方打消对死亡的执念。
当初那个任务者一定也是这样做的。
沈闲鹊忽然发觉自己很残忍,和当初那个任务者一样残忍,他们都是为了让关栖旸活下来,却从没在意过关栖旸是不是真的想活。
所有的任务者都是这样,甚至连关栖旸的父母,都是如此。
关栖旸轻轻吸气,闻到了合香珠清幽微苦的草药香,他蜷起手掌,拇指无意识轻按着食指的黑色戒指。
半晌,又很轻很轻的,把那口气叹了出去。
关栖旸没有讲自己自杀的事,一笔带过道:“总之,我碰见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奇怪的人,他笃定地告诉我,我不会变成傻子,让我不要总……不要胡思乱想。”
“最后的最后,他把系统的事情告诉了我。”
沈闲鹊霍然抬头,手速飞快地写:【你一直都知道?】
关栖旸摇头:“不,手术后我失去了听力,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是在和你交谈之后,才慢慢想起了一些。”
沈闲鹊倒抽凉气。
他知道关栖旸不是因为手术失忆,而是因为任务者登出当前位面,系统在0点自动更新设定,彻底抹去了那个人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有关那人的记忆都已全部消失,关栖旸自然也不会再记得。
这可真是前人挖树,后人掉坑。
沈闲鹊心中暗骂最初始的那位任务者。
你想做好人,完成任务后扛不住道德压力,把相关信息全告诉给任务对象了,让后边来的这些人怎么办?
怪不得这个任务执行得这么多年,却一直没人能成功呢。
即便关栖旸在系统的操作下,早已忘记了那人的提醒,但潜意识里也一定还残留着某种惯性,仍会对反常接近他的人产生警惕。
本能不需要记忆支撑就会自动运行,原理与很多人从没见过蛇,却仍会害怕这类生物相似。
因为这根本不是记忆,而是感官信号。
可关栖旸为何会恢复记忆?
是因为沈闲鹊言语中涉及了系统,唤醒了关栖旸的潜在意识;还是系统什么时候又更新了设定,不慎泄露相关文件;又或者系统本就是有意为之,故意让关栖旸想起来的。
毕竟当前在这个位面,还存在一个与穿书系统对立的另一方势力。
穿书系统要让关栖旸活,那个系统要让关栖旸死。
这么强烈的基础冲突之下,两边系统还不一定打成什么样呢。这样想的话,似乎迸发出什么BUG也都不奇怪了。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关栖旸虽说担了位面之子的名头,但怎么命还这么苦啊。
无论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
沈闲鹊这么没有道德的人,心里都有些难受了。
他思索片刻,在关栖旸手心写道:【我不会让那个系统得逞,你要好好的,好吗?】
关栖旸静静看了沈闲鹊两秒,点了点头。
沈闲鹊一边说一边写:
【我去西藏实地考察了,那里的确很辽阔,但是实在太冷。Rocky在中原生活了那么久,估计也不太能适应高原气候。】
关栖旸眼睑低垂,嗯了一声。
沈闲鹊想了想,违心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养它。】
关栖旸说:“好。”
沈闲鹊思前想后,还是不曾向关栖旸提及,任务者登出后,存在痕迹会被彻底抹除这件事。
反正到时候……关栖旸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沈闲鹊还是很乐观的。
他坚信自己完成任务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就目前来看,关栖旸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其实挺矛盾。
沈闲鹊需要和任务对象建立良好关系,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可他一旦和任务对象成为朋友,感情又难免成为掣肘。
他开始理解系统的要求,理解为何系统要他先获得关栖旸的感情,然后再狠狠伤害对方。
不过好消息就是,关栖旸总有一日会全都忘了。
无论沈闲鹊是好是坏,说了多少真话又讲了多少胡言,一切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关栖旸不会再想起他,也不会再怨恨他。
一起养狗的承诺,当然也会忘了。
这怎么不能算是好事呢。
沈闲鹊说不出此时的具体感受,也没有资格去裁决自己的任务究竟是对是错。
他能做的只有执行。
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消除记忆,让一切彻底结束,永远的结束。
沈闲鹊顶着蚕丝被,抬头朝关栖旸看去。
关栖旸眼睫轻敛,正垂眼看他写字。
夜灯温暖的柔光照在关栖旸侧脸,英俊深邃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总是凝着的那层沉霜,仿佛也就此融化了。
沈闲鹊胸腔微微发紧。
这一刻,他抬眸看着关栖旸,眼神比跪在大昭寺前还要虔诚。
沈闲鹊在心中默默发愿——
我一定会结束这一切,我会带走这个世界上所有任务者,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你,我都会让他们永远消失、彻底消失。
关栖旸,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做的事,请你原谅我只能选择完成任务。
我会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让你身边再没有奇怪的人,让你再也不受任何系统力量的干涉,让你每一个选择都能如愿。
沈闲鹊目光逐渐坚定,神色也慢慢冷了下来。
他平日里散散漫漫,真正懒起来的时候没骨头似的,瞳光都不聚焦,偶然露出几分凌厉,自然是格外惹眼。
关栖旸察觉沈闲鹊神色变化,心脏猛地急跳两下,叫了沈闲鹊的名字。
沈闲鹊回过神:“怎么了?”
关栖旸认真地看着他:“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忽然冷冷地盯着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闲鹊收起情绪,写道:【没有盯着你,我是在想怎么解决那些任务者。】
关栖旸说:“像是在想怎么解决我。”
沈闲鹊想也不想就说:“那哪儿能啊,我怎么舍得。”
关栖旸:“……”
沈闲鹊:“……”
两个人都挤在蚕丝被下面,讲话又要压着声音,距离本就靠得极近。
这似是而非的话一出,霎时间更暧昧了。
沈闲鹊反应过来,极不道德的庆幸还好关栖旸是聋子,听不见他刚才那句话,又怪自己信口开河惯了,讲话也不分场合,胡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他小心观察关栖旸表情,从那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判断,没有医学奇迹大爆发,关栖旸应该还是听不到的。
谢天谢地。
关栖旸刚才心跳都差点停了。
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眼睛也出了问题,恍惚读错了沈闲鹊的唇语。
平日便满脸冷漠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关栖旸即便心中震惊,面上也能不露半分声色,仔细回忆了两遍沈闲鹊的唇语,确定他说的就是‘舍不得’。
沈闲鹊体温偏高,像个小火炉似的烘着,二人闷在被子下,早已都感觉到了热。
其中,又以刚洗了个凉水澡的关栖旸体感尤甚。
二人身上佩戴着合香珠,又热出了一身汗,香珠的草木中药味越来越浓。
狭小闷热的空间内,香气肆意蔓延。
关栖旸无端口干,不自觉想咽口水,但又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动喉结,即便他没有别的想法,也显得太下流了。
他又不是沈闲鹊那样的小混账,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什么话都能想做就做。
他还是要脸的。
关栖旸目光落向沈闲鹊脖颈,盯视那根挂着香珠的纤细红绳,不免好奇地想:同样的香珠,在他手腕和在沈闲鹊身上的味道,怎么好像不太一样。
沈闲鹊也有些待不住了,在关栖旸手上飞快写:【还有事要说吗?】
关栖旸安静地摇摇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钻出被子,又几乎同时缓缓长出一口气。
外面空调还是很凉快的,古怪的温度奇异地降下来,二人显示出超乎寻常的默契——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没有再看彼此。
音响还在播放,婉转乐声悠扬。
方才快节奏的动感音乐早已结束,后台自动跳入下一曲。
《young and beautiful》
曲调不怎么应景,甚至过于哀婉沉闷,女歌手复古的嗓音娓娓唱道:“Hot summer nights,mid July,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这是一首经典的电影配乐,有一版意境很美的译文,这两句的歌词大意是:
仲夏夜茫,七月未央,
你我年少轻狂,不惧岁月漫长。
关栖旸听不到歌声,起身随手关掉音响,去浴室拿回了助听器。
沈闲鹊懒得过脑翻译英文,自动模糊成略略略略,往下一倒躺回床上,卷起被子准备睡觉。
174重新上线,电子音充满期待,语出惊人道:【沈闲鹊,你们做了没?】
沈闲鹊一口气没上来,口水不小心呛进气管,也开始咳嗽了。
关栖旸戴上助听器:“怎么了?”
沈闲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同时在心里狂骂174:“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想盼我点好,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关栖旸是柏拉图,现在又问什么!”
174说:【那你俩干啥了?】
沈闲鹊:“你管呢。”
174小心翼翼地试探:【蒙着被子那么半天,还满头大汗的,总不会是纯聊天吧。】
“就、就简单亲热一下不行啊,”沈闲鹊为了掩盖真实目的,只能自己给自己造黄谣:“为了完成任务,我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你还要听细节吗?”
174见沈闲鹊濒临炸毛,也不敢再问了。
关栖旸倒了杯温水给沈闲鹊。
沈闲鹊接过来喝了。
关栖旸没说话,沉默地摘下手上的黑宝石戒指,套在了沈闲鹊食指上。
食指戴着有些大,戒指晃晃荡荡。
174尖叫一声:【天啊,这枚戒指他都戴十年了,居然送给了你,你们果然还是做了吧,不然他怎么把定情信物都给了。】
沈闲鹊冷冷道:“你想死吗。”
174立刻自我静音,不敢再说话了,安静如鸡地等待沈闲鹊说点什么。
沈闲鹊知道174在盯着,难免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脸颊,问关栖旸:“戒指给我了?”
关栖旸应道:“对,给你了。”
沈闲鹊:“结婚用的?”
关栖旸说:“不,结婚戒指还要再订,这是你送我手串的回礼。”
沈闲鹊摘下戒指,对着灯看了看:“这是什么宝石?”
关栖旸抿唇:“不是什么值钱的。”
沈闲鹊听到这话反而放松了,吊儿郎当地说:“那正好,我送你的手串,其实也不怎么值钱。”
说着,他解开脖子上的红绳,将戒指挂上去,刚好与合香珠坠在一起。
关栖旸问:“沉不沉?”
沈闲鹊举着红绳抬了下手,示意关栖旸试试就知道了。
关栖旸低下头。
沈闲鹊把红绳挂到他脖子上:“你觉得沉不?”
关栖旸实话实说:“不沉,这根绳看着细,但受力还挺均匀,不会坠脖子。”
沈闲鹊将红绳摘下来,得意介绍:“这根绳也是我编的,挂在脖子上那截用了双股增加受力面积,下面则是单绳,所以看着细。”
关栖旸:“你手还挺巧。”
沈闲鹊眉梢挑起:“当然了,我的小巧思还多着呢,这只是九牛一毛。”
关栖旸摘下合香手串放在枕边,关上台灯:“睡觉吧。”
沈闲鹊往旁边让了让,床垫轻轻震动,身侧躺了一个人的感觉很明显。
两个人从一起顶着一张被子,变成了共同盖着一张被子。
系统又断线了。
飞机航行在万顷高空之上,窗外没有月光。
休息室光源熄灭,沈闲鹊看不到关栖旸摘没摘助听器,也不知道自己讲话对方能不能听见,但还是叫了一声关栖旸的名字。
关栖旸侧过身:“说。”
沈闲鹊记挂着自己的任务,思索如何能促使关栖旸发愤图强、成就伟业,于是开启了物理意义上的枕头风,问他:“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工作赚钱?”
关栖旸低笑一声,笑声在胸腔震出好听的共鸣,特别有磁性:“就这事?”
沈闲鹊沾到枕头就犯困,半合着眼说:“这很重要。”
关栖旸就应道:“有。”
沈闲鹊听到肯定的回复,精神微振,但整体而言还是眼皮发沉,声音也拖着尾音几不可闻:“怎么有的?”
关栖旸一听就知道沈闲鹊困了,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睡眠质量。
他撑手半坐起身,在黑暗中注视着沈闲鹊侧躺的轮廓,看着蚕丝被起伏的频率渐渐变慢,猜想他快睡着了,就没再开口。
沈闲鹊已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但还记得等关栖旸回答,含混地发出一个鼻音催促:“嗯?”
“等回去给你看关氏集团的内部财报,”关栖旸微微倾身,似是想亲向沈闲鹊鬓角,最后却只掖了掖被子,说:“快睡吧。”
沈闲鹊把下巴埋进被里,愉快地坠入了梦乡。
关栖旸本就长期受失眠困扰,这会儿身侧又躺了个大活人,更是半分睡意也没有,即便摘了助听器,也仿佛还能听到沈闲鹊呼吸似的,扰得人心烦意乱。
一片死寂的耳畔,倏然间无比喧嚣。
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关栖旸下意识去按食指,想和往常一样转动戒指,拇指摁过去才想起来,那枚戒指已不在他手上,而是挂在枕边人胸前。
对方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关栖旸有时觉得沈闲鹊什么都懂,讲话做事总是没轻没重,向他展露出暗示性的联想,有时又觉得沈闲鹊什么都不懂,即便与他同床共枕了,依旧满脑子只有任务。
关栖旸摸向合香珠手串,鼻间萦绕着熟悉的草木香。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奇效,竟真慢慢生出了几分困意。
他背对沈闲鹊闭上眼,就在意识渐渐朦胧之际,后腰忽然挨了一记重击。
关栖旸:“……”
沈闲鹊睡觉时搂被子搂习惯了,平常自己睡可以盖一半搂一半,这次旁边躺了个人,规规矩矩地将另外半边被子盖在身上,他自然就拽不动了,本能地用腿去压。
结果才抬起腿,就给了关栖旸一计顶膝。
沈闲鹊哪怕睡得再沉,碰到东西也有感觉,立刻就醒了。
意识到自己踹到关栖旸之后,沈闲鹊心虚地缩回腿,顺势翻身、呓语,动作一气呵成,背过去假装没醒。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关栖旸掀开被子,往两个人之间放了个什么。
沈闲鹊偷偷去摸,发现是一个抱枕。
起到了防膝顶肘击的效果。
沈闲鹊有点想笑,抿了抿唇,很快又接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