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承光帝这个人很能装。
身为一名帝王,他极擅长谋而后动、欲擒故纵。
承光帝清楚沈闲鹊的担忧,于是在接下来几天中,既没召见沈闲鹊,也没去往偏殿看他。
沈闲鹊在重华宫住着,倒也还算安心。
那毕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寝殿,吃穿用度可谓是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御医每天早晚两次请脉,查验他刀伤的恢复情况。
沈闲鹊不大出门,不是因为需要静养,也不是因为真听进去了御医的嘱托,主要是怕撞上承光帝。
皇帝的行踪难以预测,他只能从形式上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日日喝着汤药,饮食上又万般小心,就这么养了几天,疮口便明显收敛起来,结了层软软的痂,终于不再渗血了。
御医捻着胡须给沈闲鹊诊脉,满意道:“沈大人到底年轻,底子好。”
沈闲鹊都该闷发毛了,闻言立刻问:“那我能动了吗?”
御医微笑、摇头:“不能。”
沈闲鹊垮起脸。
御医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沈大人这样瞪着老夫也无用,陛下特意交代,要臣照看您到痊愈,沈大人若是有异议,不如去和陛下商量。”
沈闲鹊就是不想和承光帝商量,才想先从御医这里得到准许。
结果御医非但没有同意,还转身就将情况汇报上去,直接告到了承光帝那里。
承光帝得到消息,如同得到金牌令箭,有了无比正当的理由,脚下一转,便转到了偏殿。
他非常狡猾,专捡着用膳的时间出现。
沈闲鹊正没滋没味地吃着一碗素面,承光帝就带着他四碗八碟的御膳,悠悠然来探望病患。
承光帝人未到声先至:“怎么朕听御医说,你在殿里待不住,是着急去殿前司履任,还是想回影卫营轮值?”
沈闲鹊作势起身:“陛下万安。”
承光帝抬手:“免礼。”
沈闲鹊便又坐回去:“属下听凭陛下安排。”
承光帝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既封了副指挥使,还是当先去殿前司。”
沈闲鹊微微诧异。
他原以为承光帝会说‘既然听朕安排,那就先养好伤再说’之类的话搪塞,没想到对方竟没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闲鹊虽察觉有异,但也猜不到承光帝下一句话能往哪儿绕去。
承光帝不会拒绝得那么明显:“你最近又瘦了些,副指挥使的官服还要再改一改……”
沈闲鹊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原来还是不让自己离开重华的意思,不过是将锅甩给了司织局,用改官服拖延时间。
这么猜测倒也不错,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皇帝。
承光帝话锋一转:“着官服须系鞶革,副指挥使的鞶革镶金嵌玉,恐对疮口恢复不利,不知你腰间的伤恢复如何?可已大好了。”
沈闲鹊:“……”
这可真真是图穷匕见,原来提什么官服鞶革都是幌子。
承光帝真正的目的还是问伤。
又或者说是,看伤。
再或者说,看他。
从御医剜肉治伤至今,左右不过四五天光景,且不说御医天天向皇帝报告,就是用常理判断也不可能‘大好’,想也知道伤口现在什么样。
说来说去,还是哄他脱衣裳。
沈闲鹊终于预判了皇帝的预判,也懒得再兜圈子,直接面无表情地问:“还没完全好,只是结了层薄痂,陛下要看看吗?”
承光帝的字典里没有虚与委蛇,只有随杆就上。
“也好。”
皇帝道貌岸然地沉吟道:“那就看看吧。”
沈闲鹊端起碗,给承光帝看碗中才动了几筷子的面条:“能否容臣先把饭吃完,等会儿面该坨了。”
承光帝示意林宝泉呈上食盒:“这是自然,朕也还没用晚膳。”
沈闲鹊看着食盒中色香味俱全的御膳,碗里的清汤素面瞬间不香了。
其实本来也不香。
沈闲鹊有点馋,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承光帝瞧见沈闲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碗里的面条,总忍不住想笑,朝林宝泉扬了扬下巴。
林宝泉接到皇帝指示,将烧鹿筋和清蒸鸡搁到沈闲鹊面前:“沈大人,这两道菜,是陛下特意问过御医,专门叫小厨房给您做的。”
沈闲鹊吃到荤菜,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承光帝和沈闲鹊同席而坐。
刚开始,是各人吃各人盘里的菜,吃着吃着,沈闲鹊吃美了,不小心夹了一筷子皇帝的御膳。
沈闲鹊的反应不快不慢,正好在刚把菜夹到嘴边时,意识到自己夹错了。
他筷子顿了顿,第一眼先去瞄承光帝的表情。
承光帝垂着眼喝汤,似乎并未察觉。
沈闲鹊把菜放到了嘴里,第二眼又去瞅首领太监林宝泉。
林宝泉自从看到承光帝把龙袍给沈闲鹊当被盖以后,就选择性地失明了。
他在皇帝跟前伺候了那么久,最懂得什么事该开口,什么事不该吱声,反正只要与沈闲鹊三个字相关的事,都别看别管别问就对了,这不是他们这等凡人能够参悟的。
沈闲鹊吃了好几天清汤寡水的病号餐,终于吃到一顿好的,难免有些控制不住筷子。
风卷残云般,吃得略快。
承光帝姿仪端雅,严格遵守食不言的古训,自从食盒端上桌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皇帝还未离席,沈闲鹊吃饱了也不能走,坐在绣凳上发呆。
沈闲鹊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撂筷,都准备站起来了,没想到内监又呈上一套盆罐,恭请承光帝漱口、擦嘴、净手。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沈闲鹊吃饱了就晕碳,脑袋也不太也转了,就这么没规没矩地、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看。
承光帝仪态顿时更加矜贵清雅。
好不容易完成一套流程,又轮到沈闲鹊兑现用膳前的诺言——
给皇帝看他腰上伤口的恢复情况。
沈闲鹊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了,一言不发地走向内殿。
承光帝跟在他身后。
林宝泉又显现出超凡脱俗、卓尔不群的眼色来,没叫小内监搬屏风,而是让他们把从外殿到内殿,里里外外的三层纱幔放了下来。
明明只是看个伤口,却硬是营造出了一种侍寝的氛围。
174比沈闲鹊还要紧张:【现在00怎么办?】
沈闲鹊:“你那个00是怎么回事?”
174:【紧张,手滑。】
沈闲鹊又和174确认了一遍:“承光帝现在还不行呢,对吧?都说了只是看伤,赶紧给他看一眼得了,我这时候要是表现出不好意思,他一准得寸进尺。”
174暗道正是如此,关栖旸是属蛇的,他的代名词就是得寸进尺。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174看到沈闲鹊解开外衫,也只能下线了:【你自求多福。】
沈闲鹊:“……”
他随手脱下藕丝素云缎的外衫,随手搭在檀木衣架上,紧接着又去解里衣。
沈闲鹊这般坦坦荡荡,反倒令承光帝有些不自在,一时间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承光帝转身踱步,仰面去瞧窗边摆着的瓷花瓶。
早在偏殿里摆了多少年的东西,跟第一次见到似的,摆着看尚且不够,还要拿下来细细端详,仿佛花瓶忽然成了稀世珍宝。
两个人此刻的状态就跟拔河差不多。
一方放松了,另一方就紧张起来。
承光帝背对着沈闲鹊,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都无比从容。
于是乎,便轮到了沈闲鹊不知所措。
沈闲鹊的里衣已经解开了,藕丝缎轻薄柔顺,衣不沾身,他必须得用手抓着些,才不至于大敞四开,风光乍泄。
照理说只是看伤而已,承光帝赶紧过来看过便得了,可偏偏对方却在那儿端量花瓶。
沈闲鹊是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毕竟这时候要是唤一声‘陛下’,那可真的是奇怪极了。
可若是不叫他,就这么站着也很诡异。
沈闲鹊急中生智,不声不响地推了檀木衣架一把,想要假装是自己搭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架嘭倒了,这样便能自然地发出一声响动,引得承光帝过身来。
然而尴尬的是,沈闲鹊没料到那个实木衣架的重量。
他轻轻一推没推倒,又反手使劲儿推了一下。
众所周知,沈闲鹊力气很大。
檀木衣架在强力推动下,猛地向后倒向地面,砸出一阵惊天撼地的闷响。
实木落地刹那,仿佛连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哐当一声巨响!
承光帝也被忽如其来的震响吓了一跳,倏然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四名随扈影卫两个破窗而入,另外两个手持扶生剑,从外殿唰然闪进殿内,身后还跟着林宝泉等一众内侍!
不知谁喊了一声:“护驾!”
沈闲鹊:“!!!”
‘护驾’二字触发了沈闲鹊作为影卫的肌肉记忆,他回身抽出墙上挂着的扶生剑,急速冲朝承光帝。
沈闲鹊本意自然是好的。
只是他此刻外衫已褪,衣袍与紫檀衣架一同狼狈地躺在地上,本人又半敞着怀,露出削瘦雪白的胸膛与腰腹。
手中还持着一把利刃,飞身直奔承光帝。
此一幕戏剧性太强、巧合又太多。
落在刚进内殿的众人眼中,实在很像承光帝逼奸影卫不成,影卫抽剑奋起反抗。
影卫们以保护帝王为毕生之责。
最先进殿的影八想也不想,便单手霍然一挥,朝沈闲鹊后心发出一枚闪着寒光的暗器。
影八的动作已是快极。
承光帝虽精通骑射,但论武艺与轻功,都远远不及自幼训练的影卫,影卫的暗器迅若闪电,以普通人的目力,甚至无法察觉。
然而不知为何,承光帝这次的反应竟比沈闲鹊还要快!
在影八抬手的瞬间,他便倏然跨过数步远的距离,一把拽住沈闲鹊手腕,一个转身,便牢牢挡在沈闲鹊身前。
沈闲鹊瞳孔微缩,映出那道寒芒。
电光石火间,沈闲鹊飞身一扑,双手抱住承光帝肩膀,用力将人向下一带。
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暗器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耳朵,‘噌’地射向窗框,叮叮叮三声相继钉在木头上。
禁军一路分花拂柳,削碎层层纱帘,仅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全部出现在内殿。
漫天飞舞的细碎纱屑中,沈闲鹊内衫半敞,与承光帝抱作一团,滚落在地。
众人:“……”
檀木衣架依旧狼狈地倒在一旁。
内殿还是那个内殿、衣架还是那个衣架、落在地上的衣服还是那些衣服。
只因为沈闲鹊与承光帝的位置变了,一切看起来就那么的不同。
逼奸变成了合奸。
还是干柴烈火、非常激烈的那种,激烈到急不可耐,连衣裳都没脱完,就把衣架都撞倒了。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尴尬。
最尴尬的,是影八因为误发暗器,在一片安静中突然跪地请罪:“属下该死。”
众人也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哗啦啦地跟着跪了一大片:“臣等该死!”
沈闲鹊:“……”
承光帝:“……”
关键时刻,还是林宝泉林内监堪当大任。
林宝泉急声惊呼:“沈大人,陛下早猜到您旧伤未愈,才要亲自验看,您看您非要逞强,这病得都站不稳了,还撞倒了这紫檀衣架……陛下?您没砸着吧!”
此言一出,登时解除了所有人的尴尬。
沈闲鹊顺势闭上眼睛:“失血体虚,确实有些头晕,臣失仪了。”
承光帝唇角微抿,似乎想笑。
沈闲鹊脸都要丢尽了,哪里能让承光帝笑出来,伸手在他腿侧狠狠拧了一把。
承光帝:“……”
沈闲鹊见皇帝只不开口,又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话呀。”
承光帝颔首道:“无事,都下去吧。”
影卫和禁军们该退出去的退出去,内监们该扶皇帝的扶皇帝,该扶沈大人的扶沈大人,该扶衣架的扶衣架。
沈闲鹊从地上爬起来,拢着衣服生闷气。
承光帝给林宝泉使了个眼色,淡声道:“你们也都退下,别收拾了。”
内监们低着头退出殿外,林宝泉还把门都关上了。
沈闲鹊听了一耳朵,确认所有人都走了,还是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刚扶起来的紫檀衣架。
承光帝:“……”
又是‘嘭’的一声震响,这次没人敢闯进来了。
沈闲鹊踹翻衣架,尤觉不够解气,又回身看向承光帝。
承光帝眉峰微微挑起,虽然没说话,传达出的意思却很明晰:你还要踹朕一脚吗?
沈闲鹊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敢踹皇帝。
但该撒的气还是要撒。
“看看看看看,让你非要看!”
沈闲鹊扯开内衫,三两下脱下来摔在地上:“看够了没?裤子用不用也脱了!”
承光帝目光扫过沈闲鹊,在薄瘦腰间暗红的薄痂上一掠而过,没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好没好。
沈闲鹊在生气。
那么开脱自己就不是最要紧的选择。
哄沈闲鹊高兴才是。
承光帝捡起摔在地上的衣衫,轻轻拍去并不存在的浮灰,抖开衣服,披在了沈闲鹊的肩膀上。
沈闲鹊仰着头,倔强地瞪着承光帝。
承光帝为他拢好衣襟,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你别生气,也不必紧张畏惧,朕喜欢同你待在一处,只是因为轻松有趣,并不是想对你……做些什么。”
沈闲鹊满脸不信,冷笑了一声。
承光帝说:“君无戏言。”
沈闲鹊转开视线盯向地面,梗着脖子说:“你觉得轻松有趣,我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承光帝沉声道:“朕知道你的担忧,朕说了,朕不会。”
沈闲鹊说:“陛下,您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如今更是九五之尊,你高高在上,与我从来不是对等关系,所以不需要考虑太多后果,可是我不能……”
承光帝没有开口,静静听沈闲鹊说下去。
沈闲鹊却没再往下说了:“总之,属下宁可一死,也断难从命。”
承光帝却像是知道沈闲鹊心中所想:“朕已将你调往殿前司,无论你将来官至何职,宫内宫外,都不会有半分闲言碎语,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朕也白当这个皇帝了。”
沈闲鹊皱了皱眉:“所以呢?”
承光帝淡声道:“所以倘若朕真有意强迫你,你又能如何呢?你用死威胁朕,朕便用影卫营威胁你。”
沈闲鹊:“……”
承光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只要你不同意,朕就从你最亲近的人开始杀起,跟着你的影八,替你受罚的影六,还有那个鞍前马后照顾你的影廿五,你这么软的心肠,拿什么同朕斗。”
沈闲鹊发现他确实没办法和承光帝斗。
论起制衡权术,他玩不过承光帝,论起残忍嗜杀,他也比不过承光帝。
沈闲鹊唯一能做的就是弑君。
可即便抛开承光帝男主的身份不谈,沈闲鹊也没法杀他。
承光帝没有继承人,他一旦突然驾崩,那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大乱,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沈闲鹊转身走到床榻前,山大王似的往上一坐,神色平静地看向承光帝:“是,我所有底牌都让你摸透了,我斗不过你,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认了。”
承光帝失笑:“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不是对等的关系,空口无凭,你不会相信朕的话,哪怕朕说了朕只是想看你的伤,你也不会相信。”
沈闲鹊仰面往床上一躺:“那你来看吧。”
承光帝走过去,伸手把沈闲鹊从床上拽起来:“你敢作出这副混不吝的样子,不还是吃准了朕不舍得对你怎样。”
沈闲鹊从没这么被动过,心里闷得慌,垂头丧气地不说话。
承光帝觉得很新奇:“你这是在给朕脸色看吗?”
沈闲鹊瞥了承光帝一眼:“我都躺平任操了,难道还非得笑着挨吗?”
承光帝:“……”
沈闲鹊不仅要现在给承光帝脸色看,还决定以后要天天给承光帝脸色看,就算承光帝对他做什么,他也不给任何反应,要像一块石头、一块木头那样。
“没人要……”
承光帝本来想重复沈闲鹊的话,可说到那个字的时候,还是自动消音了:“……你,朕也……不了你。”
沈闲鹊后背微僵,似乎意识到承光帝要说什么了,心中却又隐隐觉得难以置信。
承光帝与沈闲鹊并肩坐在榻上:“你既觉得自己的底牌都被朕摸透了,那朕便给你一张朕的底牌,此事涉及绝密,若为第三人知晓,朕轻则皇位不稳,重则社稷动摇。”
沈闲鹊抬手去捂耳朵:“我不想听。”
因为他知道,但皇帝不知道他知道,皇帝要是把这件事说出来,那皇帝就知道他知道了。
自古以来,知道皇帝秘密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还是这种秘密!
承光帝方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又酝酿了半晌情绪,转头却见沈闲鹊在掩耳盗铃,一时间又好气好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沈闲鹊乃是何等高手?自然不会被轻易拽开。
承光帝拉扯不动他,便威风凛凛的以身份压人:“天子所言乃是圣旨,岂是你想不听便不听的。”
沈闲鹊不想听就不听,死死捂着耳朵,鸵鸟似的把脑袋往被里扎。
承光帝猛地掀开被,捉着他手臂把人往外扯。
沈闲鹊则拼命往里躲。
两个人你拉我拽,没什么章法地扑缠在一起,像摔跤,也像小孩打架,在床上滚了三圈,还没分出胜负,反先把被子枕头全蹬到了地上去。
沈闲鹊最不擅长的就是近身缠斗,又不敢用内力震开承光帝,最关键的是他属于防守方,需要做的动作是捂耳朵,只要手被扯开就算输了。
多重不利因素的叠加影响下,很无奈地跟皇帝打了个五五开。
甚至还可耻的略逊一筹。
承光帝凭借体形优势,将沈闲鹊压在了身底下,双手握着沈闲鹊手腕,硬把沈闲鹊的手从耳边扯开,按在了床榻上。
沈闲鹊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闭眼睛,可能就是因为闭耳朵的策略被破解了,于是只能闭目盗铃,假装看不见就是听不见。
承光帝略微气喘,脸上还印着个巴掌印。
是同沈闲鹊缠斗的时候,沈闲鹊被惹急了反手甩的。
甩完皇帝巴掌沈闲鹊也心虚,因而反抗力度就小了,丧失了超过一半的战斗力。
承光帝按着沈闲鹊的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朕既然打定主意告诉你,那这个秘密你就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沈闲鹊听到皇帝如此理直气壮,还以为对方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事。
他颇为疑惑地睁开一只眼。
承光帝微微倾身,靠向沈闲鹊耳侧,峻声道:“朕身有隐疾,不能人道,你尽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