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怎、怎么缠绵的?
听到问题的瞬间,沈闲鹊如遭雷击,呆呆看向承光帝。
手中用来滚脸的鸡蛋,‘吧唧’一下滚落在地上。
还弹了两弹。
这话题太私密也太奇怪了。
沈闲鹊耳根发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确切地说,他也真的不太记得,那些隐秘情事的细节。
生气时候吵架讲的话,哪里能作数呢?
就跟发狠时说‘信不信我去死’一样,哪儿还有人接着问你打算怎么死的。
沈闲鹊抬眸看了眼承光帝,心里有些臊。
眼神也是怨怪的。
承光帝发现了沈闲鹊表情的变化,见对方脸上一点点漫上薄红,心中竟有种古怪的快意。
他当然知道他不该问。
内廷影卫,整个皇宫除去九五至尊之外,唯一能穿玄色衣裳的帝王近卫,有稽查监视百官之权,亲王侯爵、一品大员以下,有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
虽然没有明确的品阶,但只要在皇权强盛的势力范围内,影卫就是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得婚娶、不得作乐,只奉帝王一人,也只跪帝王一人。
多么孤傲忠洁、多么高不可攀。
这样的一个人,竟对皇帝以外的人有了私心、存了私情,还在森严的礼教规矩下,同某个不知名的野男人云雨巫山,抵死缠绵。
强烈的反差令这个故事多了一丝奇异的色彩,只消稍微想一想,便充满难言的禁忌感。
承光帝应该震怒。
作为一个皇帝而言,就算他能原谅沈闲鹊少不更事、为人所骗,他也应当对此讳莫如深,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半句。
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身患隐疾,无法正常享受欢愉的男人……
对于自己干不了的事,他又止不住地好奇。
只对沈闲鹊好奇。
旁人的事承光帝嫌脏,不想听也不想看,甚至连风月无边的春宫话本,都会刺痛他敏感的自尊。
可他想听沈闲鹊讲,想知道沈闲鹊这样强硬执拗的性格,在床上若挨了欺负,是不是也会像昨晚被惹急了那样,连皇帝的脸都敢扇。
承光帝没由来的口干舌燥,小腹发紧。
他眸光转向地上的药盒,像怕把人吓跑了似的,放轻声音问沈闲鹊:“怎么不说话。”
沈闲鹊眼神躲闪,视线刻意飘向别处:“说什么啊。”
承光帝倾身靠向他:“怎么缠绵的。”
沈闲鹊指尖无意识摩挲衣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承光帝逼问得紧,他又没处躲没处藏。
承光帝:“你和他有过几次,在哪里?是皇宫还是宫外。”
沈闲鹊脑袋越垂越低,都该扎到衣服里去了:“不是在宫内也不是在宫外,在……在我梦里行了吧,你别问了。”
承光帝偏要问:“好,就算是梦里,梦里你都做什么了?他抱你了?还是亲你了?”
沈闲鹊简直想仰天大喊:他睡我了,他睡我了!
所以系统才把他记忆删除了。
系统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次一定不要再睡了。
虽然眼见这项任务也很难完成,全凭任务对象硬件条件上的不能强撑着。
沈闲鹊颇为迷茫,被审问得都想干脆坦白了,但又深知有些话绝不能讲,只能赶紧叫了声系统求助。
174根本不想应声,沉默着假装掉线。
沈闲鹊和承光帝因为‘奸夫’吵架,这话题太敏感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出什么,174半句话都不敢说。
听到承光帝竟从逻辑盘出来‘奸夫与他很像’时,174更是有点想死了。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真的有人能在记忆全被删干净的情况下,还能凭借本能一次又一次向那个人靠近吗?
哪怕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哪怕立场相对,误会重重。
对于一个由代码构成的系统来讲,人类的感情还是太复杂了。
沈闲鹊喊了系统没得到回应,又在心里叫了一声:“174!别装死,我能感觉到你在线。”
174幽幽道:【你吵架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冒,现在叫我是不是太晚了。】
沈闲鹊:“我错了!想个办法,把承光帝脑子里那段记忆删了,就当我没说过,别让他再问我了。”
174:【删不了,没权限。】
沈闲鹊不解道:“为什么删不了?我的记忆你都能删。”
174说:【我没有删你的记忆,只是给你重置了一下,至于关……至于承光帝,他的本源能量上,有某个神经病给他装备的复原卡。】
复原卡当前还处于休眠状态,174只要一动承光帝的记忆,精神海受到外力侵袭,复原卡就会立刻触发。
到时候情况就更乱了。
复原卡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是一人一码,换了位面就失效的。
谁能想到某蛇那么缠人,居然没有切片,而是直接整条追到了ABO位面,在那个位面他是S级战神A,灵魂能量又加强了一次。
174无奈道:【我已经尽量在削弱男主了。】
沈闲鹊面无表情:“把男主的身份安排成皇帝,这是削弱吗?我看这分明是史诗级加强。他在穿书局是有股份还是咋的,怎么会这么棘手。”
174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沈闲鹊不以为然:“那也要有以后才行!他现在认定我有一位不知名的‘奸夫’,你没看刚才多危险吗,只要一句话答错了,他就会把我杀了。”
174桀桀桀地笑了两声,跟个反派似的:【那不正好吗?任务也不用做了。】
沈闲鹊再次打开任务列表:“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怎么总刷不出来啊。”
174说:【主角受还没登场,原书剧情尚未正式开始,你先和承光帝随便暧昧两天,等主角受出场,没准他就移情别恋了。】
沈闲鹊转眸看向承光帝,心道这可怎么随便啊。
系统总是把什么都说得特轻松。
最后倒霉的总是他。
沈闲鹊沉默地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强行转移话题道:“陛下,卯时快到了,您得准备早朝了。”
说完,他洗净双手,拿来干净的手巾,递给承光帝擦脸。
承光帝接过手巾。
沈闲鹊又捧起十二流毓的冠冕,研究了一下怎么戴,想要往承光帝头上扣的时候,才发现皇帝还没束发。
他举着毓冕愣了两秒。
承光帝抬起头,挑眉看他,了然道:“不会束?”
沈闲鹊如实回答:“陛下圣明,属下只会扎马尾,确实不会束卷起来那种一坨的。”
承光帝说:“那叫髻。”
沈闲鹊将梳子递给承光帝:“请陛下自己束髻。”
承光帝从不在些许小事上为难沈闲鹊,接过梳子拢起头发扎好:“也是要做副指挥使的人了,发髻都不会梳,将来如何戴垂冠。”
殿前司侍卫的装束与影卫不同,类似于后世锦衣卫的装扮,着赤色云锦蟒袍,戴乌纱冠帽,因鬓边垂下两条垂绦,又叫垂冠。
比起简洁大方的影卫服,更加气派华丽。
沈闲鹊将冠冕给皇帝戴好:“属下的官服不是还没改好吗?等官服改好了,臣自然就会了。”
承光帝透过十二毓流珠看沈闲鹊:“到时候就可以给朕梳头了。”
沈闲鹊垮起脸:“陛下身边那么多人伺候。”
承光帝:“拨给你几个?”
沈闲鹊说:“那倒也用不着,他们能把您伺候好就成了,属下自己的头发还不会束,可不敢应承梳您的龙头。”
承光帝换好朝服,又看了沈闲鹊一会儿。
沈闲鹊拾掇着摔在地上的药盒,一副很忙碌的样子,生怕承光帝又问他什么奇怪的问题。
承光帝没问,只是静静的瞧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林宝泉在外面催了又催,这尊大佛才终于肯屈尊移驾,离开偏殿上朝去了。
沈闲鹊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收拾到一半的药盒随手一丢,倒回榻上想要补觉,刚合眼又想起这床承光帝刚躺过,可若说专程为这个换套寝具,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沈闲鹊翻了个身,忍着没动,就这么睡着了。
秋闱在即,承光帝政务繁忙,这一去上朝,便直到黄昏都没再见人影。
沈闲鹊虽不问朝政,也恍惚听着好像是秋闱考题泄漏,监生们还没入考场,考试题目就转了好几手,最后阴差阳错,转到吏部侍郎儿子的手上,这才东窗事发。
接下来几天,整个皇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承光帝大发雷霆,命令律部、刑部、大理寺彻查此案,三司协同会审相关嫌犯。
与此同时,还派了内官监视,影卫暗访。
声势浩浩荡荡,涉案官员全部监禁,好多人都下了大狱,连夜审问,也没问出什么。
174说:【没准是重生者泄的题。】
沈闲鹊倒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剥花生吃:“是就是呗,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174:【清除位面异常,引导世界线正常发展,本来就是你的工作之一,皇帝要是叫你去查,你就去,正好趁机把重生者揪出来。】
沈闲鹊伤快养好了,若是说皇帝真有大案要案交给他,当下眼前还真就这一桩。
历朝历代,每一次科举舞弊案动静都牵连甚广。
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要抓要查的官员太多,影卫营人手调派不开,连日常跟着沈闲鹊的影八,都在第三天的时候被调走抓人去了。
大案当前,承光帝暂时降低了对他的防范等级。
沈闲鹊要借机追查重生者,只稍稍提了一句,说自己想跟进舞弊案的事,承光帝都没问原因便同意了。
174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感叹还是枕头风好使。
承光帝近日夜夜宿在重华宫偏殿。
请神容易送神难。
自从那夜出于特殊原因的共枕之后,承光帝就自然而然地住进偏殿,再也不走了。
第一晚是脸上有巴掌印,第二晚是红印未消,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晚……
一夜又一夜过去。
转眼,已是十月中旬。
沈闲鹊腰上的刀伤都开始褪痂了,承光帝还非得说自己脸上有印子,不能被旁人瞧见。
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睁眼说瞎话。
没办法,皇帝乃天潢贵胄,金口玉言,说的瞎话也不叫瞎话,叫圣旨。
沈闲鹊也拗不过他。
到后来,承光帝不仅留宿偏殿,甚至连看奏疏都在这里看,御案和龙椅都搬了一套过来。
圣意如此,下面的人也跟着见风使舵。
现在上朝回来,御驾的仪仗都不往正殿停了,直接穿过重华宫庭院,停到中庭梧桐树旁偏殿来。
沈闲鹊白天出去查案,偶尔回来的晚,承光帝便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等他用膳。
舞弊案本就是朝堂上的重中之重,沈闲鹊查到什么消息,吃饭时就随口和皇帝报告,还能顺便听一听领导的话风。
论起正事来,承光帝颇具远见。
常常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给出的建议都极为中肯。
承光帝在其他臣子面前总是高深莫测,常常故意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试探底下臣子们的想法。
可指点起沈闲鹊来,却一句比一句说得清楚,从一个小小的县官身上,也能分析出背后的势力,教他该怎么去敲打对方,又能不伤颜面和气。
沈闲鹊喜欢与承光帝谈公事。
总比谈私事强。
这日,沈闲鹊查的案子获得了新进展,心里十分高兴,才过中午,就拿着案卷回了宫。
承光帝还在文华堂召见大臣。
林宝泉很有眼色,一瞥见沈闲鹊,马上进去禀报。
沈闲鹊只等了半盏茶,大臣们陆续离开。
承光帝看到沈闲鹊手中案卷,兴致缺缺道:“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
沈闲鹊说:“经手考题的官员全部停职待查,礼部十八名官员下了大狱,就等着结案才能放出来,这还不是大事?”
承光帝翻过一本奏疏:“不多关些官员进去,那些举子怎肯罢休?”
沈闲鹊对承光帝的政治手腕,还是相当服气的。
承光帝一边朱批,一边无所谓地说:“读书人心思重,惯爱小题大做,朕索性便做给他们看,果然都不吵了。”
沈闲鹊说:“举人们都关了进去一批,刚开始还有力气作诗叫骂,饿了两天连话都说不出,可不是不吵了。”
承光帝淡淡道:“考题就是从他们手里来的,关他们不冤。”
科举考题俱来自四书五经,每年都少不了押题的、卖题的,全国举人考生那么多,哪怕每人只押一句,也够把所有书押遍。
今年与往年不同之处就在于,今年押中的这道题,正巧落到了吏部官员儿子的手里。
题是礼部拟的,礼部与吏部又素来不睦。
承光帝震怒,怒得不是泄题,而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趁机发动党争、排除异己,还煽动监生们闹事。
“查到现在也没查出哪个官员有问题,”承光帝语气平静道:“说不定只是谁碰巧押中,被人拿去借题发挥。”
沈闲鹊知道是重生者泄的题,确实与礼部官员无关。
只能说承光帝太了解手下这些臣子。
清楚他们有胆子弄权,没胆子干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沈闲鹊呈上新得来的供状:“据监生们供述,考题最先是出自一家名为‘臻乐斋’的书铺,经核查臻乐斋的相关人员,确与朝中大臣并无牵连。”
承光帝应道:“再过两日,你就带着殿前司的人去宣旨,把那些大臣们都放出来。”
抓人是得罪人的活儿,放人却是在送人情。
更何况这些大臣的身上的嫌疑,还是沈闲鹊给洗清的。
承光帝作此安排,俨然是在给他铺路。
沈闲鹊拱手道:“臣谢过陛下。”
承光帝这时才搁下朱笔,斜觑沈闲鹊:“你要怎么谢?”
沈闲鹊撩袍跪地:“我给你磕一个?”
承光帝:“……不用了。”
沈闲鹊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诏狱那边还审着呢,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泄题没那些大臣们的事。”
但题到底怎么来的,还得继续再查。
这件事与重生者有关,沈闲鹊必须尽快把人找到。
承光帝盯着沈闲鹊的背影,待人走到殿门口,才不紧不慢地敲敲御案:“你的案卷。”
沈闲鹊灵巧地一个折返蹿回来,伸手去拿案卷:“忘了。”
承光帝却按住卷宗,不许他抽走:“今日事少,朕的奏疏都快批完了。”
沈闲鹊疑惑:“?”
承光帝烦沈闲鹊的不解风情,又喜欢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些:“你晚上想吃什么,朕吩咐御膳房做。”
沈闲鹊这回听懂了,皇帝是让他早点回来的意思。
承光帝又说:“而今入了冬,夜里愈发寒冷,朕叫林宝泉换了两床厚被,你早些回来看看,若是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沈闲鹊时刻寻机与承光帝分居,闻言道:“陛下,我那张榻太窄,既然换了厚被,再睡两个人是不是……”
‘有点挤’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承光帝无情打断。
承光帝不动声色道:“那你是想搬进主殿,还是想叫朕再给你换一张宽榻。”
沈闲鹊小声嘀咕:“我想和你分开睡。”
承光帝说:“别想了。”
沈闲鹊:“……”
承光帝而今连瞎话都不再编,直接明摆了说:“朕就是喜欢同爱卿同宿,你有何意见?”
沈闲鹊说:“有。”
承光帝又玩假装开明那套:“讲。”
沈闲鹊知道是套,也要努力争取一番,期盼圣心转圜:“这不合规矩。”
承光帝把和沈闲鹊斗嘴当逗趣:“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规矩不过是御下的手段而已,你和朕讲规矩,岂不可笑?你若不愿意便说不愿意,何须故作托词。”
沈闲鹊只听到了后半句,赶紧说:“是,臣不愿意。”
承光帝玩不起,真听沈闲鹊承认了又生气,重重靠回龙椅上,指尖重重敲击扶手泄闷。
沈闲鹊乘胜追击:“臣说了不愿意。”
承光帝表情再度降温,龙颜大不悦道:“朕不信。”
沈闲鹊:“……”
他真多余和这个人废话,这人根本不讲理。
承光帝越想越气,把桌上奏疏一推,叫沈闲鹊:“你过来。”
沈闲鹊走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承光帝其实也不知道。
他就是心里压抑躁郁的难受,血液里仿佛有什么鼓噪着、汹涌着,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排解。
端起茶杯想喝茶,到嘴边又嫌烫。
承光帝深吸一口气,问沈闲鹊:“你今日查案,去诏狱了?”
沈闲鹊应道:“嗯,审了个犯人。”
承光帝眉梢拧得很紧:“动刑了?身上一股血腥气。”
沈闲鹊抬起胳膊,低头闻闻袖口:“有吗?我没闻到啊,动刑的时候我站得老远,不爱看血糊糊的东西,吃不下饭。”
承光帝说:“我爱看。”
沈闲鹊顿了半秒:“呃……略有耳闻。”
承光帝烦躁地起身踱步:“有时候心里很闷,像是喘不上气,见了血,就不那么闷了。”
沈闲鹊没说话。
承光帝突然停在沈闲鹊面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残忍弑杀,生来就是个暴虐无道的暴君,以观刑杀人取乐。”
沈闲鹊沉默半晌,摇摇头说:“没有。”
承光帝:“朕要听实话。”
沈闲鹊坦然凝视承光帝,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又说了一次:“没有。”
世界上,最能刺激人感官的东西有五样,分别是:金钱、权势、血腥、暴力,和性。
承光帝位极至尊,持衡拥璇,金钱和权势早已无法令他感到满足,又因隐疾的缘故,无法通过情事消解欲望。
那么唯一能刺激他大脑分泌愉悦激素的东西,就只剩下血腥和暴力了。
这无关本性,而是人性。
所以沈闲鹊说:“真的没有,陛下。”
承光帝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又深吸一口气:“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
沈闲鹊登时后退两步,拱手道:“属下即刻去沐浴换衣。”
承光帝却一把拉住沈闲鹊手腕,将人一点点拽过来。
沈闲鹊没挣。
承光帝微微低下头,在他颈边轻嗅:“你衣服上肯定沾到血了,朕能闻到。”
沈闲鹊穿的是殿前司指挥使的官服。
赤色锦袍上绣了蟒,云纹过肩,制如曳撒,连颊侧的垂绦都是红的,衣饰华丽鲜明,纵是哪里溅上血也瞧不见。
沈闲鹊像是知道承光帝想什么,抬手按在鸾带上:“又要臣把衣裳解下来,给您好好查一查吗?”
承光帝将沈闲鹊抵在御案前,用食指挑起他颊侧的垂绦,低头再嗅:“倒也不必。”
看那架势,竟是要一寸寸将沈闲鹊闻过去。
这也太变态了。
沈闲鹊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承光帝脑袋一把:“陛下!”
承光帝抬起头,眼神竟犹如一头饿极的狼,对着块儿香肉不知如何下嘴,只能不断吞咽口水。
明明眼中满是垂涎的渴望,但又只看着,不下手。
像条狗似的在他颈侧拱来拱去。
竟有几分可怜兮兮、摇尾乞怜的意味。
看到承光帝这个样子,沈闲鹊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承光帝该不会……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沈闲鹊瞪大双眼,瞳孔都惊得震了震,傻乎乎地看向承光帝。
承光帝呼吸有些急,声音沉哑道:“每次你这样看着朕的时候,朕都想……”
沈闲鹊追问:“想怎样?”
承光帝勾起垂绦,嘴唇轻轻贴向沈闲鹊颊侧:“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在琉璃瓶里,随身带着。”
沈闲鹊沉默了。
结合承光帝说的话与做的动作,沈闲鹊几乎已经能确定了——
承光帝就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