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喜欢你
不是亲哥哥。
里斯怔了两秒, 嘴角飞速掠过一丝苦笑。
“Ruan,”他低声开口:“那我很庆幸,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话音落下, 阮粟懵了一瞬, 指尖掐进掌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嫌自己麻烦了吗?
还是说,连“哥哥”这个身份都是他勉强接下的, 如今终于觉得累了、想甩开了?
黑暗里,阮粟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眼泪被硬生生逼回去,眼眶烫得发疼。
少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平静到几乎残忍, 反讥道:
“好啊,如果你觉得这么麻烦,我们也可以是什么都不是,本来没有妈妈和爸爸的事儿,我们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空气安静了。
里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挨了一拳,错愕,不解。
“……毫无关系?”
他近乎喃喃地重复, 视线落在阮粟身上,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
少年的脸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泛着一层冷白,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眼尾还泛着红, 可目光却淬了冰。
他站得很直, 肩膀微微绷着, 像一只终于决定亮出所有刺的幼兽。
里斯攥了攥左手, 又松开。
别这样, 他心想,不要这么说话。
右胸的挫伤在每一次呼吸里都扯出尖锐的疼,可那些疼加起来,也比不上少年一句话带来的十分之一。
就在这一瞬间,里斯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
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照顾,全部、全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阮粟需要他,作为一个弟弟需要哥哥。
可里斯把这些“需要”理解为他们感情的了解进度,殊不知在阮粟眼里,他们的关系除了“兄弟”,竟然就是“毫无关系”了!
现在,哥哥这个身份阻止不了阮粟和其他人恋爱。
哥哥这个身份连说一句“别和Eli在一起”都显得越界。
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阮粟搬出去、和别人上课、和别人吃饭、和别人接吻——
而他,只能站在那个“兄长”的标签后面,当个他妈的道德楷模!
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个认知如同巨石,终于将男人某种一直压制、伪装的东西砸碎了。
那里面的东西滚烫、腥膻、来势汹汹。
欲望被关了太久,此刻倾泻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叫嚣着。
如果没有一丝机会成为爱人,那要这个哥哥身份还有什么用?!
“Ruan。”
男人哑声开口,薄唇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如果我真把你当成弟弟,第一天晚上在酒吧遇见你,就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了。”
他的语调算不上重,甚至有些温柔。
话音落下,却砸地阮粟天旋地转。
他脑子宕机了三秒。
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如果当成弟弟,就不会——
意思是,在酒吧初见之前,里斯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是他,是自己的弟弟,那天还这么做了?
模糊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阮粟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脑子像被抽空,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怔怔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男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坦荡得近乎残忍,但塌下的肩膀却昭示着他的无奈。
像在视死如归,等待宣判。
阮粟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反应。
说什么都行。骂他也好,打他也好,至少说点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声带完全不听使唤。
里斯看着他,再次低声开口:“……西奥多见过你的照片,我当然也见过。在你来之前,柳雅也给我发过你的视频。”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Ruan,我说这些不是想逼你什么,只是……我无法继续骗你了。”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为我们不是亲生兄弟感到窃喜,因为对你,我从来都是——”
“别说了!”
阮粟骤然出声,声音又抖又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不要再说了。
他的脑子已经一团乱了。
阮粟第一次生出这么强烈的逃避欲望。
吼完这句话,他再也不敢看眼前的人,飞速转过身,拔腿落荒而逃。
巷子不长,但每一米都像被拉成了十米。阮粟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在狭窄的砖墙之间来回撞,撞得他耳朵发嗡。
身后的脚步声在跟随着他。
阮粟的脑子在奔跑中闪过这个信息,又被飞速压下去。
跑到巷子口,正好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驶过,他立刻冲过去挥手。
“去……去哥大。”
他的声音颤地不行,司机从前面看了他一眼,漂亮的黑发少年从脖子到脸都泛着红,目光呆滞,呼吸急促,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看着怪可怜。
阮粟平息了几分钟,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里斯的声音。
“因为对你,我从来都是——”
都是什么。
阮粟闭上眼,他居然不敢想。
这个问题在他刚来美国那段时间,曾经反复询问过自己。
对里斯的自然亲近,面对他的脸红耳热,他对他,到底是兄弟,还是别的什么?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来确认兄弟关系。
在他能自如叫里斯“哥哥”的时候,他的哥哥却告诉他——
他从未把他当成过弟弟。
阮粟深深叹了口气,庆幸自己短暂逃离。
但几秒后,他忽然蹙起眉来。
他跑出来的时候明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甚至越来越近……可他从车后视镜看过去的时候,巷子口空无一人。
按理说,男人腿长步幅大,和他体型差这样悬殊,如果真的想追,阮粟连巷子口都跑不到就会被拽回去。
可他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想到里斯今天不对劲的右臂,在争吵时微微颤抖的肩膀,阮粟攥紧了衣角。
*
里斯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下午被凯尔扯去医院,拍了X光和CT,医生建议他用弹性胸带固定,里斯着急着回来赴约,结果把胸带落在凯尔车上了。
眼下剧烈跑了几步,胸口那股闷痛顿时放大了数倍,刺痛感堵在胸口,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撕扯着疼。
他凭着本能找了块隐蔽的墙角,在黑暗中缓了一会儿,里斯才慢慢撑着膝盖,弓着背,勉强直起身子。
“哒哒。”
就在这时,安静的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男人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
只见少年站在巷口那片昏黄的路灯下,逆着光,停在了他面前。
昏沉黑暗里,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浸在凉水里的星子,少年蹙着眉,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点担忧,又似乎有犹豫。
半秒后,他别扭地别开脸,但弯下腰,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胳膊:“……起来。”
里斯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张口。
“不许跟我说话,”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语气硬邦邦的,“先回去。”
扶着人站起来,阮粟终于松了口气,他刚迈出半步,一股灼人的重量忽然从后方沉沉压了上来。
里斯从身后抱住了他。
下巴抵在少年柔软的颈窝处,男人弯腰俯身,巨大的体型差下,高大的骨架和饱满的肌肉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滚烫的胸膛贴着后背,伴着急促的喘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阮粟的耳畔,少年瞬间就僵住了。
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掌心贴住他的眼皮,把视线完全遮住。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阮粟的睫毛在里斯掌心里颤了两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有解释好。”
男人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阮粟感觉到他搁在自己肩上的下巴微微收紧了。
“我没有戏弄你,Ruan。”
里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怎么会戏弄你呢,我那么喜欢你。”
“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太阳穴上,阮粟的呼吸和心跳骤然乱了。
喜欢。
这个词就这样生生蹦出来了?
没有在他让司机调转车头后,脑中想象的见面时的崩溃、失控。
阮粟就这样安静地站着,被温热的气息包裹,听身后的人说喜欢他。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被人欺负,一方面着急想带你走,另一方面,也没控制住我自己。让你以为是自己乱了阵脚……其实不是,我也有责任。”
“对不起。”
里斯的很少这样低声说话,他向来都是张扬、冷冽、高傲,就算在阮粟面前偶尔温柔,但大多时候也爱逞兄长的威严。
可是如今,他却这样笨拙地解释着。
不是以哥哥的身份。
而是以里斯的身份。
“我是因为喜欢才做出那样的事情。不是随便去酒吧救一个陌生人,不是随便找人睡一个晚上,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因为你。
是因为看见了你。
“你……你不要和我解释这些。”阮粟鼻间酸涩,有些语无伦次:“我把你当哥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不起……Ruan,你不要哭。”
男人声音微颤,他的手心慢慢染上一片潮湿。
少年膝盖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下坠。
他被里斯稳稳接住,男人把他反过来,轻轻搂进怀里。
阮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离心机,所有东西都在飞速旋转——
记忆、情绪、认知,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别站在这里了,先……先回去。”
他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把脑袋从里斯的胸口里抬了起来。
他的眼尾、鼻尖、脸颊全都泛着红,整个人像一朵中间沁着粉的小花,就是肩膀耷拉着,看着有点蔫了。
“我需要冷静冷静,”阮粟低声说,他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里斯退开半步,低声道:“我尊重你,不想见,那就先不见。”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揉了揉阮粟的头发。
意识到这是作为哥哥的动作,里斯的表情沉了一瞬,继而克制地收回了手,换作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宿舍。”
“你要搬宿舍就这两天搬吧,我这几天在学校,可以帮你收拾,送你过去。”
阮粟的睫毛轻轻一颤。
他想起很多天前,里斯靠在宿舍门框上,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和他说:“你要是下学期能考进来,要不要搬来和我住?”
那时候男人的蓝眼睛里有光,嘴角弯着,像是笃定他会答应。
现在那扇门打开了,他却要走。
“好。”阮粟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居然无人猜中卷标吗,全是大黄丫头们和按头小分队[咬手绢]!
【玩梗小剧场[红心]】
告白后里斯:^_^
告白后阮粟:?我信任的、交心的、依赖的、霸道的、我爱的哥哥,我不认识了(T^T)
里斯:你喜欢告白后的哥哥还是告白前的哥哥?
阮粟:……告白前的。
里斯:´ᯅ`为什么?
阮粟(被人啃住嘴巴子,含混):唔——!因为告白前的哥哥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