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场春梦
心跳好快。
咚咚咚地撞击着心室, 感觉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阮粟呆呆地看着里斯,一时间,竟然紧张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里斯说完这句话, 嘴角的笑淡了淡, 看着阮粟,问道:
“Ruan,你会拒绝我的追求吗?”
阮粟的脑子一片混沌, 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忽然觉得里斯的眼睛像海的深处——那些真挚的情感将他吞噬, 阮粟在里面挣扎迷茫,几乎溺水,可里斯又递给他一双手, 将他拉出来,把是否要入海的选择交还给他。
阮粟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你是我的继兄,里斯,你……你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不是亲哥哥。”
“可这也、也很不对啊!”
阮粟着急地说,有点语无伦次:“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如果我们有这种关系, 在中国,这叫□□, 是要被很多人指指点点的!”
“之前论坛上对我们的关系有很多猜测,如果真的坐实了……”他有点说不下去。
里斯看了他几秒, 开口道:
“Ruan, 如果不考虑我们的继兄弟关系, 你会有喜欢我的可能性吗?”
“可我不能不考虑。”阮粟立刻说, 又愣了愣:“……我不知道。”
“Eli也追求过你, 那时候你认为会有喜欢上他、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吗?”
阮粟下意识摇头,看见里斯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那我知道了。”
里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压的很低:“你不用有压力,我追你,那么你说的这些困难自然都是我来面对和处理。”
“Ruan,你只需要想一想……到底是更想让里斯当你的哥哥,还是当你的男朋友。”
说完这话,他忽然不太正经地笑了笑:
“如果你分不清楚这二者的区别,我也可以找时间和你分析。”
他话音落下,上课的铃声就响了,阮粟急忙转身往楼上跑,也不知是害怕迟到还是想要逃避楼下的人。
里斯给他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却偏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一下课,男人又踩着单车来接他了。
阮粟在一小撮好奇的注视下上了车,小心翼翼地攥住里斯的衣角。
莫名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上里斯机车后座的情形。
那时候他也只敢用指尖夹住对方的夹克外套,好像和对方亲密接触,就会让他产生一种冒犯的感觉。
如今,得知里斯心意的阮粟别别扭扭,竟又回到了初识的状态。
那时他趴在里斯的背后,风呼啸着吹过脸颊,思考着两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贴在对方身上,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心虚和心悸。
阮粟后来坚定地认为是催产素和内啡肽作祟,以至于把自己说服,能够自如地把对方当成哥哥。
但现在,距离那一场荒谬的初夜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他竟又重新产生了这种……
类似于心动的感觉。
里斯的单车骑的没有他的机车好,因为腿太长,抬起来的时候会不太灵活,所以骑的不快,后背的肌肉线条缓慢地浮动着,阮粟的眼睛盯上去,又不自然地撇开。
“要我送你上去吗?”
到了楼下,里斯把车停好,让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下来。
他们的宿舍是一栋一栋的,其实都在一楼,只需要上三四个台阶。
“不要。”阮粟立刻摇头。
里斯点点头,很自然地压了下他被风吹起的发尾:“那我明天再来接你。”
阮粟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匆匆转头离开。
当天晚上,阮粟在房间里努力复习,好不容易甩开了脑海中的里斯,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里斯给他发了一个PDF。
没有标题,但是看文件大小,应该还是挺有内容的。
会是什么东西?
阮粟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手却在鼠标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情书?告白信?
里斯不会这么肉麻吧……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单纯的学习工作资料呢?
怀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阮粟按下鼠标——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用中文填满的表格。
表格结构简单,只有两列、三行。
最上方的两个表头格外醒目:左边一栏是【把里斯当哥哥】,右边一栏是【把里斯当男朋友】。
往下依次排布着两行,分别是【好处】与【坏处】。
阮粟的目光逐渐呆滞,他看见在【哥哥】那一列的下面,好处只有两行,但坏处居然多达十几行。
而【男朋友】的下方则完全相反,坏处只写了一行——
「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爸妈骂,但没关系,作为男朋友的里斯都会处理好。」
好处则洋洋洒洒,写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十行,包括但不限于「可以坐里斯的专属副驾驶」「可以永远坐在比赛第一排」「可以随时吩咐里斯做事」「可以随时和里斯发脾气,把他当成出气筒」「可以和里斯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随时看腹肌,其他地方也可以」「可以……」
阮粟越看越脸红,最后“啪”地一声关上了电脑,心下震惊伴着羞恼。
他都还没答应追求!
里斯居然已经想到这么多步之后了?!
阮粟忽然想起男人的那双眼睛。
在那些时常的温柔之下,男人好像偶尔也会露出那种暗沉、幽深的目光。
他总怀疑是自己看错,如今看着这张表格,阮粟心想,里斯难道真的对自己已经有了欲望,想要和他牵手,拥抱,接吻……
他真的已经喜欢到这个地步了吗?
阮粟自小生的出众,遇见的老师、亲戚们都会夸他漂亮。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追求者男男女女都有,不计其数。
但那些少年幼稚的逗弄、故意引起他注意的追求、默默关注的暗恋,又或是Eli轻浮直白的表达,都不足以让他觉得——
对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想要和自己谈恋爱。
他的成长环境让他对此小心又谨慎,生怕行差踏错,酿成遗憾。
可是今天在教学楼下,对上那双深邃的蓝眸,阮粟第一次生出一种“啊,面前这个人可能真的喜欢上我”的感觉。
可以牵手。
可以拥抱。
可以亲吻。
可以……
阮粟闭上眼,逼迫自己清除杂念入睡。
意识被黑暗吞噬,阮粟在梦中睡得不安稳,他翻来覆去半天,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阮粟茫然地睁开眼,竟然看见了里斯!
他的视角仰视着,堪堪看见男人硬挺的下巴,还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
那是他漫不经心站在赛道上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桀骜、冷淡的气质。
可男人却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不愿意松开,又像是怕他跑掉,男人握的很紧。
阮粟眼一眨,下一秒,他又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里斯的胸口像是柔软的枕头,精壮的小臂穿过他的臂弯,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他们好像穿了衣服,又好像没有。
阮粟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蓝眼。
英俊的男人朝他笑了笑,在阮粟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刻,里斯忽然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阮粟蓦地睁大眼睛,却听见对方低低地笑。
好像梦里的里斯也同样是个坏人,他故意逗弄他,滚烫的舌尖卷过齿根,带着炽热的呼吸,像是要把空气都吸走。
阮粟被亲得喘不过气。
他在梦中推搡着,却被人掐腰抱起来,放在了一张更加柔软的床上。
好像意识到什么,阮粟蓦地睁大了眼睛。
牵手。
拥抱。
接吻。
那下一个就是……
吻变得粗重,阮粟依稀辨认出里斯在朝自己靠近,不知这个切片是不是属于第一天晚上的记忆。
男人低声教他,体贴地搂着他的腰,这下却又凶又重!
阮粟倒吸一口凉气,肚子里像是被喷了薄荷一样清凉,他下意识想要更多,所以哀求着说了那些话。
里斯问他“好不好”,阮粟哭红了眼,抖着点头,却本能地抱紧了他。
对方就又把他抱起来,面对面,像抱小宝宝那样,好像这样对他们的体型差来说是最好的姿势。
阮粟害怕地发抖,低头想试探着去看男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一点也看不见。
“我会抱紧一点的,不怕。”
低沉的英文响起,带着男人一贯的沙哑缱绻,声音在梦和记忆中交叠,几乎分不清虚实。
下一秒,横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阮粟被掐地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扭曲的呜咽:
“……里斯!”
阮粟呛咳着惊醒了。
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窗外是曼哈顿深夜安静的夜色。
他的额角全是薄汗,脑子还残留着梦里那种失重的晕眩,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难堪的湿热。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方才梦里那些零碎的亲吻、拥抱、里斯那双深蓝眼眸,全都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
阮粟僵在原地,整个人烧得快要冒烟。
他几乎不敢回想,手忙脚乱爬起来,抓起脏了的裤子就往外走。
拐到公共洗衣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通宵追剧刚洗完澡的Mike。
Mike手里抱着一筐待洗的卫衣,脚步一顿,视线下意识扫过他怀里的裤子,又落回他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还没完全平复的慌乱神色上。
空气静了几秒。
Mike迟疑地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目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着一丝认真,轻声问道:
“……Ruan,你是不是,在和里斯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