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浴火焚身
一直把人抱到床上, 里斯依旧没想明白阮粟那句“生宝宝”是从哪里学来的。
总之,他语气严厉地胡乱回了一句:“……在外面不要乱讲话。”
难道可以生宝宝就介意哥哥了吗?
当然,里斯是不会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的。
他还没那么缺德, 欺负一个醉到话都听不明白的小酒鬼。
里斯去简单洗了个澡, 又拿了热毛巾回来,刚走到床边俯下身,阮粟的两只胳膊就“唰”地缠上了他的脖子。
醉鬼的力气还挺大。
里斯猝不及防, 上半身被阮粟拽得几乎趴下去,单膝跪在床沿,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少年呼出的气息带着甜涩的酒香,一下一下拂过里斯的嘴角,后者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无知无觉, 眯起眼看着他:“里斯,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
“真的很红欸?”
阮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两只手转而去捧他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上,使劲往上推了推:“你脸好烫,你是不是喝醉了?”
深蓝色的眼睛暗沉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把那双作乱的手从脸上扒下来,猛地压在他头顶的枕头上。
“嘶……”阮粟不满地呜咽了一声。
这个姿势让他的胸口被迫微微挺起来, 长袍的领口滑开一半,露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脑袋本能往里斯身侧蹭去, 下一秒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捏住了脸颊。
里斯单膝跪在床边, 一手握着热毛巾钳住他的手腕, 一手虚捧着他的脸警告道:“Ruan, 听话,不要乱动了。”
华丽的妆造卸下,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衬得肩宽脊直,沉静的皮囊底下,那双蓝眸正强耐着某种情绪。
阮粟歪了歪头,显然对他冷淡的语气和威胁十分不满,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只不过叫的不是“里斯”,也不是“哥”。
是舞会那天里斯教他的那句——
“……里斯哥哥。”
里斯的动作瞬间静止在原地,呼吸停了一拍,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斯哥哥。”阮粟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黏糊糊的。
眼下的少年已经醉到意识不清,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可是里斯没有喝醉,他必须保持理智。
男人闭上眼,再次警告道:“Ruan,安静一点,你已经喝醉了,现在最需要好好睡一觉……”
阮粟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下一秒,他忽然凑过来,鼻尖蹭过里斯的下颌,脖颈一抬,温热柔软的唇就这样贴上了里斯的耳朵。
“啪叽”一声,带着很小的水声,湿湿地亲了一口。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了。
“还给你的。”少年的声音带着混浊的醉意,唇瓣软软蹭过男人的耳垂:“圣诞节,还给你的祝福……你不要凶我。”
见里斯却迟迟没有反应,阮粟眨了眨眼,小声补充道:“去年圣诞节,你亲我的时候说这是送给家人的祝福,当时就是这样的。”
说着,少年似乎想要更清晰地演示,于是微微张开嘴唇,又亲了一下男人的耳廓。
温热湿润的触感像一根引线,“滋啦”一声点燃了里斯浑身的神经。
男人呼吸重了一瞬,他几乎不受控制地伸手扣住阮粟的后脑勺,半跪上床,庞大的身形瞬间将人罩在了身下。
里斯身上那股独属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缩了下脖子,终于感受到一丝危险。
“……里斯?”
少年的眼睛在暖灯下亮得惊人,像浸了酒的琉璃珠,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张开,呼出来的气息带着威士忌和布朗克斯混在一起的甜烈,瞬间卷入男人的呼吸和喉头。
里斯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的掌心贴着少年柔软的黑发,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又滑到脸颊。
阮粟的皮肤在暗夜里莹润如玉,纤长睫毛轻轻扫过他指尖,那一点酥痒顺着血脉直钻心底,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里斯的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瞳色沉得发黑:“Ruan……”
就在情欲快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刹那,阮粟脸色一变,猛地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呕……”
里斯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燎原的燥热几乎是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来不及思考,翻身下床抓过垃圾桶,屈膝跪在地上,手掌覆上阮粟颤抖的后背:“没事,吐出来就好,没事了……”
阮粟干呕两声,吐出几口清透的酒水,然后又软乎乎地躺了回去。
里斯跪在床边,双手还保持着虚扶的姿势,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回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阮粟为什么突然吐了?
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还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让他想起了那个荒诞的夜晚,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他明明还在追求阶段,可阮粟醉得连意识都不清醒,自己竟然差点趁人之危,重蹈那个夜晚的覆辙!
如果刚才没有停下……
里斯不敢再往下想,强烈的后怕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让他连留在房间里的勇气都迅速流失。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伸手拉过一旁的薄被,动作极轻地盖在阮粟身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
“哗啦——”
冷水被开到最大。
里斯单手撑着瓷砖墙面,低着头。
水珠从他金色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男人深吸了口气,咽下所有的燥热和欲望。
出来的时候,阮粟已经滚到了床的正中间,四肢摊开,袍子皱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和黑色短裤的边沿。
男人弯下腰去把他的袍子轻轻拉平,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
清晨,一只小幽灵蔫蔫巴巴地躺在床上。
他衣服下摆像一朵扇形小花,只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是昨晚被男人捏着腿肉脱了鞋袜,塞进被子里的。
少年漂亮的眉眼皱在一块,嘴唇微微撅起一点,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
此刻,他正在梦中被一只巨型的吸血鬼疯狂追杀,逼近悬崖,少年牙一咬眼一闭,双脚腾空,猛地往下一跃!
“Duang!”
跟弹跳床一样,他惊骇地看见自己跳到了一张超大的胸肌床上面,肉色的胸肌微微起伏,尽头,一个男人的脸缓缓抬起——
“啊!”
阮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满墙的奖状,目光下移,是玻璃柜里一排的赛事奖杯。
这是……里斯的房间。
阮粟的大脑“轰”地炸开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站在酒吧说的那些话,里斯把他抱上车,他在车里闹,里斯把他抱到床上,他好像还亲了人家的耳朵,甚至还还摸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阮粟猛地捂住脸!
“完了完了完了!”
啊啊啊啊他怎么没有彻底断片啊!
正常的小说剧情里,喝醉酒干了糗事的人不应该都彻底断片,全靠好友帮他回忆吗!
他怎么酒品这么好,全都自己回忆起来了?!
阮粟抖着手,下意识在枕头边摸手机。
一点开,陶予的消息轰炸了屏幕,清一色“啊啊啊啊”的尖叫,然后是怒斥他的隐瞒,然后开始疯狂尖叫狂喜,最后开始认真担心起他的辟谷。
西米:【……】
陶予:【我靠我靠!你终于醒了!昨晚发生啥了啊啊啊快说!】
西米:【断片了,不知道。】
他发了个小猫睡觉的表情,以此表达自己的无辜。
陶予:【什么?!这么精彩的画面你居然忘记了,那里斯昨晚对你做了什么没有,你早上起来下半身疼不疼?】
阮粟微微一愣,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他衣服是完好的,依稀记得昨晚里斯只是给他脱了鞋袜,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然后阮粟酒劲上来就吐了,吐完就困得不行,一头栽倒睡过去了。
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西米:【你误会了,里斯不是那种人。】
陶予:【牛惊jpg.我的天,这和我想象的里斯还真不一样,他看着是个很重欲的人啊,没想到你醉成那样挂他身上了他都能忍,哥们实在佩服佩服。】
西米:【……】
陶予:【话说,你俩昨晚那氛围都暧昧成那样了……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阮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在一起?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研究喜不喜欢是他的第一门功课,现在刚刚有了些眉目,又要面对下一个课题,阮粟的第一反应又是想要逃跑。
在阮粟的概念里,谈恋爱是一件极其认真、需要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和感性上的喜欢又不太一样。
更别提,他要和里斯在一起,中间还横跨了一层隐形的枷锁。
宿醉的脑子一团浆糊,于是阮粟敷衍回应:
【不知道呀,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回完消息,房间门忽然被叩响。
阮粟下意识把手机盖下去,提高声音说了句“进来吧”。
里斯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金发还有点湿,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白瓷碗沿缀着一圈细碎的葱花,香味顺着空气飘过来。
“皮蛋瘦肉粥。”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关切地在阮粟脸上转了一圈,语气一如往常般温和:
“你昨晚吐了,现在先喝点热的暖暖胃,如果觉得饿我再去给你煮点别的。”
闻到香味,阮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红着脸掀开被子要下床,结果男人忽然按住他的大腿,半跪下去,把不知从哪变出的新袜子和拖鞋给他穿上。
阮粟愣了半晌,低头看着他垂落的金发和眼底的乌青,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个,里斯,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可能闹到你了,抱歉……”
里斯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睫毛一敛。
“没关系,”半晌,他直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阮粟的头发,“你昨晚挺乖的,没有闹人。”
阮粟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快速喝完了粥,离开前他看见里斯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愣了愣,下意识抬步走了进去。
“你怎么突然收拾行李了?”
听见脚步声,里斯回过头来。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十一月的越野比赛,我之前和你说过,要去一个多月,圣诞前才能回家。”
阮粟迟钝地回想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只是他没想到,里斯要走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阮粟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热热闹闹聚会,他们的关系好像又进了一步……
结果今天里斯却忽然抽身,说有事要走。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但他心里还是难免地失落了一瞬。
“我可以中途去看你比赛吗?”
里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马上期末考了,哪里有时间?”
阮粟张了张口,里斯又说:“那边环境很不好,风沙大,拍不到什么素材。而且我过去会比较忙,怕照顾不好你。”
男人弯了弯眸,语气忽然上扬几分,玩笑道:“Ruan,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追你呢?”
阮粟微微一怔:“你……”
“不想因为照顾不周在你心里减分。”里斯垂眸望着他,声线压得很低,“等我回来,好不好?”
阮粟静静望了他半秒。
就在里斯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少年忽然朝他伸出手,仰着脸,黑亮的眸子看着他:“那就临别抱一个吧。”
男人微微一愣,阮粟已经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环住他宽阔的肩膀。
动作自然地,少年拍了拍他的后背:“里斯,比赛顺利,平安回家。”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在这一瞬间,里斯忽然有点后悔昨晚和队长提出要提前到现场的决定。
这原本是他对自己欲望的一次控制和惩处,却在阮粟一个没有任何顾虑的拥抱里,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执拗的念想。
男人缓缓抬手,宽大的手掌小心覆上阮粟单薄的后背,屈腿俯身,把下巴轻轻埋进少年温热柔软的颈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道:
“Ruan,在比赛的时候我也会追你的,会给你发很多消息,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