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曲月翎想出来的新花招, 是借为容冽治失眠的名义,去找梁初景打听下哪种安神汤的安神效果最佳,以此搭话。
毕竟梁初景前段时间不也是老做噩梦, 夜夜惊醒睡不着吗?听说窈娘天天给他熬中药喝, 如今已经调理好了。
而且就算此招无用,没有办法和梁初景拉近关系,曲月翎也依然想给容冽喝中药调理一下, 因为小孩子每晚焦虑失眠不能不管, 这很影响发育的。
容冽的外貌本来就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取向, 如果再发育不良,长不高了, 曲月翎都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办。
自己总不可能真变成个女人嫁给容冽吧?
所以让容冽喝中药调理失眠的事不容迟缓, 曲月翎只在床上又静养了两天,感觉平躺也胸闷气短的情况好了许多,就马上拎着两盒糖油果子去接容冽。
今日皇子们有武课, 曲月翎等候在校场外, 发现今日第一个走出校场的人依旧是二皇子,他步履急遽, 似乎觉得留在后面多和其他人多相处片刻都嫌难受,见了曲月翎也当做没瞧见, 径直离开了。
不过这匆匆一瞥, 已经能让曲月翎看清二皇子仍在微微发红的脸。
“苗姐姐下的手有这么重吗?”曲月翎奇怪地问系统, “我病都好了, 二皇子的脸怎么还没消肿啊?”
系统说:“因为那是虞贵妃新打的。”
曲月翎听完更迷惑了:“打亲儿子都打这么狠吗?”
“是啊。”系统同样纳闷,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要面子, 虞贵妃却尽挑儿子的面子打。”
“也许是打给别人看的。”曲月翎猜测,“二皇子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宫里行走, 那谁见了都知道虞贵妃最近有在好好‘管教’儿子。”
系统继续道:“有可能,但你昏迷这几日我在皇宫里转了好几圈,我从宫人嘴里偷听到,虞贵妃对她这儿子的态度一向很迷,爱打、爱骂,比起儿子,更喜欢女儿。”
曲月翎认为这也不是没有理由解释:“这种儿子谁喜欢得起来?”
系统却说:“可虞贵妃从二皇子刚出生时起就不喜欢他。”
“难道是因为那时候产后抑郁所以不喜欢孩子?”曲月翎推测,“毕竟她有梁怀徽这样一个丈夫,不抑郁很难啊。”
系统摇摇狗头:“这就不清楚了。”
“那容冽呢?你有偷听到容冽脸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曲月翎又问,“我很好奇,但我不敢问,怕戳中他伤心事。”
“没有。”系统答道,“只知道他在来卫祁以前脸上就已经有那道疤了。”
“那应该是在邺国时受伤留下的……”
曲月翎和系统说完这句话,便看见容冽从校场中走出,少年神情冷漠,眉宇间浸着拒人千里之外疏离,可在抬眸看见自己后,那股疏离便如见了朝阳的晨雾,倏然散开。
“阿翎哥哥——”
容冽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跑到曲月翎面前。
此时正值夏季,酷暑逼近,曲月翎注意到容冽额角有几颗细小的水珠,就用袖角给他擦了擦脸:“今天武课很累吗?我看你流了好多汗。”
青年衣袖上染着药香,抬手时带起一阵轻风,拂过容冽鼻端,这股气息从前会令他感到安宁与平静,今日嗅到,却莫名叫他体热口燥。
容冽想偎到曲月翎身旁,又怕自己出了汗不好闻,不敢和青年挨得太近,只乖乖仰着头回话:“不累,我怕哥哥久等,因而跑得有些急。”
倒是曲月翎朝他弯腰,俯身贴近他的耳廓悄声问:“昨晚还失眠吗?”
——这个距离下,青年身上清苦、悠长的药香便更浓郁了,容冽遏制着想扑上去抱住青年腰肢,在他颈间、锁骨和肩头深深嗅闻的冲动,垂睫敛去眼底的贪恋,轻轻点头。
“我太想哥哥了。”
容冽望着脚下他和曲月翎交融在一起的影子,渴望着他和曲月翎也能这样糅合相融,从皮到骨,从血到肉,他说:“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噩梦,梦到哥哥离开我。”
说完,容冽便重新仰起脸庞,用热切的目光凝着曲月翎的绿瞳,想听到青年向自己承诺:梦里和现世是相反的,哥哥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然而曲月翎开口,说的是:“梦和现实是反的,昨天明明是你离开我,回藩客馆自己睡觉了,但这也能叫噩梦吗?”
容冽:“……”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哥哥。”容冽抿平唇线,幽幽道,“而且昨夜我明明很想留下陪哥哥,是哥哥不让我陪。”
曲月翎闻言笑了笑:“那哥哥也不会离开你呀,以后再梦到这个,就别再怕了。”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容冽刚准备也朝曲月翎笑笑,青年又问他:“二皇子这几日没有再欺负你了吧?”
容冽跟二皇子之间其实一直是互殴,二皇子仅能在带的侍卫随从多时,才能在他那儿偶尔占据上风。
只是为了骗取曲月翎的怜爱,容冽故意将嗓音压低,佯装不安道:“这几日没有,但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
说到这里,容冽就顿住了嗓音——留有余白,才能予人无尽的想象余地。
他等着曲月翎去幻想二皇子如何欺辱自己,然后再心疼地抱住他,抚着他的脸或发柔声安慰他,说:别怕,哥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结果曲月翎却道:“看来冽儿你整夜失眠,不止是因为忧心我的身体和做了噩梦啊,烦恼二皇子估计也是原因之一,而我的身体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二皇子日后也一定还会继续欺负你,再这么失眠是下去不行的……冽儿,你还是喝点中药看看能不能调理好吧。”
容冽:“……”
青年这双唇,形似桃瓣,颜色浅淡,是千般誉词也写不出的漂亮,可容冽不懂为什么,从那里面吐出的语句能如此难听,好像淬了毒的暗器,字字刺得人几欲呕血。
“我会喝中药调理的。”容冽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成拳又松开,“哥哥以后也不要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青年的右手,捧到心口处压紧,一字一句认真道:“阿翎以后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曲月翎听着容冽的话,微微怔了一瞬。
他手底下,是少年强烈有力的心跳,它勃勃地跃动着,轻轻撞击曲月翎的手心,仿佛在传递什么感情。
可惜曲月翎的心脏从来就只为“活着”二字而跳动,他不懂激烈的心跳,在某些时候还代表着“心动”,而此刻的情形也给不了曲月翎太多闲暇时间去懂。
因为他看见梁初景也从校场内走出来了。
于是曲月翎立刻将自己的右手从容冽掌心里抽出,赶紧对着梁初景挥了挥:“三殿下留步——”
容冽:“……”
容冽保持着捧托的姿势,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眸光在一瞬间阴沉晦暗到极致。
哥哥离开他了……
他的哥哥……他的阿翎……因为梁初景这个贱人离开他了!
梁初景真不愧是梁怀徽的儿子,他们都想把哥哥从自己身边抢走!
容冽寒着脸,面无表情转身望向校场大门,想杀了梁氏父子,屠灭卫祁的恶念燃至顶峰。
而还在试图跟容冽交好的梁初景,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容冽眼里,已经变成了和他父亲一样下贱该死却还没死的死贱人,他还觉得自己仍有机会和容冽结成友邦呢。
如果他此时能将大部分心神,都拿去观察容冽的一举一动,或许会有机会提前发觉危机。
可偏偏梁初景今日最上心之人,正是他之前厌恶且想远离的曲月翎。
先前,梁初景曾怀疑曲月翎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来的魂魄,知晓将来之事,才会做出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行径,救下容冽。
但梁初景仔细观察了曲月翎数日,也没能发现一点能够证明曲月翎也是重生者的线索,包括方才——他下课后没马上离开校场,而是在不远处观望曲月翎和容冽的相处。
他看到曲月翎用上一次最初看自己时,充满了怜惜与慈爱的温柔目光去看容冽,好像娘亲在看自己爱子。
梁初景就是这样被曲月翎欺骗的。
又或许不是欺骗,上一次的“曲月翎”一开始或许真的把他当成了爱子,待他恰如今日的曲月翎待容冽,直到“曲月翎”爱上他的父亲梁怀徽。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归根究底,还是他父亲坏事做尽,负了他娘亲,误了太多佳人,害了曲月翎,也害了自己和窈娘。
梁初景不愿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去苛责现在什么都没做的曲月翎,可前提得是这个“曲月翎”,并非重生者。
所以梁怀徽打算用一个“人”,对曲月翎做最后一次试探。
因为这个“人”帮了他和曲月翎许多,没有这个“人”存在,在皇宫外帮自己和曲月翎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自己绝对没法轻易登上皇位,结果曲月翎最后却为了梁怀徽亲手杀了这个“人”。
此人之死,便是他与曲月翎决裂的起源。
而此人对曲月翎意义重大,倘若曲月翎是重生者,那他在见到这个“人”时绝对会暴.露异样;倘若曲月翎不是,那他以后就以平常心去对曲月翎,不会将青年和前一世的“曲月翎”相提并论。
在心中做完决定后,梁初景在面上露.出微笑,向曲月翎行礼问安:“越妃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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