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化版陆教授
此时陆教授正在后勤部翻看那些调查员领取装备的记录。
河女泥偶和记事本复制品已经全都被发下去了, 还在总部的低级记录员和低级调查员基本人手一个。
只要他们使用这些道具，就会被打上展馆的烙印，管理员可以随时扭曲他们的认知, 然后以这些人为媒介污染周边所有地区。
但还是太慢了, 只靠低级调查员的话，无法污染异管局总部核心。
陆教授扶了扶眼镜, 把名单放在一旁, 拿起连接医疗区的通讯装置：“目前有多少高级调查员进医疗区处理身上的阴影物质残留？”
对面回复道：[高级调查员大多都在山海市外出差收容诡物，局里那边正在努力调整, 目前还无人入院]
听到回复后, 陆教授冷声道：“那就把原本就在医疗区住院的高级调查员和记录员全都扔到新建起来的医疗大楼里, 不管需不需要治疗，都让他们接受一次[瘟疫行者]的全面检查。”
必须尽快把异管局总部彻底污染, 只有让管理员正式接手总部, 他才能真正安心。毕竟一些异管局高层身上的诡物很麻烦, 在他们没发现异样之前, 还是尽快把他们都处理掉比较好。
陆教授拿出和异管局局长联络的特殊通讯装置，面无表情地在上面敲出一行字。
要再催促一下局长，让他尽快带人过来。
先剥离异管局总部高层们身上的诡物，再让管理员把他们也都同化成诡物，这样人类就彻底没有反抗能力，之后管理员就可以利用展馆肆意污染并侵蚀这世界上的一切了。
刚给局长发完消息, 陆教授就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个人影从他身后的墙壁上走了下来。
那个人影完全就是一团黑漆漆、看不清任何面容的人形轮廓, 像是活过来的影子。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鬼东西，陆教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主动靠近了这个人形黑影, 接过了它手中拿着的那张纸。
他快速扫了一眼这张纸上的字母，沉声说道：“这不是连续的文字，而是某只诡物弄出来的字母组合密码，需要获得密钥载体才能破解这个密码。”
“更简单来说，就是诅咒……”说到这里，陆教授没忍住笑了一下，“管理员，它在诅咒你。可能是因为你杀了这诡物想要保护的人，所以获得了诅咒。这个密码是诡物诅咒的生路，只要破解这个，就可以摆脱它的诅咒。”
听到陆教授的回答之后，关隶远有些无语。怪不得他看不懂，原来是密码啊，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变文盲了呢。
不过这个外国人是被楚宵杀的，然后又被自助贩卖机吃了，按照陆教授这个说法，难道楚宵和自助贩卖机都被诅咒了？
关隶远切换楼层画面，查看了一下楚宵的状态——他这位保安还在打扫卫生，一切正常。
然后他又看向立在自己床旁边的那台红色贩卖机。关隶远沉思片刻，用阴影物质从里面拿出了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
嚼嚼嚼…薯片很好吃……吨吨吨…可乐也好喝……自助贩卖机也没有任何问题。
感觉这个诅咒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如果这诡物敢顺着诅咒找上门来的话，那正好直接收容了。
就在关隶远想放下这事继续去查看那个A级诡物线索的时候，忽然想起跟这张纸一起吐出来的还有一个宝石胸针，于是顺手把这枚胸针也给陆教授送了过去，让他帮忙看看。
“这胸针是什么东西？也是触发诡物诅咒的物品吗？”
看到这枚宝石胸针之后，陆教授面露恍然：“原来是他们啊。这是某个只有外国精英的高端研究所的研究员身份标识。”
“现在这个环境，普通外国人是很难进入国内的，除非是走官方渠道进来。”
“当初在发现诡异生物的诞生规则之后，国内就颁布了杜绝灵异题材文娱产品出现的禁令，有段时间诡异生物出现的频率的确变少了一些。然而一旦社会变得稳定，某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某些没有家国观念只有眼前利益的蛀虫们欺上瞒下，因为它们身居高位，所以会借由权力之便，以共同研究对抗阴影世界侵蚀为名，在国内各个不起眼的岗位安插一些所谓的外国研究人员。发展到最后，就衍生出了一个汇聚国外‘精英研究人才’的高端研究所。”
“那些蛀虫明面上扶持着高端研究所研究诡物，暗地里扶持晨曦组织做人体实验……”说到这里，陆教授冷笑了一下，“人类在自相残杀这方面，总是能爆发惊人的创造力。”
“这所谓的吸取国外高端人才的研究所，不仅让我们研究基地的经费被砍了一半，而且还导致人为制造的诡物变多了。”
“那些外国人拿着高薪，但是不干实事，反而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从国外往国内运输诡异生物，美名其曰是研究，实则是在转移灾难。”
“有那些身居高位的蛀虫们帮忙遮掩，就导致功劳是高端研究所的，但错处却由异管局和研究基地共同承担。”
“国内社会秩序之所以一直保持着稳定，全靠调查员们的牺牲……但有很多牺牲，是完全不必要的。”
说到这里，陆教授看向关隶远，诚恳建议道：“那高端研究所在云雾市，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总之，为了防止这些人捣乱，不如直接夷平云雾市吧，把这些‘外国精英研究员’都杀了，一劳永逸。”
关隶远愣住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在说什么暴论？这人不是临死前还在一边咳血一边拜托他保护世界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夷平城市了？
“能把他们都处理掉，就算夷平整个云雾市也是值得的。”陆教授晃了晃手中的那张写满字母的纸，“他们现在都有胆子直接诅咒展馆了，接下来还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恶心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为了展馆侵蚀现实世界更顺利而牺牲，就是云雾市所有人的价值。”
关隶远突然感觉有点胃疼。陆教授的价值观好像更扭曲了……
而陆教授似乎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自从变成诡异生物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究竟什么是人类，什么又是诡异生物。”
“什么才是构成一个人的最重要的东西？拥有人类的身体？还是大脑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又或者是社会关系？情感牵挂？有所牵挂是人，无所牵挂就可以一死了之了吗？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类为何而活？”
“我现在究竟算是人类还是诡异生物？我虽然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但我内心已经完全不会被人类社会的喜怒哀乐牵动分毫。”
“闲暇时我也曾看过一些存在主义的哲学书籍。我知道存在先于本质，逻辑推导不出生命的意义，先有存在，后寻找意义。我觉得人类虽然不是为了意义而活，但人类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因为人类存在没有任何价值，人活着就是为了走向死亡，世界终究会被毁……”
关隶远连忙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再让陆教授念叨下去，他都快不认识‘意义’这两个字了。
“你如果真想知道生命有什么意义的话，我的建议是先去码头整点薯条。”
他真是服了陆教授了，关隶远本以为这人表面上没变化，是因为那冷静的大脑让他脱离了诡异生物的桎梏，谁曾想陆教授只是表面正常，内里早就彻底扭曲成阴暗批了。
“薯条？”陆教授怔住了，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个回答。很显然，博学多才的陆教授并不了解网络上的梗。
沉默片刻，陆教授摇了摇头，“我不理解为何您还会喜欢人类的食物。”
“变成诡异生物之后，我真的无法理解，您为何还会像普通人一样。”
“阴影物质是滋养极端负面情绪的沃土，是湮灭生机、扩散死寂的载体。到底该如何在这种满是负面极端情绪的包围下，在阴影物质的污染中依旧保持一颗人类之心呢？”
陆教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一道脐带状的黑色雾气一直蔓延到某个虚空深处，让身为子嗣的他可以随时随地感知到母体下达的命令，也可以让他清晰感知到整个展馆的力量。
“在看清了展馆，看清阴影世界之后，再回看人类时期的自己，忽然感觉有点可笑。”
“世界终究走向灭亡，整个过程无法逆转。”
“我只是不理解。看得越多，知道的越多，就越不理解。”
关隶远彻底麻了。
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疯啊……感觉再过不久，这位陆教授应该就能跟老侯一起缩在沙发里一边痴呆傻笑一边偷祝逍的爆米花吃了。
“别想有的没的了，不理解没问题，以后按照人类社会的善恶标准行动就好。”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教授更加困惑地皱起眉：“人类社会的善恶又是被谁定义的呢？究竟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善’是有利于人，‘恶’是对人有害的话，那如果做一件被人类社会认定为恶的事能救更多的人，这个行为会被定义为‘恶’还是‘善’呢？”
陆教授眉头紧锁，看起来真的很不理解：“管理员，人类畏惧你，官方提防你，你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是邪恶恐怖的，但做出来的结果却是在保护人类。”
“您定义自己是善，还是恶呢？”
“保护人类对您来说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因为某个情感锚点，您觉得自己还是人类，所以一直逃避自己就是个诡物的事实？”
“既无法融入人类社会，但也无法全身心地按照诡物的方式去活，只能自欺欺人地持续逃避，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装作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陆教授缓缓走近，那双明亮冷静的眼睛带着探究，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道黑色人影。
“这种永远找不到归属的感觉，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会痛苦吗？您现在还可以感知到‘痛苦’这个情绪吗？”
关隶远是真受不了了，陆教授这家伙怎么不管做人还是做诡都如此讨厌。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陆教授后脑勺上：“善和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做这些单纯是因为我乐意。”
“看来我给你的工作还是太少了，让你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关隶远把陆教授拎起来，把他扔到了医院大楼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又从自助贩卖机那边薅了一堆建筑工具扔到了陆教授脚下。
“实在太闲的话就给我砌猪圈去吧，有时间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哲学书，不如多给我多看点《母猪的产后护理》。”
陆教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好的，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会执行。”
关隶远还是很生气，又补充了一句：“不许休息，只能用双手，禁止用阴影物质。反正你现在也不用睡觉了，砌猪圈的时候研究基地的管理也不许放下。”
“好的，没问题。”
看着陆教授若无其事地抡着铁锹挖土，关隶远气得狠狠锤了自己枕头几拳。
问个文字信息结果把自己问得血压都上来了，以后他要禁止陆教授在他面前说话，禁止！
实在是太讨厌这种低情商的人了！
关隶远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春卷。
好烦……烦死了，突然没心情再弄展馆的事情了。
不管是收容A级诡物治愈[大母神]还是什么外国高端研究所，都明天再说吧，他现在已经提不起精神去搞这些东西了，只想睡觉。
*
在关隶远再次陷入自闭的时候，小冯和大刘带着摄像机来到了一户居民楼前。
他们本职是自由记者，拥有自己的视频账号，偶尔也会给大新闻媒体供稿。因为报道过不少知名社会新闻，视频账号很有名气，拥有不少粉丝。
除了播报新闻的大号以外，他们还有个小号，因为两人都是摄影发烧友，最近沉迷用无人机航拍，偶尔会用小号帮别人拍点宣传视频之类的赚外快。
不久前他们摄影小号上刚接了一个开发商的活，给云栖村一个名为织女湖的未开发旅游景点拍宣传视频，结果这个开发商不当人，瞎搞宣传文案，让两人直接撞上了网上骂战最激烈的时刻。这期间他们两个简直如履薄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生怕一个不对就引火烧身。
但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已经付了，也不能撂挑子不干，于是两人一直拖到了最后一刻才开始研究拍视频的事情，硬着头皮把视频拍了出来。
艰难搞完宣传视频之后，两人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小号评论区，决定冷处理一段时间，先专注本职工作。
云栖村就是云雾市周边的村子，两人在云栖村拍完视频之后，就一直留在了云雾市。
因为当初在云栖村拍完视频之后，两人就以云栖村为起点，在云雾市玩了很多天。
云雾市是著名的旅游美食城市，两人逛吃逛吃的这几天，在一个苍蝇馆子里突然听到了有两个本地人在闲聊。
听说是最近云雾一高有好几个小孩因为学习压力大，杀了自己的父母然后自杀了。
因为该事件社会影响恶劣，为避免引发负面舆情造成恐慌，治安局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新闻没有报道，只有案发地附近的人知道这件事。
常年接触各种社会新闻的小冯和大刘都感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据他们所了解到的，大多数东亚小孩们往往都会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父母。
毕竟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中，这些小孩经常听到的都是父母挂在嘴边的“我们为你付出了一切”。于是孩子们发现，原来自己的成功就是父母的成功，自己的失败就是父母的失败，自己的未来只是父母想要但没能得到的未来。
所以他们意识到了，只有毁掉自己，毁掉这父母所谓的付出的一切，才能让父母感同身受，让他们也体验到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这是孩子们能想到的，对父母最极致的报复。
因为压力大而自杀的孩子有很多，但孩子杀死父母这种案件真的很少见，而且还一连发生了很多起。
这不像是孩子自发行为，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
如果能查出幕后的真凶并报道出来，绝对是一个爆点。
于是小冯和大刘就决定留在云雾市调查，想要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两人确定了眼前这栋居民楼就是第一起孩子杀死父母的案发现场，他们决定先和这附近的居民聊聊。
小冯和大刘以租房子为借口跟楼下遛弯的大爷大妈们聊天，把话题逐渐往案件的方向引。
两人长得都很面善，看着就像是普通的租房父女，再加上这些大爷大妈也没事干，正闲着无聊呢，于是就跟他们唠了起来。
去世的那一家三口在这小区租了五六年了，从孩子刚上初中的时候就住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外地人，来云雾市打工。父亲是法院处理文书的合同工，母亲是房地产销售，他们对孩子的学习抓得很严。因为这小区是回迁房，楼房隔音效果不太好，因此邻里邻居的经常能听到这对父母辅导孩子作业辅导到崩溃摔东西的声音。
父母两人都很强势，孩子则很内向，那小孩平时遇到同一小区的人都不会主动打招呼，而是低头快步走开。
说到这里，有个大爷感慨了一句，说是完全想象不出这样体型瘦小性格内向的小姑娘，能抡着斧子把她父母砍成那副样子。
听说在一年前这小孩就跟父母有很大矛盾了，经常大吵过后就离家出走。
小姑娘原本成绩不错，初中时一直是名列前茅。直到考上云雾一高之后，成绩才开始跟不上。
云雾一高毕竟是升学率最高的高中，汇聚了全市学习成绩最优异的孩子们，刚入学时成绩排名不好也很正常。
但是这小孩父母却无法忍受孩子成绩下滑如此厉害，训了小姑娘一整晚，隔着一栋楼都能听到孩子父母骂她的声音。
也是从这时起，小孩的成绩开始飞速下滑，在高中垫底了两年。
“对了，我听说她这次期末考得不错。”一个大爷忽然说道，“我就住在那一家三口家隔壁，听说直接从垫底冲到了年级前十呢，她父母还给她买蛋糕庆祝了。结果啊……”
这大爷叹了一口气，惋惜地摇了摇头，“结果家庭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一个月没到，孩子就把父母给杀了。”
旁边的一个大妈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怀疑啊，这可能是鬼上身。”
“要不然这小孩怎么可能突然学习成绩这么好，又突然杀了父母。”
旁边的那些人也一脸认可的点了点头，很显然大家都怀疑是这个原因，只不过当着治安局的面不敢说，被小冯和大刘问起才顺势说了出来。
小冯笑容开始有些勉强了。
真是越说越邪乎，而且都跟灵异扯上关系了，这些大爷大妈们敢说，他们都不敢往外播。
小冯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那小孩有什么朋友吗？”
她实际想知道的是这些惨案中的小孩是否有联系，如果都有联系就好办了，直接查最近有没有人同时接触这些小孩就好。
可惜她和大刘在云雾市治安局没有关系，要不然从执法队那边获得一些案件信息，调查能更快一些。
大爷大妈对视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没跟你说吗，那小孩可内向了，听说在学校里还被人欺负，平时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走，可没看到她有什么朋友。”
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大爷大妈又开始就‘鬼上身’这个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这些叔叔阿姨胆子真是大啊……小冯笑容越来越勉强，生怕从哪再冒出一个巡查治安员把他们都抓起来。
眼看着也问不出什么了，她就告别了这些热情的叔叔阿姨们，准备和大刘离开这个小区，去其他案发地点再走访调查一下。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小区的时候，一个大爷忽然叫住了他们，神神秘秘地递出了一张纸。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纸，纸张边缘沾着暗红发黑的血迹。纸面上写着手写的花体字母，看上去像是邀请函，但字母组合却没有任何规律，小冯和大刘都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跟你们说，我就住在那一家三口隔壁，也是第一目击者，这就是我从案发现场捡来的，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说着，这位大爷举起了两根手指，“二百，我就把这东西卖给你们，怎么样？”
小冯和大刘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笑着对那大爷说道：“我们出三百，您再跟我们仔细说说发现尸体时的案发现场情况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