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直面本质
当黑雾包裹住那个原生诡物之时, 关隶远这才发现，原生诡物之间的争斗，实际上就是两只原生诡物本源力量之间的互相倾轧, 没有任何和解的余地。
除非一方彻底吞噬一方, 或者两只原生诡物在相互吞噬中同归于尽，化为混乱无序的阴影物质, 否则争斗永远无法终止。
像以前那样把诡异生物吞入腹中带回展馆, 在原生诡物身上是无法做到的。
而在与那原生诡物互相吞噬之际，关隶远才意识到, 一直以黑雾的表现形式展现出来的力量, 其实并不完全是小羊皮肤的力量。
[梦羊]这只诡异生物, 是某只原生诡物的一部分阴影物质掉落在现实世界形成的。
这只原生诡物被分割得很碎，大部分力量早就被展馆吞噬。还有一小部分掉落在现实世界形成了[梦羊], 另一小部分好像是处于被封印状态。
而补足这缺失一部分力量的是展馆……S级小羊皮肤赋予关隶远的大部分力量都源自展馆, 而不是[梦羊]这个诡物本身。
黑雾的源头是展馆。
所以, 当关隶远扩散黑雾吞噬那大眼珠原生诡物之时, 展馆在混乱的阴影物质中出现了。
天上那深沉厚重的阴影物质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搅动着，缓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缕黑线从漩涡正中心垂下，如脐带般连在下方的关隶远身上，下一刻，展馆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这次不再是展馆投影，而是真正的实体。
诡异展馆完全不是现实中那三层小洋楼的模样, 此时此刻就是一团混乱无序的光影乱流。
看不到任何建筑特征，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黑雾。
黑雾的正中央, 有一个不停膨胀又坍缩的巨大团块，那团块像是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心脏周围围绕着炫目的光影, 形成了一道彩虹屏障。
在宛如心跳般的沉闷鼓声，以及令人作呕的刺耳笛声中，黑雾急剧扩散，整片海面上的所有阴影物质，在霎时间就已被展馆力量同化。
大眼球形态的原生诡物不知何时也消失了，与那些不停沸腾的阴影物质彻底融为了一体，那艘幽灵船的恐怖幻影也像是被戳破的泡泡般瞬间消失。
在这种规模的力量碾压，已经不是吞噬了，展馆只是存在，那眼球诡物就已完全臣服于展馆的力量，自动与那些蠕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简单得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般。
而且在吞噬那原生诡物之后，展馆的侵蚀并没终止，完全被它同化的黑色雾气迅速侵占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将整个海面也完全染黑，所有的吞噬都已不再受关隶远的控制。
置身于这处空间之中，就像是置身阴影世界一般。
良久，关隶远终于抢回了身体控制权，遏制住了那不停向外扩散的混乱阴影物质。
幸亏这边是封锁区域，周围没有船只，周围海岛上也没有普通人，要不然这起扩散事件估计会造成极其恐怖的伤亡。
在关隶远抢回身体控制权的同时，消失的游戏系统也出现了。
【恭喜管理员获得第一套原生诡物皮肤，［眼魔皮肤］】
【检测到展馆力量彻底侵蚀一片现实世界区域，是否将这块区域拖入阴影世界？】
否否否。
关隶远直接拒绝，然后快速打开阴影物质地图。
只见地图上，这片原本红彤彤的海域彻底变黑了，变黑的区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下来了一块……黑色区域镶嵌在地图上，宛如一个巨大的伤疤。
好消息是徘徊在海面上的原生诡物消失了，坏消息是这片海域彻底和阴影世界重叠了。
如果刚刚关隶远选择[是]的话，估计这块现实世界区域会被彻底拖进阴影世界，再无回来的可能。
【检测到管理员成功吞噬一名原生诡物，展馆目前可在阴影世界和里世界中开门营业】
【期待值系统营业时长延长为12小时，可同时开业的营业地址升级为10个】
眼看着期待值倒计时归零，展馆即将开业，关隶远连忙关闭了期待值系统。
现在他的员工们可全都在员工培训室里学习技能，展馆卫生还没收拾，从晨曦组织那边薅过来的诡异生物图鉴也都还没解锁，暂时还不能营业。
而且在里世界和阴影世界中开业进来的游客的会是什么……活尸和诡异生物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的话，救助那些迷失在里世界和阴影世界的调查员好像更方便了。
用幽灵列车抢救，还要担心调查员们会不会被列车其他车厢里的诡异生物袭击，被列车上的阴影物质侵蚀。
用展馆的话就没有这种担心了，展馆里的诡物全都受他控制，而且只要买票的话，就不会受展馆内阴影物质影响。
关隶远在地图上记下这海域与阴影世界重叠的范围之后，便传送了回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传送回展馆，展馆力量再次失控。
传送的过程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关隶远周围所有画面全都开始倒流，雨滴飞回云层，枯萎的落叶重新回到枝头，落日以完全相反的轨迹变成朝阳，楼房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剥落，重新拼合重组为更老旧的模样……二十多年的时光像是被快速抽出的胶卷，在关隶远身边呼啸而过。
下一刻，时间与空间这个概念在他认知中消失了，他周身的空间变成了粘稠的、闪着微光的液态物质，像是跌进了某种会发光的糖浆之中。
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身，都好像变成了糖浆中不停翻滚的泡泡。每个看似脆弱的泡泡里面都循环播放着无数画面，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感觉很奇妙，他像是这个望不见边际的巨大糖浆本身，又仿佛是这糖浆中的每一个泡泡。
他是分裂的，又是完整的，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他的本身。
他不知道自己以这种状态在这诡异的地方恍惚了多长时间，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因为一个泡泡忽然炸开了。
他低头看去，看向那个从泡泡中流淌出来的景象。
那是一个充满金属感，看起来整洁又冰冷的实验室。
一个满头乱糟糟白发的老人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台面上的一本书。
在老人看书的过程中，关隶远也在看着老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记起了这个老人是谁……是老侯。
更年轻一点的，看起来不那么精神错乱的老侯。
观察老侯的所作所为对关隶远来说，就像是观察路边搬家的蚂蚁，他完全是以俯视的视角，处于另一种更高的维度，观察着他。
这个年轻一些的老侯，显然没有注意到关隶远的存在。
他在看了一会桌上那本书之后，打开了投影，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
只见投影上，无数公式符号正在自行组合，最终竟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圆。
看着这个公式最终的模样，老侯布满血丝的眼睛陡然睁大。
这不是现实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的公式或语言，但他却清楚地知道着每一个符号的含义。
老侯僵在原地，手缓缓垂落在身体两侧。
此时此刻，他没有按动键盘，但投影上的公式却在自行变化……那些不断重组排列的公式，就像是一个个破裂又重塑的肥皂泡。
不知看了多久，老侯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关上了投影。
但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用眼睛看了，那些符号直接浮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哪怕闭上眼，也依旧清晰可见。
老侯捂住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试图离开实验室。但他没有发现，自己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实验室的大门，而是一扇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由黑雾钩织而成的虚空之门。
老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穿过了一层流动着彩虹光泽的无形屏障，一脚迈入了黑暗虚空之中。
虚空中，亿万个半透明光球正在缓慢地转动着。无数红蓝交错的光点在飞速流转，在这些球体表面汇聚出了一个又一个彩虹薄膜，让那些巨大的光球看起来宛如脆弱的肥皂泡泡。
光球不停地膨胀坍缩，光球内部，死亡与新生同存，一切终将归于一处，一切的真理，一切的真相，都在这些泡泡的坍塌与重组之中……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注①」
万物归一。
老侯抬起头，或者说他试图抬起头，因为在这个虚空之中，方位和空间都已不存在。
他发现自己面前就有无数个自己，年轻的、衰老的、癫狂的、清醒的、绝望的、欣喜若狂的……像是一帧帧流动的视频画面。
这世界上有无数个他，但这无数个他，都是他本身。
恍惚间，老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所有的老侯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夸张扭曲的笑容，他们全都融合在了一起，癫狂地笑道：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和老侯对视的瞬间，关隶远愣住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知道不久前老侯在幽灵列车车厢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要看！不要研究！不要深入阴影世界！】
因为阴影世界会回应人类的窥视……
人类观测到阴影世界的同时，阴影世界也看到了人类。
就像是知道诡物存在的人数越多，诡物的实力就越强一样，阴影世界也是如此。
人类对阴影世界的监测，加剧了阴影世界对现实世界的侵蚀。
整个阴影世界，本质就是一个蕴含着无数原生诡物的巨大诡异生物。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关隶远如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展馆内部，躺在三楼休息室中的床上。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那片海域回到了展馆之中。
关隶远揉了揉眉心，重新梳理一下刚刚看到的一切。
他刚才看到的应该是老侯坠入阴影世界之后发生的事。
总之，不能再继续研究诡异生物，也不能再探索阴影世界。
使用的诡物越多，观测到的阴影世界越多，阴影世界侵蚀现实世界的速度就越快……
太阴了，阴影世界真是太阴了。
现在研究基地完全由他控制，这里研究诡物倒是不会加剧阴影世界侵蚀进度，但其他地方却不好说了。
其他城市异管局分部的研究所和晨曦组织那些研究所必须销毁，到最后，研究基地的所有实验区也都必须摧毁。
关隶远站起身，准备去整理不久前从晨曦组织核心研究所那边带回来的诡异生物。
在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冲击下，恢复‘车祸’记忆给关隶远带来的冲击都消散了不少。
在巨大的宏观视角下，个人的情感是如此渺小。
不管怎样，关隶远相信自己的父亲，就算他亲手割下了他的腿，应该也是出于某种保护他的目的。
自己视角看到的不一定是事情真相，他人视角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情真相。
不管是为了获得控制展馆的钥匙，还是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关隶远都会继续收集所有和父母相关的研究资料和信息。
从各个地方收集自己父母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点点收集过去的记忆碎片，最终他会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重新认识一遍自己的父母，知道在他们没有成为父母之前，没有父母身份的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
关隶远头重脚轻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他准备传送到地下收容所的时候，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S级诡异生物大母神治愈完成，已放入地下收容所，请管理员及时拍照解锁图鉴】
【老侯似乎有什么话想对管理员说，请管理员进入员工培育室触发对话吧】
作者有话说：
注①选自《庄子·齐物论》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这句话是的意思是生和死并非截然对立的两个终点，而是生命过程中的不同状态，二者相互包含、相互转化。生命开始的瞬间，其走向终结的趋势就已出现，而生命终结往往意味着另一形态的开始。主要指的是事物在时间维度中的动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