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板没有。
但是酒店的移动白板, 哐哐哐的给云涌推了两块。
有地方能板书,云涌也不挑了。
直接拿笔就写。
湍流公式往场反位形装置的推导,他记得很熟。
毕竟是师兄骇人听闻的信息整合值, 初次登场。
为了把这个Φ,驯服得没那么血腥, 他们师兄弟真是煞费苦心。
白板上黑字写出了适配公式的第二步。
云涌说:“你们场反位形最重要的问题, 就在这里。”
“湍流的线性不稳定,迅速破坏场反位形构型,必须在小扰动线性增长阶段, 对湍流进行抑制。”
“你们不能等, 等不了。”
云涌抬笔边写边说:“必须在线性增长接近阈值的瞬间,达到微秒级的反应控制,核心预测公式长这样……”
说着又是几笔, 推导出了场反位形这个非环型的反应装置,理论适配的预测公式。
比托卡马克、仿星器更复杂。
要求的反应速度更快。
而且引入了变量数值, 起码得用超算大干三十天。
云涌写完了都在感慨。
“上帝啊,你们家的控制算法, 能做得到微秒级的反制吗?”
感慨的不是那个宗教上帝。
纯粹喊他的顾客就是上帝。
他一句话,震惊四座。
现场所有上帝, 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你的意思是, 场反位形需要解决的不是边缘湍流, 而是控制算法?”
“现有的控制算法,最快响应延迟也要毫秒到秒,与微秒相差了3到6个数量级,根本实现不了啊。”
“一定要微秒级吗?”
云涌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问得一愣。
他向来实话实说。
“线性装置,造环形太阳, 本来就很离谱。”
“太阳是圆的,等离子体汇聚其中,就跟整个宇宙由于引力,呈现出团形、球型,或者环形、盘状一样。”
“短暂的线性结构,没有强大的磁场约束和持续的动能驱动,会迅速坍缩成团,崩塌就是微秒间的事情。”
“你们造太阳,总不能只需要太阳稳定几分钟、几小时吧?”
云涌不懂可控核聚变,但他懂宇宙。
宇宙是活的,等离子体是活的。
师兄的十立方,造了一个活体牢笼,至少拥有躺平、站立、狂奔、入定的选择。
让等离子体像仓鼠跑滚轮一样,保持情绪稳定。
你整个管道的,谁能活得舒服?
会议厅寂静无声。
他的上帝手握话筒,人都要晕过去了。
“云老师,难道我们场反位形……一开始就错了?”
会场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做场反位形的团队,并不是只有一个上帝。
而是几十个、上百个、千人万人的不断探索。
扑面而来的绝望、惶恐,云涌都愣了,赶紧招呼:
“我没这么说啊!”
扭曲本意,是想吓死谁!
他赶紧拿笔,继续解释。
“控制算法提前预判边缘湍流的产生,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你们非要人定胜天,也不是不行。”
云涌的公式推导,绕不开师兄那个血腥凶残的Φ。
但这个不能说,得改一改。
你们场反位形都这么奇葩了,应该也不介意再奇葩一点儿吧!
他慌张死了。
但符号、条件、假设,一个接一个的列出来,信念又逐渐坚定。
“有解的、有解的……”
云涌真是怕了上帝了。
边念边写,恨不得把幂次组合写出来,当场画饼——
你们要是解出这个公式,管他线性非线性,环形非环形,都能解决。
都不是问题!
但他刚画了括号,还没写“入”,又犹豫片刻,认命的拿过板擦,毁尸灭迹。
继续推导那个困难的场反位形。
革命尚未成功,不能过于张扬。
还是要给系统一点面子。
不然脑内怨灵尖叫起来,他至少得吃一瓶安眠药。
推导缓慢进行,会议厅依旧吵闹。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云涌奋笔疾书。
云涌后背跟长了针似的,视线全像一把把尖刀。
每一把都在宣告:好好推,好好解。
要是你敢推翻场反位形,将上帝的努力付之东流。
真的会杀人!
上帝啊,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玩意儿。
早知道接单的时候,他就在宝贝描述写一句:不接场反位形。
从源头解决问题。
后悔晚了。
云涌笔尖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他终于在白板角落,抠抠搜搜挤进去两个符号,整个人刑满释放。
“好了好了,有解的!”
一声肯定的答复,伴随着他身旁遍布推导的式子。
云涌一回头,发现隔壁厅没地位没帽子的研究员,全都凑了过来。
黑压压一片,离舞台极近,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忙个不停。
这可能是云涌最为局促的时候。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公式板,站在一旁,赶紧核实他的推导过程。
完了完了。
要是哪一步写错了,出问题了。
他就成了罪人,会被大家拍照出来扎小人的。
会议厅再宽,帽子也是坐着,研究员在前面挤着。
把前排视野,挡得严严实实,方院士站起来都抢不过一群人高马大的年轻人。
“坐下、坐下!”
瞿院无助啊,震惊了,赶紧招呼前面不守规矩的家伙。
“你们给方院士留个空!”
都把方院士抬出来了,大家也会看在伟大元老的份上,主动往旁边挪挪。
挪不动了,直接往地上一坐。
他们仰头拍照录像,不忘询问:
“云老师,这具体是什么个公式?”
“这是推导的漂移运动?但是压力梯度又是怎么定义的?”
“看不懂啊,申请解说。”
好了,这下会议厅像野营聚餐似的,随地坐满了研究员。
更不体面了。
然而,体面阻止不了大家的求知欲。
这可是诞生于湍流公式的全新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