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6)
云涌也是跟鬼打过无数次交道了。
醒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大喊,更没有吵醒师兄。
而是火速抓过手机,亮起他的手电筒,摸黑打开电脑。
公式!幂律!证伪!
电脑启动速度,慢得他心慌。
云涌没有新的想法,但也不敢错过这么难得又真实的梦境。
万一蓝眼睛里面是湍流呢?
万一浓雾里面全是中微子呢?
这次又是什么暗示?
他必须完全接住。
也不知道是师门仙丹,把他心灵感应吃没了。
云涌脑子一片空白。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噩梦。
是他过于关注马普所,精神紧张出现的错觉。
他眼睛盯着论文,想不到任何新思路。
唯有惨白的屏幕光,照亮他困惑茫然的眼神。
安静的室内,传来一声睡意迷蒙的轻唤:
“云涌?”
师兄被他吵醒,但他实在没空回答。
必须全神贯注,试图连接蓝眼鬼魂。
不行,没反应。
他是不是应该打开德语文献,才能跟德国鬼子对上信号?
忽然,房间灯光大亮。
云涌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对抗刺眼的光芒。
褚序星的声音格外清醒:“你睡不着?”
云涌抬头,见到师兄起身过来,一脸关切。
他仍在想那片浓雾、那个路牌、那些建筑、那声轻笑。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丝跟公式、理论相关的细节。
突然,他眼前出现斗大黑色的汉字,死死遮挡屏幕——
醒醒!
“啊啊啊?”
系统突发提醒,云涌吓得回神。
他总算双眼聚焦,看清褚序星的困惑。
下一秒,师兄温暖掌心,覆盖了他的额头。
确认他没事之后,又轻轻拨弄开他乱糟糟的额发。
“飞机上睡多了?还是失眠?”
“不是……”
如果是别的梦,云涌肯定马上坦白。
但这个梦,他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因为没什么好说。
不同于湍流梦、洪水梦、树木梦。
他梦里见到的是真实场景,俯瞰着一座夜晚之中的研究所。
没有公式、没有暗示。
只有鬼的笑声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难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我、我本来有个想法准备写进论文。”
云涌在褚序星的注视里,依依不舍的关闭文档,点击关机。
他重新爬上床,无比困惑。
“但是,我好像忘了。”
第二天一早,欧洲物理学会的会务人员,正在做会议前的最后确认。
菲拉雷利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如临大敌。
云涌要来,褚序星也要来。
CE约克的报告就在早上。
年度会议第一天就这么硝烟弥漫,都能想象到大家的表情了。
“真怀念当年。”
委员瓦伦,曾与菲拉雷利共同见证了褚序星的登台。
“我怎么也没想到,性格温和、热情大方的诺亚,会收到这么一个说话尖锐的学生。”
菲拉雷利一点也不怀念。
太尖锐了,过了这么多年,都心有余悸。
“这次他要求不发言,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CE团队的约克,能够私底下和他沟通就好了。”
不然,当场对峙。
得吓坏多少脾气温顺、初来乍到的研究者。
会说德语的中国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菲拉雷利忧心忡忡,那边前来赴会的专车已经到场。
一位位代表着物理界权威的研究者,慢慢下车。
大家有的结伴闲聊,有的孤身一人。
仅仅从停车场到会议厅的短暂路程,都能看出他们迥异的性格。
菲拉雷利和瓦伦在门外望眼欲穿。
认识他们的人,一直在亲切的招呼。
他们礼貌寒暄,视线却期待的看向远处。
无数受邀的中国学者、亚洲人士,从眼前经过。
竟然都没见到褚序星的影子。
这位年轻人,多年前就以英俊出众的形象,博得他们好感。
又凭借锋芒毕露的性格,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说亚洲脸长得差不多,他们也能准确的排除:
还得更高一些。
眼神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观点。
鼻梁挺立,薄唇紧抿。
根本不想跟人沟通,只会在诺亚爽朗的催促里,被迫简短的礼貌一下。
仔细想想,挺专注挺执着一孩子。
真不知道七年过去,经历了诺亚的死亡,再度故地重游,会是什么模样……
专车驶离,陌生的商务车驶入。
打开的车门,终于走下来他们印象里的人。
中国人都是黑发黑眼,但褚序星一直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身材颀长,下车利落。
他站在车旁,也不知道在等哪位磨磨蹭蹭的专家。
穿着衬衫西裤的耐心模样,与当年陪伴导师参会,相差无几。
瓦伦笑道:“我还担心时间长了,认不出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
菲拉雷利都害怕了。
“这次没了诺亚,我们跟他打招呼,他会理我们吗?”
老朋友一声担忧,瓦伦都不知道答案。
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褚序星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漠。
再过十年都不会改变。
没有了那位温柔的导师,谁还能融化这块坚冰……
忽然,褚序星笑了笑。
那张冷漠的俊脸变得柔和。
他等的专家,终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