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
“注意点啊!货都一一在棚里放好,下雨淋坏就完了啊……”
三四辆皮卡车都装满了煤,停在窑厂的一大片空地上,李匀跟蒋昭延站在车顶,他们负责将车厢里新拉来的的煤一锹锹铲到筐里。
工人们来来回回,将筐里的煤背到新搭建的棚里。
从远处望去,窑厂里永不停歇的窑口正往天空冒着青白的烟。
“老板这回又购这么多煤,比去年都快多了一倍。”
这直接导致原先的石棉瓦棚根本就放不下,新搭建的棚位置偏,车开不进来。
李匀铲得猛了,停下来喘口气,趁着空隙抹把额头上的汗,手落额头上就是一抹黑印子。
“这不纯浪费力气。”他嘀咕,“烧到驴年马月啊。”
本来还打算冬天跟老板请假,这样看,老板不一定放人。
细密的汗珠已经从蒋昭延短硬的发根中冒出来,他望一眼不远处的小树林,顺口说道,“不加工资吗?”
“加吧。”李匀说,“不加大家伙都不干了……”
蒋昭延听此,肌健鼓起的小臂用力,将脚前的煤又铲起一铁锹。
有个头发已经发白的工人摇摇晃晃走来,肩膀处的褂子都磨破露出肩膀,那里已经被筐绳磨得通红一片,蒋昭延挑了一筐货量没那么多的,递给工人。
那工人累得有些吃不消,背上筐后,仍靠在车旁慢慢喘气。
“行不行啊,老李。”李匀喊道。
“不行了,不服老不行啊。”
被叫老李的摇着头,他在这干了挺久,身体早已在这座厂里拖垮。
买命钱就是这样。
“你知道为啥子买这么多吧。”老李张望四周,老板不在,他压低嗓子,凑过头吐着浊气,满口都是煤灰味儿,“前些天俺儿子打电话,搁电视新闻里瞧着嘞,往后上头要管严喽,不让乱挖泥巴烧红砖,小土窑不知啥子时候就关了。”
李匀知道这么个事,他道,“咱这也不是小窑子。”
“在这儿不算小窑子,再往外扩个几十里,不就是小……”
李匀说:“别出去乱说,回头老板听见给你开除了。”
“开除吧,俺儿子也不叫俺干这了。”老李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休息好后背起筐,“冬天俺就回家养老了。”
“别走啊……”李匀喊道。
老李嘿嘿笑两声,摆摆手,留下个苍老的背影。李匀告诉蒋昭延,老李是这儿的老员工了,从老板刚开窑厂时就在这,干了十几年,前一阵子听说儿子带他到大医院看病,查出肺病来。
窑厂常年烟雾灰尘缭绕,在这待久了的工人,呼吸都不大好。
蒋昭延若有所思:“匀哥,那你……要在这待多久?”
“陈哥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李匀神色认真。
一车铲完差不多,盯着进度的陈平朝领着窑厂里的文员走过来,车里的司机把单子递给陈平朝,陈平朝接过,绕到车后面把车牌号一起写上。
老板订的煤多,车辆不够,只能先拉过来几车填上,铲空的再开回去拉。
陈平朝做事严谨,每铲完一车,都认真记上时间,车牌号,防着人家坑,少算量。
“朝哥。”蒋昭延在上面叫他一声。
陈平朝写完单子,抬眼一看,“剃头了啊。”
“嗯。”
“你别说,你这头发一剃,跟我最开始见你一点也不一样了。”
蒋昭延不知道怎么回话。
怎么剪个头发大家都这样说。
“累不?”
“不累。”
“那行,你过来,先别铲煤了,这有个窑要赶,今天你来操着全程。”
陈平朝话毕,蒋昭延就已经从车上跳下来。陈平朝忙得火急火燎,单子都交给文员,让文员在一旁盯着,又对蒋昭延说,“五号窑,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
“嗯。”蒋昭延神色认真,这是第一回,陈平朝把整个窑的全程都交给他。
“窑有啥问题去找李匀还有其他组长……”
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蒋昭延平时的学习陈平朝都看在眼里,这小子不爱说话,但脑子聪明又肯干。
办公室里老板叫陈平朝的名字,陈平朝赶了过去。
秋意逐渐渗透窑厂这块地儿,风不再是那么燥热,窑口的火依旧烧得凶,橘红色的火苗从窑缝儿往外面蹿,再次把周围炙烤得泛起热浪。
老板在办公室打完电话,走出来,看到守在窑边的蒋昭延,有些惊讶,“你也会烧?”
“嗯。朝哥教我。”蒋昭延说,“他要出去,我帮他看着。”
老板眼中露出赞赏,“不错,好好干!”
资本家的就是喜欢能给自己卖苦力的员工,孙昌平手底下一共三个组。那个三组组长杨阔年纪稍大了些,最近干活总是偷懒,孙昌平有意换人,正愁找不着人来接。
这下又有一个,还是从陈平朝手底下出来的,练个一年,要是还留在这,也差不多了。
老板又转过头去叮嘱一旁的文员,让文员把车辆数记清楚,千万别出岔子。
两辆车铲完,开走,又陆续来三四辆拉煤车填上,司机在窗口吆喝着让文员接单子,文员忙得直擦汗,一把接过去。
……
方渺在树林里看书真认真看了挺久,快有俩小时,实在是眼睛都酸了才停下来。
他把书合上了,揉揉眼睛,把小说书翻开来又看了半个多小时。
天色都有些暗淡下来,等蒋昭延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方渺耐不住从吊床上下来,想去窑厂看看。
经过做饭的小棚时,张奶已经在那切菜了,方渺扶着柱子伸头去瞅今天是啥菜样,看到菜板上是苦瓜。
“哪来的苦瓜呀?”方渺问。
他有时候没事,会跟着张奶去菜园,方渺记得菜园里没种苦瓜。
“买的。”张奶说,“今天二十号,市场打折。”
难怪……他就说张奶咋会买苦瓜,原着是便宜……方渺讨厌吃苦的东西,龇起牙齿调皮摇摇头,正要走,突然反应过来。
“二十号!”他惊讶喊道。
窑厂里只有个准时的钟,日历已经好久没被撕,方渺在这块地儿待着,都忘记了时间。
他一拍脑袋,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奶奶!奶奶!”方渺在那喊。
张奶慢慢转过身,问,“咋了?”
“孙尧呢?”
“他刚跟我说回家了。”
穿着新鞋的方渺跺跺脚,在裤袋里握着钱的手又伸出来,他跟张奶说,“奶,今天我给你盛菜了,我晚上有事儿。”
说着,他便又往树林子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