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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往西 第40章 吊床断了

谁孩子气 · 耽于纯美 · 356.38KB · 2026-10-19 20:31:44

第40章 吊床断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碧空澄澈如洗,昨夜那场裹挟着戾气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工人们起床后感叹一句好日头,照常上班。

  方渺和蒋昭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状态。

  这还是头一回两个人吵那么狠的架,在以前,两个人有些小摩擦,第二日就会有人率先低头,很快和好如初。

  但现在。

  他们又长大了一些,脾气变得死倔,双方都因为对方的一些点怄着气,想着对方做的事说的话就气得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再吵一架。

  李匀跟陈平朝出差去了,这窑厂确确实实又只有他俩相互依偎着,就算白天不说话臭着脸冷着眼到了晚上他俩也得睡一个被窝,盖同一床被子。

  不过正在生着气呢,俩人谁也不挨着谁,一张被子就那么大,哪里够分呢。

  方渺闭着眼睛,半个身体都露在外边,脚丫子踩着墙暗暗使劲。其实他心里可难受了,觉得蒋昭延变了……他想起以前,他说要往东,蒋昭延就绝对不会往西!就算是做坏事半夜偷偷去人家地里摘西瓜,蒋昭延也帮他拿麻袋。

  现在……这个蒋昭延说话做事都比他高出一截!他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树根旁长的小草似的,蒋昭延根本就不屑于看他摆叶子!

  瞧瞧那晚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

  方渺叹了一口气。其实仔细想来,可能早在很久之前蒋昭延就开始凌驾于他之上了——他身上蹭了点脏灰他就甩脸子,他跟孙尧玩得好他吃醋也甩脸子,他偷懒没写布置的数学题他也敢甩脸子!

  沉沉的“咚”的一声,方渺的脚朝墙蹬了一脚。

  无法无天了!

  人到了夜里心思就活泛,他开始忍不住想,这个蒋昭延都敢那样吼他,挣点小钱就敢说不需要他了。他必须要狠狠惩罚这个蒋昭延,让他意识到错误。

  他要是半夜趁蒋昭延睡着偷偷离开这,藏起来,让这个蒋昭延找不着他,他就躲在暗处看这个蒋昭延干着急。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吼他,还敢不敢说出那种话!

  可是方渺想起来他那回跟孙尧去抓鱼,蒋昭延去找他是那么着急。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而且外面那么冷,还那么黑,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害怕……

  最后一个工人上床,大通铺里的灯光熄灭,方渺终于伸出胳膊,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

  眼睛揉到一半,方渺感觉床那头有了动静,黑漆漆的环境里他啥也看不到.几秒后,他感觉到身上压着的被子一空,随后又一重,是蒋昭延把大半个被子都挪到自己身上了。

  几乎是没有迟疑的,方渺一脚就把被子给踢走,然后动静很大地翻个身,身体几乎全贴着墙了,如果不是墙挡着,他都掉在地上。

  他也不需要蒋昭延的照顾!

  可这番行为,落在蒋昭延眼里,就是和使小聪明惹钱郭一样幼稚,一样令他生气。他没忍住,抓着方渺的脚踝,低声训斥,“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故意不盖被子,现在有流感,生病了……”

  方渺立刻跟被点了炮仗一样,撑着胳膊就坐起来,“生病了不正好!省的我天天这故意那故意惹你心烦!”

  “不是……”

  “不是什么?!”

  “我没心烦!”

  “那是!我这两片小嫩叶子哪能惹的你这个参天大树心烦呀!你叶片子随便掉下来个水珠子都能把我砸死!”

  “……”蒋昭延安静几秒,皱起眉头,“你在乱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现在都听不懂了是吗!”

  两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有工人被吵醒,吼了一句,“你兄弟俩要吵到外边吵去!别扰着我们睡觉!”

  方渺被吓得打个颤,即使伸手不见五指也能瞧着他望着蒋昭延幽怨的眼神,都怪这个蒋昭延说话!蒋昭延生生咽下口中的话,他紧抓着被子,结痂的手背皮肤又崩开来,流出点湿润的东西出来。

  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

  方渺抽抽鼻子,抹一把眼泪,他被气得火大,甚至冒汗,一点被子也不想盖了。

  快有十几分钟,方渺带着无与伦比的悲伤慢慢陷入困意,感觉到有东西正在轻轻的覆盖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从鼻子哼出一声轻轻的声音,以示不满。

  真是,他都说不想盖被子了,这蒋昭延就是故意跟他反着来,故意跟他作对。

  被子都盖在他脸上了!

  夜里,蒋昭延做了一个梦,在一片广袤的绿地,他和方渺都只是株植物。如方渺所说,在梦里方渺只有两片小嫩叶子,而他已经抽枝生长。

  但是,方渺长得如参天巨树一般高大,即使只有两片小嫩叶子,但是他的叶片大得如太阳!茎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下!而蒋昭延这棵已经枝繁叶茂的大树此时连他三分之一高都没有……

  方渺还在低着头跟他吵架。

  蒋昭延还没说什么,方渺就哇哇哇哭了起来,一瞬间风和日丽的天瞬间就乌云密布,刮起狂风来,大的如西瓜一般的水珠子从方渺嫩绿的叶片甩下来,好比陨石,把地面都砸出一个个坑来!

  蒋昭延被他砸得遍体鳞伤,树枝都劈了大半,这个方渺依旧孜孜不倦在上方大声哭闹,说蒋昭延不讲理,没把他放在眼里……

  蒋昭延猛然睁开眼睛。

  外面已经依稀见着光亮,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微微喘了一口气,望向闹脾气睡在他对头的方渺。

  他整个人安静地缩在被子里,脖子上挂的香包正放在鼻尖,长长的睫毛铺在眼睑处,因为不开心,嘴巴的弧度往下,看起来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蒋昭延揉了揉眉心……

  方渺醒过来时蒋昭延已经不在了,窗户里透射的阳光把他晒得暖洋洋的,大通铺里几乎就他一个人。

  到了白天,方渺也没和好意向,给蒋昭延盛好饭,饭盒给人一扔,就走。

  吃饭间,孙昌平组织着杨阔和另一个第一组组长又开车拉了两三车煤。窑厂里黑尘缭绕,方渺找了处干净一些的地儿,靠着树坐下,他一边吃饭,一边逗着小白,小白脖子上挂着链子跳来跳去,链子发出声响。

  一人一狗看起来高兴得不行,就给蒋昭延留着背影。

  蒋昭延一张脸拉得老长,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掰断,一双眼睛黑压压的。

  那时候,他就不该把这只狗带回来……

  陈平朝不在,帮厂里处理事儿就落到另外两个组长头上。今年国家限制着出煤,孙昌平又跟原先那个煤场出了些摩擦,这回孙昌平又换了个供货商。这个供货商是杨阔撮撺另外一个组长给孙昌平推荐的。

  皮卡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停下,周遭就安静多了,吃个午饭也安生。杨阔的脚还有跛,走路不大方便,他耳朵上别着一只烟站在一辆卡车窗前给人签单子。

  签单子可不是就签个名字那么简单,要想操作,里面的油水可多了去。杨阔嘴角挂着隐隐自得的笑,煤棚里的煤他不打算再动了,担惊受怕不说,受着利还小,真不如给人签个单儿来的利快。

  刚抬起胳膊,那股子熟悉的小针刺挠的感觉又来了,他有些难受地挠了挠咯吱窝,烦得只想踹墙。床上不知怎得沾了东西,惹得他浑身刺挠!他连着烧了两夜的热水洗澡,最后统统把床单衣裳都换了才好些。

  “老杨,你磨蹭啥呢?”坐在大卡上的司机笑着,伸手够了杨阔耳朵上的烟,他把烟点着咬在嘴里,甩了甩脖子,发出咯咯两声,脖子上黑色的纹身尤其扎眼。

  “别提了!刺挠……”杨阔不想多说,抬笔写字时,莫名其妙感觉背后发凉,好像有两道实质性的东西恨不得将他刺穿。

  回过头,也没人在身后。

  杨阔重新转过去头。

  其实是在暗处的方渺和蒋昭延。

  这两个人都一边干干咽着米饭一边狠盯着杨阔,一束目光阴沉,一束目光愤恨。

  都是这个杨阔!

  先看方渺,自打看到杨阔,他嘴里的牛肉干也不香了,味同嚼蜡,一双杏眼怨气满满。地上的枯草都被他右手拽掉光,露出草根带出来的湿土。

  这怨气大到眼巴巴盯着他盒里半块肥肉的小白都感受到了,顺着主人的目光找到来源后,隐隐眦了眦牙齿,从鼻子中哼出摩托车般的声响。

  随后,“汪!”一声划破天际。

  方渺赶紧按住小白的狗嘴,“嘘”了一声。他瞟一眼蒋昭延,对方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吃饭吃着正香呢!又看一眼这个杨阔,见着就烦!

  他站起身,解开链子牵着狗走了,于是只剩下蒋昭延。

  蒋昭延依旧沉沉盯着大车上的司机和杨阔,他机械地嚼着米饭,筷子在他手中几近弯曲。

  五六分钟后,有东西轻轻顶了蒋昭延的后背,蒋昭延回过头去,是咧着嘴巴吐气的小白,顺着小白脖子上的链子,是撅着嘴巴一言不发的方渺方渺,他紧握着拳头,看起来满脸委屈。

  “我的吊床断了,我摔倒了!”

  蒋昭延的眼神瞬间沉下去,咔擦一声,筷子最终还是在他手中断了。

  跟着方渺回到小树林,他蹲下去,查看绳子的断面。怎么会断呢,每天,蒋昭延都会检查吊床的牢固性。

  断面大部分整整齐齐,分明是检查离开后,被人割断了大半,等方渺躺上去,承受不住重量,就彻底崩裂。

  好在方渺没摔得太狠,只是脑门子贴在地上,红了一处。

  蒋昭延没有说话,沉默着,手指头摸着方渺脑门子红红的皮肤。

  如同是隐隐爆发的火山,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呼之欲出的戾气与寒意,压抑的怒火顺着血脉直窜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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