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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往西 第4章 一百年是多久啊

谁孩子气 · 耽于纯美 · 356.38KB · 2026-10-19 20:31:44

第4章 一百年是多久啊

  “你这不对,辅助线要这样画。”

  冲完凉水的蒋昭延浑身冰凉,头发梢聚着水珠子,手里拿着方渺的作业试卷。

  试卷在书包里经过一番蹂躏,已经比八十岁老奶奶的手背还皱了,最右上角还有指甲盖大的黄色的油,是程文给方渺分辣条时滴到上面去了。

  卷子的空白地方,没有计算草稿,都是方渺比着课本插图临摹的画。

  方渺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表现得跟多为难似的。

  看着这草纸一样的作业,蒋昭延忍不住皱眉——这试卷上的很多题他都不知道给方渺讲了多少遍,来来回回就这些题,方渺怎么做了还是错呢?

  蒋昭延拍下试卷:“我上回给你讲的题你到底听懂了没?”。

  “就……就你当时讲我听懂了……”方渺心里发怵,拿手指头去勾蒋昭延的手指头,“我后面又忘记了嘛,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忘记一点不是很正常!”

  说到后面方渺下巴越抬越高。

  “那你还是没听懂,你真懂了你不可能还会做错第二遍的。”

  蒋昭延严厉得可怕。

  “哎呀你别这样。”方渺咬咬嘴唇,开始耍赖,“你帮我改了不就好了,非要在这怪我!”

  “我帮你改那你考试怎么办?那你读了高中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方渺想也没想,“高中你也帮我写呗。你又不是不在。”

  在他的世界里,不管怎么样,蒋昭延肯定陪着他。

  他最多想到,如果大伯还没钱的话,那他就不上了,让给蒋昭延。

  蒋昭延学会了能教他。反过来可不太行。

  蒋昭延没有动静,低头看着方渺圆圆的脑袋。

  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

  他迟迟留在方家不外出,还不是因为这个傻瓜方渺。

  走路都能摔倒,洗衣服都能把手搓破皮!要不是蒋昭延在床边睡,睡觉睡到半夜都能滚掉地上……

  他本来打算等方渺读高中再走的。

  可感觉方渺就算到了二十岁,也还是现在这样。

  总不能管方渺一辈子吧!

  蒋昭延强压下心中逐渐浮起的烦躁——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想这些东西总让他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想到真离开方渺了,方渺要是又叫唤哪摔着了……

  现在方建国又染上赌博了……

  不能再想了。

  不管如何,还是让方小渺多学点知识吧。

  “那你也得好好学习,不然读了大学我们就不能在一个班了。”

  蒋昭延哄着方渺。

  读大学,多么遥远的三个字。桃水镇能出一个就不得了了。

  但方渺还是坐直了身体。

  两个小时后,方渺脑袋小鸡啄米,在被蒋昭延再一次手心托着下巴抬起来后受不了了,双手开始抓着头发,嚎叫说自己脑袋好痛,感觉要长出东西来了!

  眼见着方渺马上人都要老了一岁。蒋昭延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手摆摆,方渺立刻长舒一口气,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而他打开方渺的语文作业本,帮方渺抄因为语文课睡着被罚抄的课文。

  方渺舒坦躺到床上,两分钟后又起来去书包夹层里翻,翻出两个泡泡糖出来。

  拆开泡泡糖外面的包装纸,粉色方形的泡泡糖中间有一条红色的果冻。

  他把泡泡糖上的小果冻扣吃了,二话不说就把剩下的泡泡糖往蒋昭延嘴里去塞。

  蒋昭延立刻躲过头去,说让方渺自己享受吧。

  这么甜的东西,也就方渺爱吃。

  方渺嚼着泡泡糖,说好吧好吧,把碰到蒋昭延嘴唇的泡泡糖一并放到自己嘴巴里,然后嚼嚼嚼爬上床了。

  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盯着蒋昭延有一搭没一搭说废话。

  蒋昭延已经长得很高了,坐在桌前给方渺写作业时背部弓着,面无表情很是严肃,眉骨很高,偏细的眼睛隐在一片阴影当中。

  方渺看着,这才发现蒋昭延眉骨上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跑下床,到蒋昭延身边去,两只手托着蒋昭延的脸去看那道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已经破皮了,露出红色的肉来。很是骇人。

  只是因为伤口太窄,很难让人发现。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蒋昭延侧开了脸。

  方渺摸出蒋昭延的脸好像有些肿。

  他迟钝的脑子像是闪过一道光,方渺警觉问:“有人打你了?!大伯吗?”

  要是真是这样,方渺下一秒就能冲到方建国面前吵。

  “没有,我自己摔的。”

  “真的?”方渺在那强调,“你可别骗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会超级超级生气的。”

  “真的。”

  “怪不得你今天接我迟到了。”方渺信了,他蹙起眉头,撅着嘴巴嘴巴朝蒋昭延伤口那里吹冷气,“你下次别那么急。”

  蒋昭延抬起眼皮看了方渺一眼,想说自己才晚来一会儿,方渺就坐上别人的车了。但最后一个字也没吭。

  方渺又吹两下,很心疼,“吹吹是不是就不疼了?”

  丝丝的风拂在伤口上,好像狗尾巴草在挠,泛着痒。

  蒋昭延觉得不太舒服,习惯性想皱眉,忍住了,回答说,“本来就不疼。”

  在工地里下班需要本人在签到表上签字,原本下班前半小时方建国就该来换蒋昭延的班,这样蒋昭延才能回去按时接到方渺,但因为方建国打牌太过入迷忘记了时间。

  方建国签字时,蒋昭延站在一旁没走,“大伯你别去打牌了。”

  替方建国上班倒无所谓,只是方建国打牌太上瘾了,经常接班迟到的话,蒋昭延赶回去接方渺会很费劲。

  要是迟到,方渺能不高兴很久。

  男人今天赢了钱,抬起头看蒋昭延时脸色还不错,“玩玩嘛……今天我可赢了不少。“

  “今天赢了以后早晚会输光的。”

  方建国变了脸色。

  “他妈的!”他一巴掌扇过蒋昭延的脸,手中的笔尖在蒋昭延眉头划了一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还教训起老子我来了。”

  ……

  “怎么可能不疼!“

  方渺担忧地看着蒋昭延,跑去堂屋去拿了一瓶方建国喝的辣酒。

  “这个!”方渺把辣酒倒在瓶盖里,拿棉签沾着辣酒要往蒋昭延伤口上抹。

  他之前看到方建国脚扎钉子了,也是拿这辣酒消毒的。

  “你快点啊,把头伸过来啊!”方渺医生举着棉签。

  蒋昭延把头伸过来,棉签硬硬擦着,酒精渗入蒋昭延的伤口,蒋昭延额头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

  方渺两只手扒着蒋昭延的皮肤,“你别老是皱眉啊。” 这样扒拉着,险些把蒋昭延伤口都给扯开来。

  这是真的有点疼了,蒋昭延的眉毛没有丝毫放松。他心急,朝蒋昭延脑袋拍了一掌。

  蒋昭延抬起眼皮看一眼方渺,眉毛沉沉压着,流出一丝凶意。

  方渺看到,跺跺脚,“我给你擦药你还不高兴啊,要是到时候得了破伤风,我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蒋昭延闭上眼睛。

  “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接我放学了,也没人给我抹花露水,也没人陪我玩,也没人在夏天给我编花环了……”

  以后。蒋昭延想:方渺也会想以后吗。

  方渺动起感情来,“你摔伤我可难受了,我是不是该自己学洋车了啊……”

  “要不然我也摔一下,要死我们就一起死。”

  蒋昭延心漏跳一拍,他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方渺皮肤细腻,一双眼睛充满担忧。

  他不由怔住,几秒后,说了句,“别一天到晚死不死的,放心吧,不可能死的,你别傻乎乎故意摔倒。”

  他放松眉头,说,“你涂吧,我不皱了。”

  咚咚!

  房间的玻璃被敲响,方渺消毒好,放下棉签,把窗帘拉开,看到窗户后面程文摆着鬼脸。

  方渺打开窗户,“吓我一跳。”

  “你忘了今天星期二啊,能去村长家看电视呢,你要是去晚了,可没座位嗷。”

  村长家住在村头,离方渺家有一段距离,程文说他知道有一条近道,可以快点到村长家。

  农村的夜晚没有路灯,周遭黑漆漆的,安静至极。在一条仅能容许一人穿过的田间小道上,三个人依次走着,长深的麦穗扫过他们的大腿。

  方渺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筒,走路歪歪晃晃。

  “程文!这就是你想的近道?”走着走着,方渺一脚踩空踏进麦地里。

  “你手电筒往哪打呢?你光往麦子上照,也不照路。”程文还嫌方渺走得慢,“你当是麦子管理员,巡查土地啊。”

  “你懂什么啊。”方渺不高兴嘟囔,“会有蛇的!”

  但随后,蒋昭延就赶上来,他背起了方渺。

  “我就说方渺这样子是你惯的。”程文在一边无语。

  “就不背你!”方渺在一旁摆起鬼脸。

  等他们去到村长家时,已经围了不少的小孩,坐在板凳上昂着脑袋。

  村长家的电视机摆在一个很高的桌子上,方方正正的,屏幕很小,机身很大,好像一个箱子

  在那块小屏幕里,正播放着几人打斗的场景。

  “又是神雕侠侣。”程文不太想看,“都放好几遍了。”

  就连方渺,在学校都把程文带来的这本武侠小说看了两遍了。

  不过再看一遍也不是未尝不可,电视在他们这里是个稀奇的东西,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能看到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碰巧有个大人要回去,留下一个挨着门的座位,让给了方渺。

  这地方通着外面,地里面草丛的蚊子会飞过来,时不时就在方渺小腿上咬一口。

  方渺一边皱眉挠腿,一边酸脖子顶脑袋朝蒋昭延抱怨。

  蒋昭延只能在村长家借一把扇子,一边给方渺扇风,一边给方渺赶蚊子。

  看到一半程文看不下去了,说无聊,自己要回家找小说去看。

  方渺不想回去,要蒋昭延在这陪着他,可一直坐着腰也不舒服,他软绵绵趴在蒋昭延背上。

  村长老婆看到了,打趣说:“小蒋,你这真是亲哥哥啊,看你给小渺惯成啥样了,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以后你不管了他可怎么办。”

  蒋昭延还没接话,方渺听了,立马说,“我哥管我到一百岁呢!”

  “是不是!”方渺趴在蒋昭延背上,冲蒋昭延说话。

  “……”

  停顿有一秒,那一秒,蒋昭延的脑子中出现了方渺的眼睛。

  那双总是充满依赖的,眼睛。

  蒋昭延说是。

  那声“是”挺响,好像真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在烦恼,还在烦躁。这个让他头痛的方渺。

  但这声“是”答完后,蒋昭延竟然莫名的浑身一空,那些个曾经让他烦恼的都成了这声“是”的理由。

  方渺在一旁得意笑着。

  “那你长大了娶老婆还要你哥管你啊。”村长老婆在那笑,“你这样可娶不到漂亮老婆了。”

  方渺一听,利索从蒋昭延身上下来,跑到板凳上坐好,跟村长老婆卖乖:“哎呀小婶,我坐好啦,你以后记得一定要给我介绍个漂亮老婆。”

  “好好好,小渺长这么俊,肯定配漂亮老婆。”村长老婆笑开了花。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蒋昭延不笑,嘴唇抿得直直的。

  电视看到很晚,方渺靠着门都要睡着,蒋昭延背起方渺开始回家。

  他们走的是大路,石子路两边草丛很深,在寂静的夜蟋蟀在一直叫。

  方渺迷迷糊糊趴在蒋昭延的背上,手指却摸索着摸上蒋昭延的眉头,问,“还疼不疼呀?”

  “不疼。”

  “不疼咋皱眉呢?”

  蒋昭延放松了眉头,“习惯了。”

  方渺“哦”了一声,觉得蒋昭延的背很舒服,他重新环住了蒋昭延的脖子,带着困意问,“等我长高了长大了你还背得动我吗?”

  “长大了我就不背了。”

  “为啥不背啊。”

  “你娶老婆了,我背着你还像什么样。”

  方渺已经很困了,他的思绪飘到很远,远到天上的繁星那样。

  “不能连着我和我老婆一起背吗?”

  “什么?”

  “背我和我老婆啊。”

  “不背!”蒋昭延语气冰冷。

  蒋昭延背两个人确实不太好,方渺打了个哈欠,他闭上眼睛,断断续续说,“那么凶。算了算了,你还是只背着我吧。”

  蒋昭延没说话,过了会儿,方渺又出声了,“一百年是多久啊,你能不能背我一百年啊,我一百年后才能长大……”

  他说完,自己就睡着了。

  以至于连蒋昭延在黑夜中说的“可以”这两个字都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两个人脑子都开窍晚就是说……蒋刚开窍,方不知道啥时候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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