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哥打架也很厉害
“谁?谁欺负你了?”蒋昭延急着问道,“怎么了,小渺,你说。”
方渺不肯抬起脑袋,打个哭嗝,双脚并用地爬到蒋昭延身上。
因为情绪激动,他整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脸蛋也红红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热烘烘地往蒋昭延怀里钻。
蒋昭延愣一下,拍着方渺薄瘦的背,像是哄小孩般晃着,“怎么这么难受?脚踝怎么了?扭到了?”
他的大手就往腰后盘着的腿去摸,准确地找到了方渺的脚踝,含在手心里跟把玩一块玉似的。
他记得当时方渺掰得是自己的右脚,他活动了两下方渺的脚踝,“疼吗?”
“……”
等蒋昭延活动了好几下之后,方渺才闷闷开口,“没扭到……”
“那怎么了?怎么不说?”蒋昭延都有些急了。
可这事方渺自己也觉得丢人,嗓子里挤出哼声,极其难为情似的。
“没事,你说。”
十几秒后,方渺才出声,愤愤道,“我去打水,有人笑我长得矮长得瘦,说我胳膊细得像是竹竿,说我没用!”
就是那个男人!
方渺在水龙头那打水,只不过是跟对方对上了眼神,什么都没做,那人低垂着眼皮,扫量方渺,带着股莫名的轻视。
“你看什么?”
搅拌车哐啷啷地响,方渺没听清对方说的话,走近了,“什么?”
“哼。”那跟蒋昭延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胳膊腿细得能一撇就断,还没铲子高,也不知道来这能干什么。”
这回方渺听清了,他瞪大眼睛,瞳孔中都充斥着惊愕,没见过这样没礼貌的陌生人。
把这方渺气得真想上去就跟他对峙,可有了钱郭的教训在先,方渺很少会这么冲动了。
就算是打架,也必须要蒋昭延在身后。
方渺狠狠瞪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关掉还哗哗往下涌水的水龙头,端起一整盆快要溢出的水往他们的独立房走去。
他捏着盆的手用力得都要发紫。
不就是个搅泥巴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蒋昭延回来,他就让他好看!
这座窑厂都是新开没多久的,路面都没修,坑坑洼洼,方渺气急过头,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坐倒在地上,一盆水都泼到自己的身上。
“干也干不好,还非要来这凑热闹。”
“小白脸真以为自己有多大力气……”
明明都有一段距离,可这嘲笑却无比刺耳清晰传到方渺的耳朵尖里,他攥起拳头,指缝钻满泥水,猛得回过头去。
那男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站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明明这个天气已经很暖了,甚至工人们都有穿短袖的了,可那男孩却仍然穿着薄毛衣,戴着顶帽子,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右手正拿着一把铲子。
对上方渺的眼神,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胆怯,手里的铲子啪嗒一下掉在脚边。
而那男人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正满脸烦躁地揪那刚长到自己肩膀的男孩的脸,“我看你连他都不如!也不知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眼见着方渺就要冲过来,那少年慌张后退两步,整个人拽着那男人的一只胳膊,像是拉一辆货车似的,要把人往搅拌车背面藏。
“哥,快别说了……”
那双眼睛分给方渺几秒,充满歉意。
身上都湿巴巴地难受,沾的都是泥,方渺也没心思跟对方吵架了,捡起盆整个人湿淋淋地回去了。
回去才发现,有个水龙头就安在墙根,因为没人住旁边长满了杂草,先前没注意才没看到。
方渺更气了。
脚腕子倒是没扭伤,就是擦破了点皮,但心理创伤可大得多了。
见方渺眼皮子都哭红了,蒋昭延心就跟被人狠捏两把一样,他哄着,“不气,你怎么可能没用……是他眼瞎。”
方渺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泪汪汪,他还是有些在意,“我明明每天都在坚持喝牛奶,我比去年都长高了快半个头……”
“嗯。”
这一年蒋昭延挣到了钱就是变着法子的给方渺买牛奶买鸡蛋买肉吃,方渺个子窜得也快,已经很符合同龄人的身高了。
只是在蒋昭延面前显得矮而已。
蒋昭延一只手圈起方渺细细的手腕,微微用力,“明明骨头很有劲,怎么会断,别听他胡说八道。”
“……嗯!”
就在这时,他们的门被微弱的敲响两下,方渺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抱着瓶瓶罐罐胆怯地站在门口。
他赶紧让蒋昭延给他放下。
“是那人的弟弟!”方渺贴着蒋昭延耳朵告状,声音很小。
蒋昭延面色冷冷,望着对方,“有什么事?”
安佟咽咽口水,抱紧手里的罐子,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来,“对,对不起,我是来替我哥道歉的。”
他背着阳光,整张脸都是苍白,把怀里抱的两三个瓶子放在桌上,有点结巴,“你,你摔到了,我不知道,你的脚怎么样,我,我把我有的都带来了……”
有红花油,碘伏,还有一瓶酒精,几个棉签加创可贴。
“哼!”方渺从鼻子里傲娇哼出一声。
蒋昭延沉着脸向前一步:“如果是道歉,不应该本人来吗?你哥叫什么名字?”
这下安佟吓得连嘴巴都毫无血色了,生怕他们找周遇重的麻烦,急忙解释,“我哥不,他其实不是,在骂你,他是在骂我!”
方渺:“嗯?”
“是我非,非不听话跟着他来,来这儿,他是在怪我……”
“我,我叫安佟,如果,你不开心,你可以来打我。”
难怪,方渺想起来那男人当时把这安佟脸都揪得龇牙咧嘴的。可他想不明白,既然那个男人想要骂这安佟,直接骂不就好了,干嘛把自己也扯进去。
下一秒,蒋昭延声音冷冷,“我不管实际上是在骂你还是骂谁,但他也欺负到我们小渺了。”
“我,我知道!所以,我来道歉了,这一切都因为我,而起!”安佟抓紧了桌沿,“其实我哥不,坏的,他人,很好的……”
蒋昭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起来极为凶,可安佟佟、钝感力十足,还在乱七八糟说些他哥的好话来,整张嘴唇子都干涩起来。
方渺蹙着眉头看着对方才是真正一撇就断的细骨头,摇摇头,“算了,不关他的事,让他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不耐烦的声音,“安佟佟!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那个借着方渺骂安佟的周遇重出现在门口,方渺嗖地一下挺起腰板,揪着蒋昭延的衣服,“就是他!”
蒋昭延:“是你欺负我弟。”。
周遇重:“原来还有靠山。”
方渺气得毫无理智,在后面拉蒋昭延的衣服,“打他!”
他们第一天来就敢欺负他们,当他们是软柿子吗!
蒋昭延黑漆漆的眼珠和对方对视,随后,他握紧拳头,走出门去,顺带将门一并给插上了。
留这两个萝卜头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安佟佟率先反应过来,就要跑出去,被方渺一把给揪住了衣服角,“你干嘛去!”
“我,我去拦,拦着他们,不,不要打架……”安佟睁着大眼睛,“我哥,打人很痛的!他,打架,很厉害!”
看不起谁呢!
“我哥,打架,也,很厉害!”方渺有些生气了,故意模仿对方说话。
而安佟浑然不觉,他一把挣掉方渺的手,冲到门前。
而方渺已经惊呆了,他坐在床边,愣愣地望着自己刚刚被安佟抓着的手腕。
不是!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瘦的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刚刚还觉得自己能一拳把这安佟给打趴下呢……
屋里光线黑黑的,方渺见那安佟在门口拿手扣了一会儿,没成功,随后放弃,叹了口气,转过身走来。
“你干嘛……”
方渺有些紧张,他抓紧床单。
他可不想跟对方打架。
“你,你的脚,破皮了,我,我刚刚,看见了。”安佟把桌子上自己带来的碘伏和棉签拿起来,走到方渺身边,蹲下来,“我,我帮你,消毒。”
虽然这安佟看着一副小鸡仔样,说话也慢吞吞,但是,消毒的动作却很利索。
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地将方渺伤口上沾的小沙粒捻走,又快又准。
“你这,伤得不重,不会留疤的……”
“……”
方渺低垂着眼,有点不适应,想要把脚收回,被对方软软的手按住了。
“你,你乖。”
“……”
方渺舔舔嘴唇,心想这个安佟还挺好的,就跟一块棉花糖似的。
不过,他怎么会是那个坏人的弟弟。他还替他哥道歉,可他哥对他也不好啊,又骂他又揪他的。
要是蒋昭延对自己这样,他不得让这蒋昭延好看!
“喂,你……”方渺措辞,“你哥对你好像有点凶哦。”
“凶,凶吗?”安佟抬起脑袋,他太瘦了,一张小脸上几乎就剩下一双大眼睛,“他就这样,他,对我很好。”
“哦。”
“你们,是新来的吗?”
安佟撕开了一个创可贴。
“对,我哥在这里烧窑。”等到对方贴好,方渺脚踩着床抱起膝盖,反问,“你们呢?”
“我们也,刚来,几个月,但很快,我们可能就要,走了。”
“为什么?”
“我,我哥说,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安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哥说的,他也可能是,骗我的,想送我去上学。”
“你去,上学吗?”他又问。
“我不想去读书。”方渺说。
“我,我也不喜欢!”
两双大眼睛一对视,瞬间就冒出了遇到知己一样的光芒!
蒋昭延回来打开门时,这两个人已经好到躺在一张床上了,方渺正拿着自己的画册还有自己的成果摊在腿边一一给对方展示,每翻一页,那安佟都捧场地鼓掌,“你,你也太厉害了!”
“啊哈哈哈哈!”
屋里瞬间充满外面的光亮,方渺从床上站起来,“蒋昭延!”
“嗯。”
蒋昭延走近,露出后面周遇重的身影,安佟看到,快速从床上爬下来了,穿好鞋。
“你,你被打了。”安佟陈述语气。
“还不都怪你!”周遇重满脸不耐,掐着人胳肢窝把人拎起来往外走,“谁让你乱爬别人床的,又想挨揍了是吧。”
“没有,乱爬。”
“赶紧给我回去洗澡。”
安佟在半空中扭着头,冲方渺说,“下,下次再,找你玩。”
话音未落,他便被这男人拎着走远了。
方渺望着两人的背影又一次愣住。
这也太……
几秒后,方渺又小狗崽子般往蒋昭延身上扑,手摸着蒋昭延的脸,“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蒋昭延蹭蹭方渺的额头,“我打了他一拳,他以后不会欺负你了。”
方渺亲亲蒋昭延的嘴巴:“我就说是你厉害!不过……他弟弟人还挺好的,下回他要是来找我玩,你别对他太冷。”
“好。”
方渺笑了,眼睛弯起来,双手抱着蒋昭延脖子不撒手,蒋昭延任着方渺去拱,直到身体开始有些发热,他才开始微微皱眉,把方渺松到床上。
“你自己玩,我去把外面的路清下。”
“好吧。”
蒋昭延出去跟班长张国胜借了把铁锹,把他们门前坑坑洼洼不平的路都给铲平。墙根的水龙头那里有些深坑,蒋昭延又拿了些外边的砖把坑都给垫平。
方渺走路粗心,别看坑大,他不注意时照样踩里面扭到脚。
等把屋里上上下下都拿抹布擦干净了,外面已经天黑。吃完饭后,蒋昭延就要跟着和他同姓的蒋师傅去学流程,按着班长张国胜的话来说,后天他就要自己独立烧砖。
到了快天亮,蒋昭延才从轮窑那回来,春天露水重,路面上长的草都是湿的。
进屋前,他走到墙根处的水龙头那,拧开,就着水流洗脸。
冰冷的水令蒋昭延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抹了一把下巴,将在坑里被泡了大半夜的红砖扣出来,他将这红砖在眼前翻了几秒观察。
表面的水已经干涸,仍呈正常红色,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几秒后,在安静的仍有薄雾的凌晨,蒋昭延将这块砖狠狠摔在地上。
砖块应声裂开,断面露了出来,经过一夜浸泡,中心的土黄色暴露出来,地面也散落了些黄色的土粉。
蒋昭延蹲下,伸手蹭了蹭砖芯。
他眼珠沉沉地望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满土粉。
合格的红砖泡了水再晒干,是不可能这样的。
这砖果然有问题。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蒋昭延背后响起。
“哼,我还以为又来了个草包,倒是比那些人聪明。”
作者有话说:
两个不爱上学萝卜头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