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狠话
林大勇在麻将桌上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大老板朱贺彪的助理。
跟他强调了明天相亲的时间地点,叮嘱他让林岁昭不要迟到。
林大勇毕恭毕敬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看着面前那一把一点胡的可能都没有的牌,他突然不想玩了。
等林岁昭娶了大老板的女儿,他就会得到上百万的彩礼钱,还打什么麻将啊?
林大勇把牌一推,站了起来。
惹得其他牌友的不满。
“哎,林大勇你干嘛?玩不玩了?”
林大勇一时间情绪上头,把牌桌上的牌都胡乱推倒了,嘴里骂着,“去他大爷的,老子不玩了,老子明天就有一百万了,哈哈哈。”
桌上的其他三个人就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
在一起玩牌那么久,都也了解林大勇的人品,不想跟他废话,各自去找其他牌友了。
林大勇开心地哼着歌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林岁昭打电话。
想再叮嘱他一次,明天的相亲必须按时去,最好是一步到位直接订婚,拿到彩礼钱。
号码拨出去,却提示关机了。
嗯?
林大勇有些急了。
这小子,关键时刻别给我玩失踪啊?
不会的不会的。
林大勇转念一想,奶奶还在医院里,这小子跟奶奶最亲,肯定不会消失。
林大勇骑着自己那辆破旧的电瓶车朝医院奔去。
到病房后,林大勇没有看到林岁昭,却看到了田慧娟和林辰星。
“小昭呢?今天晚上不是他守夜吗?”
田慧刚吃完饭,正坐在椅子上抖腿,林辰星正在喂奶奶吃药。
“小昭出去了,他的领导来找他了,可能是有事吧?”
田慧娟不咸不淡地说。
“领导?什么领导?”
林大勇问。
林辰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小声说道:“妈,哥生病了,肠胃炎,是他的领导在照顾他,他在8楼病房。你们去看看哥吧。”
田慧姐嗤笑一声,“什么肠胃炎?我还不知道他,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吃什么都吃不下,稍微凉点就肚疼,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林大勇瞪他一眼,“还是去看看吧,不严重吧?别耽误了明天的相亲啊。”
田慧娟猛地站了起来,“对对对,走吧,咱俩去,跟他讲讲利害关系。”
林奶奶躺在床上,听着夫妻俩的对话,眼泪默默地流进枕头里。
两口子一起来到了八楼的vip病房去。
林大勇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
来了这么多次医院了,第一次知道,还有vip病房呢。
这小子不是说没钱嘛,没钱住这么贵的病房干嘛?
因为并不知道具体在哪间,林大勇两口子只好一间一间的找。
好在大多数病房都是空的,只有靠近楼梯的第二间里面亮着灯。
林大勇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看到了林岁昭。
他坐在床上,好像在哭。
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一直在帮他擦眼泪,安慰他。
这是他的领导?
林大勇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老婆,心里满是疑问。
田慧娟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林大勇让开门口的位置给她。
“你自己看吧。”
田慧娟走到门前,踮起脚朝屋里面看去。
林岁昭哭得正凶,谢墨尘不断地帮他擦着眼泪,语气温柔地哄着,面上始终带着宠溺的笑容。
跟刚才在奶奶病房那冰山脸简直判若两人。
田慧娟看得有些懵了。
这是上司?
这是领导?
上司会把下属抱在怀里哄吗?
一门之隔。
谢墨尘听到林岁昭说要去相亲,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什么?”
“相亲?”
林岁昭哭得更凶了。
“对,我要去相亲了,呜呜。”
谢墨尘慌乱地帮他擦着眼泪,“昭昭,先不哭,不哭啊,我们慢慢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相亲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咱们可以不去的啊。”
听到谢墨尘说不喜欢相亲可以不去,林岁昭哭得更凶了。
眼泪像是决了堤,根本止不住。
谢墨尘抬手准备去拿抽纸帮他擦泪,一抬头,在房门上方玻璃上看到两张脸。
是林岁昭的父母。
林大勇也看到了谢墨尘,嘿嘿笑着走了进来。
看见父母一块进来,林岁昭停止抽泣,拼命拿着抽纸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只剩下一张哭到没有血色的脸和两只红肿的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
林岁昭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田慧娟堆起笑脸,一副好母亲的形象。
“这不是听说你病了,我们过来看看,好点了吗,这怎么哭成这样?是胃疼吗?”
田慧娟走过来,试图去抚摸林岁昭的额头,但被他躲开了。
“我没事,有医生呢,你们把奶奶照顾好就行。”
林大勇一直站在病床对面,并没有上前。
“奶奶好着呢,你放心,我过来就是问问,你的身体,明天的相亲,应该还能准时去吧?”
提到相亲二字,林大勇感觉到一束带着寒意的目光从左侧射了过来,他转过去一看,正对上谢墨尘冰冷的眼神。
林岁昭冷笑一下。
真是可笑,这对夫妻也是绝了,他们果然只关心钱,根本不会关心自己的孩子。
“我肯定准时去,放心吧。”
林大勇开心地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人家朱老板挺重视的,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最好是直接订婚,要是能领证,那就更好了。”
林大勇一直对着林岁昭说话,但总觉得谢墨尘看他的目光不怀好意。
如果眼神可以当做武器的话,估计他身上早就被谢墨尘戳了好几个洞了。
并不想在这多待,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林大勇和田慧娟两口子离开了病房。
这么一来,林岁昭也不想哭了,好多事情好像瞬间就看开了。
他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重新躺到病床上,林岁昭按了床头铃叫来了护士,继续输液。
谢墨尘全程抱着手臂站着不远处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林岁昭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好继续跟他装傻。
“谢教授,我已经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好像还嫌不够似的,又加了一句,“对了,谢教授怎么会到南余来?是来出差吗?早点回酒店吧,别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谢墨尘:......
我谢谢你啊,还怪贴心的嘞。
谢墨尘没说话,走到门口把病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还反锁了。
林岁昭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心里有些打鼓。
谢墨尘走到床边,坐下来,身体几乎挨上他。
“宝宝,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对吗,是你父母逼你去相亲的,并不是你自己的意愿,宝宝,不要怕,一切都有我。”
“宝宝,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哪里有什么出差,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要推开我。我们给奶奶转院,去北淮,去大医院,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谢墨尘坐在床边,身体前倾,弯着腰,几乎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在请求林岁昭。
“宝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推开我。”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不要推开我。
谢墨尘的讲话的时候,林岁昭全程把脸别了过去,看着右侧的床板,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语气是那样诚恳,那样温柔。
刚才那样的谢墨尘,完全就是沉默上身啊。
不正是他所钟爱的吗?
可是,林岁昭知道,他不能那样自私,不能把谢墨尘拖进自家的浑水里。
重病的奶奶,吸血鬼的父母,还有未成年的弟弟......
自己这样的家庭就像是一个没有边缘的漩涡,会把谢墨尘拖垮的。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岁昭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敢扭过脸来跟他对视。
“谢教授,您说什么呢?”
再次开口的小林,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谢墨尘,目光平静。
“我哪里有什么苦衷,我就是不想再继续打工了,想回家找个有钱人结婚,过上富人的生活,这有什么错吗?”
“对了,谢教授,通知你一下,我已经跟学校人事部提交了辞职报告,我还在试用期,可以直接离职的。”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明天去相亲,对方的意思是最好可以直接领证,也就是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谢墨尘根本不听他的,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宝宝,别开玩笑了,相亲就结婚吗?这么儿戏吗?”
林岁昭马上反驳道:“哎,你别土老帽了好不好,先婚后爱没听过吗?现在很流行的好不好,在婚后培养感情,这样的感情更深。”
看着林岁昭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科普什么叫先婚后爱,谢墨尘只觉得可笑。
“宝宝,你想结婚的话,可以找我啊,咱们之前就有感情,根本不用婚后慢慢培养。”
“哈哈哈.....”
林岁昭忽然大笑起来,“谢教授,你别搞笑了,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别逗了,咱俩怎么结婚?”
谢墨尘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
谢墨尘有一瞬间的慌了,“我们可以去国外,国外同性结婚是合法的,对,去国外,宝宝,只要你同意,我都答应你。”
谢墨尘起了一身的冷汗。
这样理智冷静的林岁昭他还是第一次见。
相处这么久,总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小宝宝,很乖,很萌,孩子气。
没想到,他还会有如此冷静的一面。
谢墨尘真的慌了。
林岁昭冷笑一声,“是啊,可以去国外登记结婚,但是我不想去,我不要结婚,谢教授,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呢,我又不喜欢你。”
什么?
谢墨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宝宝,你说什么呢?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
谢墨尘拿出手机,找到他们在网络上的聊天记录,还有林岁昭发给他的腿照。
“你看,这都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据啊。”
林岁昭一直抬着头,根本不去看。
“谢教授,我想你误会了,我跟网络上的沉默确实在一起过,但已经分手了,现实中,你是我的上司,不对,是前上司,除了这一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岁昭的语气冰冷,一点都不像他。
谢墨尘急了。
凌厉的眉眼好像瞬间结了一层冰霜,眼尾猩红。
他抓住林岁昭的手,质问他,“林岁昭,有本事再说一遍?”
林岁昭还是把脸扭过去,不跟他对视。
谢墨尘另一只手虎口处卡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
“再说一遍!”
注意到他猩红的眉眼,林岁昭的心理防线有一瞬间的崩塌。
如果他稍微放松一下警惕,他就会流下泪来,然后躲进谢墨尘的怀抱里哭诉。
可是,他不能。
不能。
林岁昭强忍着眼眶里即将喷出来的泪水,盯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谢墨尘,我不喜欢你。”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却用了林岁昭全身的力气。
他本就在生病,还输着液,一整天也没吃任何东西。
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以后,整个人都在大喘气。
呵......
谢墨尘冷笑了声,放开了他。
他的力气有点大,林岁昭被他甩了下,整个身体歪向另一侧。
看着病歪歪的小林被自己甩了一下,谢墨尘心疼极了,想去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都停在了半空中。
既然他都不喜欢自己,就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谢墨尘劝自己。
“那好。”
谢墨尘长舒一口,语气变得淡漠疏离。
“你好好养病,我走了。”
谢墨尘轻脚走出病房,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病房不远处就是护士站。
他走过去,对值班护士说:“你好,麻烦帮3病房的人定一份外卖,皮蛋瘦肉粥和三明治就好,三明治不要西红柿,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值班小护士看见谢墨尘,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哆哆嗦嗦地找到笔和纸记了下来。
“好的,先生,还要别的吗?”
谢墨尘神情淡漠,微微叹了口气,从口袋皮夹里找出了一百元现金,递给她,“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先生。”
谢墨尘已经转身走远了,小护士还在对着他的背影犯花痴,右手还一直停在半空中保持拜拜的姿势。
听到谢墨尘关门出去的声音,林岁昭再也绷不住了。
忍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全部夺眶而出。
全身颤抖,出了很多的冷汗。
要不是手上扎着输液针,瓶子里的液体有葡萄糖,他一定会晕厥过去。
自己刚才说了那么无情的狠话,谢墨尘一定伤心极了吧?
他肯定再也不会回来了,肯定一气之下开车回了北淮。
想到这里,林岁昭的心里就像是被机器绞着一样的疼。
在网络上聊了那么久,现实中相处的也很愉快,谢墨尘处处照顾他,爱护他。
他怎么会不动心呢?
只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能把谢墨尘拉到自家这无尽的漩涡当中来。
眼睛好痛。
肠胃也好痛。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
最重要的,是心口痛。
那里像是被人剜去一块。
少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外卖送来的时候,护士小姐姐敲门进了病房。
正好瓶子里的液体也快输完了。
她进去的时候,林岁昭已经哭到睡着。
整个人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床上,病弱又可怜。
“哎呀,输着液呢怎么也没人看着啊,幸亏我来了,这马上就要跑针了。”
护士嘟囔了一句,赶紧替林岁昭拔了针。
“小林,液体输完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护士轻声地叫他。
见他没反应,护士又叫了几声。
“小林?小林?”
林岁昭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是干涩的,嗓子也是哑的,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来。
护士把皮蛋瘦肉粥和三明治从外卖盒子里取出来,放到了床头。
“吃点东西吧,这还是送你来的那个大帅哥帮你点的,还特别叮嘱,三明治里面不要西红柿。”
是谢墨尘吗?
自己说了那么伤害他的话,他居然还肯给他点外卖。
还记得他的喜好。
护士帮他打开了一瓶水,放好。
“吃完早点休息吧,需要什么就按这个铃。”
林岁昭张嘴艰难地发出两个字:“谢谢。”
护士走后,林岁昭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必须吃点东西了,明天还有相亲,不能耽误。
这个时间,谢墨尘应该已经在回北淮的路上了吧?
他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过来,听了一大堆无情的话,又要一个人开车回去,真是惨到家了。
林岁昭这样想着,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只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才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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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医生过来查房,简单询问了林岁昭一些情况。
他觉得比昨天好多了,并且强烈要求把输液安排在下午,上午有重要的事情去办。
医生还没走,林大勇两口子就急不可耐地过来了。
“小昭,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林岁昭看见他们就烦,也没有好脸色。
“出去,我自己会去的,不用你们催。”
田慧娟讪讪地笑了两下,“这孩子,脾气还是那么大。”
林岁昭强撑着洗了澡,换了件衣服,从医院出来,准备去赴约。
相亲时间定的是上午十点。
现在还早。
林岁昭怕自己体力撑不住,提前找了个包子铺吃了点东西,才起身往咖啡厅走去。
这家咖啡厅开在幸福街的街头。
是南余面积最大的一家。
开了很多年,是南余人民钟爱的去处。
咖啡厅嵌在老楼房一层,落地玻璃窗蒙着淡淡的烟火雾气。烘焙咖啡豆的焦香顺着半开的门,悠悠飘向来往的行人。
几张简易木椅摆在门外,路过的人总忍不住放慢脚步,贪恋这片刻松弛。
林岁昭推动玻璃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欢迎光临~
服务生热情地打招呼。
时间还早,店内的客人寥寥无几。
林岁昭按照约定,坐在了靠窗的9号桌。
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想打游戏消磨时间,才发现自己现在用的板砖机,除了打电话,什么都做不了。
谢墨尘应该回去了吧?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林岁昭正犹豫着,眼前突然一黑,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随之一个印着苹果logo的方形盒子从对面推了过来。
他蓦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疲惫却又饱含笑意的眼睛。
是谢墨尘。
==========作者有话说:==========
幸好教授没走,我们小林好可怜啊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