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别
中秋节三天假期,林岁昭在医院陪了奶奶三天。
谢墨尘空了的时候也会过来。
但更多的时候是被学校的事务缠身。
北淮大学今年新增了一个课题组,负责人是谢墨尘,放假开学后就要马上投入使用,合作方是京北的政法大学,也就是说,谢墨尘出差到京北的次数将会越来越多。
医院病房里,林岁昭正在陪奶奶说话,祖孙俩回忆着小时候的趣事。
谢墨尘到走廊里打电话。
电话正挂断的时刻,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墨尘哥哥?”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脸庞。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医院,不舒服吗?”
谢墨尘迟疑了下,反应过来,此人应该就是中秋节吃饭那天爸妈想给他介绍的对象。
冯家的小姐——冯若雪。
女生穿了件杏黄色的连衣长裙,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头,笑容明媚。
他们小的时候见过,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谢墨尘身体微微后退,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冯小姐,您好。”
“没有,我是陪朋友过来的。”
冯若雪微微点头,“这样啊,我也是陪我爷爷过来的,他老人家有点不舒服。”
女生穿了高跟鞋,但还是比谢墨尘矮了不少,一直仰头跟他说话,大眼睛里好像闪着星光。
谢墨尘不想跟他多谈。
“那就预祝冯爷爷早日康复,我还有事,先进去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病房,转身就要走。
“墨尘哥哥。”
冯若雪在身后叫他。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方便加你个微信吗?”
谢墨尘迟疑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林岁昭所在的那间病房门口。
“抱歉。”
谢墨尘只说了两个字,并没有过多的解释缘由。
冯若雪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
节后第一天,一大早谢墨尘就要赶飞机去京北。
早晨五点钟,林岁昭还没睡醒,就听见男人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了他一声。
“老公~”
谢墨尘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吵醒你了?”
“我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走,你再多睡一会。”
林岁昭撒娇去抱他,想让他钻进被子里再陪自己睡一会。
“这么早就要走吗,老公好辛苦。”
说着话,林岁昭的一颗小脑袋还一个劲地往谢墨尘颈间钻,像一只撒娇的猫咪。
小家伙把被子睡得热乎乎的,刚睡醒的那种身上的恬淡气息瞬间就将谢墨尘包围。
他只怕自己定力不够,沦陷在这温软香玉里。
“真的要走了,宝宝。”
“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我安排了家政阿姨,每天来给你做早餐和晚餐,中餐你在学校吃,记住了吗?”
听见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林岁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知怎么地冒出来几分委屈,瞬间就红了眼眶。
“不想让你走——”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谢墨尘把人搂进怀里,紧了又紧。
“宝宝,你这样的话,那我不去了,辞职不干了,每天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
林岁昭昂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小手用力地往外推他。
“你快走,别误了飞机,快走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哭一会就好了。”
林岁昭抬手去抹泪,奈何情绪上来之后根本控制不住,这眼泪是越抹越多。
谢墨尘心疼坏了。
心口空空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那样的疼。
他俯身去吻小林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吻掉那些泪珠。
咸咸的,涩涩的。
临出门前,谢墨尘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番。
包括晚上睡觉要锁门,关窗。
不要随便开厨房的煤气。
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等。
像是一个不放心的老父亲。
林岁昭再三保证之后,谢墨尘才托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谢墨尘走后,他也完全没有了睡意,起床洗漱。
八点钟,家政阿姨准时把早餐送了过来。
吃过饭,林岁昭出门搭地铁上班。
谢墨尘留给他一辆车,是一辆很小巧的奔驰C。
林岁昭虽然有驾照,但学下来之后从没开车上路过,对自己的车技实在没有信心,还是地铁更方便。
教务处的工作依然忙碌。
给新生排课表,调度教室,定教材,新生注册学籍等等,都是他们的活。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同事早已都离开,只剩下林岁昭单薄的身影还在电脑面前奋战。
他终于整理好了这届新生的学籍。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林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哎呀,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呀,脖子疼死了。”
林岁昭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门口关了灯,锁门离开。
夜晚的校园别有一番趣味。
新生开学后,校园顿时热闹了许多。
道路两侧支起了连片的社团帐篷,一年一度的招新活动正在进行中。
刚入学的新生们三三两两穿梭其中,好奇驻足张望。
林岁昭穿过热闹的人群,快步朝北门走去。
时间太晚,他放弃了去坐地铁的想法,提前在叫车APP上了打了一辆车。
北门是学校的后面,地势有些偏僻。
夜里起了凉风,倒有几分冷寂的味道。
林岁昭独自一人站在风里等车,不禁把衬衫的扣子又多系了两颗。
等车的间隙,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岁昭拿起手机核对车牌号,发现不是自己叫的车。
正犹豫间,商务车后座的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优雅贵气的脸。
“是小林,林岁昭吗?”
女人开口,朝他微笑点头。
林岁昭彻底懵掉了。
在他脑海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请问您是?”
女人微笑开口,“你好,小林,我是苏琼兰,谢墨尘的母亲。”
谢墨尘的母亲......
这几个字从女人口中说出来,再落入林岁昭的大脑,明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却又好像经历了几万年。
谢墨尘的母亲?
他怎么会来找我?
林岁昭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
“阿姨,您...您好,有....有什么事吗?”
苏琼兰微笑示意他不要紧张。
“小林,有时间坐下来一起聊聊吗?”
“是是是谢教授的意思吗?”
苏琼兰摇头,“不是,墨尘他不知道。”
林岁昭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来狗血言情剧的经典桥段。
富婆来到灰姑娘面前,甩出一张银行卡。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儿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狗血场景,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要跟她走吗?
林岁昭犹豫着抬了抬头,环顾了下四周。
夜已经深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幸好校门口还是有摄像头的,就算他被拐卖了,警察叔叔应该能把他找回来。
见他犹豫着,苏琼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年近五十,肌肤保养得宜,眉眼舒展柔和,自带历经世事的雍容气度。
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灰色真丝套装,发丝打理得整齐服帖,低挽成简约发髻,整个人华贵又内敛。
“小林,你不必担心,只是坐下来喝杯咖啡,完事后我会送你回去,保证你的安全。”
林岁昭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也有些可笑。
他是谢墨尘的母亲啊。
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好,我跟您去。”
林岁昭答应着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
一路上,苏琼兰没有开口,林岁昭也不知道该如何找话题,只得沉默。
路上,谢墨尘发来消息。
沉默:【宝宝,你回家了吗?你自己一个人把门锁好。】
林岁昭冷哼一声,真是巧啊。
恰好是谢墨尘有事不在的时候。
困困兔:【好的老公,放心吧。】
车子停在一家叫【爵色】的高级私人会所门前。
林岁昭跟在苏琼兰身后,进了里面的包厢。
厚重隔音门隔绝外界声响,脚下厚密丝绒地毯消去所有脚步声。
宽大真皮沙发围合出休憩区域,一旁嵌入式恒温酒柜陈列名酒,双层遮光帘完全闭合,将整间包厢衬得安静而华贵。
“小林,请坐。”
苏琼兰招呼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
林岁昭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因为紧张并不敢坐实,只靠了一个边。
“小林,我就不兜圈子了,咱们直接开门见山。”
林岁昭点了点头,“好,阿姨您请说。”
苏琼兰自己的精致手包拿了过来,拉开金属拉链,从里面取了一张卡片。
通过桌面,向林岁昭的方向推了过来。
小林懵了。
更多的是惊讶。
要来了吗?
要来了吗?
这种狗血的戏码终于是要来了吗?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神尽量从容,不去看那张卡片。
就在这时,手里一直捏着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医院田主任。
林岁昭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对不起,阿姨,我接个电话。”
林岁昭拿着手机朝包厢的里间走去。
把门从身后轻掩住,林岁昭接听了电话。
“田主任,您好,这么晚是奶奶有什么事吗?”
田主任的语气很是轻松自然。
“没有,小林,奶奶情况不错,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我们把奶奶的手术定在了明天下午十点,之前咱们一直等的那款进口的心脏设备已经到货了,我们要尽快手术。”
“你明天上午来医院一趟,还有一些资料需要你签署。”
林岁昭答应着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奶奶住在医院,有医生和护士,还有专业的护工照料,身体各方面的指标都恢复不少。
听到田主任这样说,林岁昭又紧张,又开心。
把手机放到胸口,林岁昭一个人站在那里平复了一会儿,幻想着包厢外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形。
在接到田主任的电话之前,面对苏琼兰,他是有点胆怯的。
也许,在苏琼兰的威逼利诱下,可能就会信念崩塌,溃败的一塌糊涂。
可是,现在有了田主任这通电话,他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林岁昭迈步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就连步伐都自信了许多。
“抱歉,阿姨,您久等了。”
苏琼兰始终保持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没关系的,小林。”
“是这样,今天我来找你,是我和墨尘爸爸的意思,墨尘他,并不知道。”
林岁昭点点头,“嗯,他最近挺忙的,学校给了他很多工作。”
“我也挺忙的,我们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林岁昭心里这样想着,眼神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琼兰,好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所以,苏阿姨,把我调离谢教授身边,是你们的主意,他并不知道,对吗?”
苏琼兰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商人的算计。
“小林,你很聪明。”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知会校领导,找个名头让你离开,但我们提前了解了你的家庭情况,你还有要做手术的奶奶,和正在读高中的弟弟,而你的父母完全指望不上,所以,我们没有忍心那样做。”
呵......
林岁昭心说,那我还得感谢你们不成?
“那今天找我来是?”
苏琼兰做着繁复样式美甲的手指把那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了林岁昭面前。
“我们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这样的话,墨尘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苏女士,你用这样的方式打退过几个谢墨尘的女朋友?”
不知怎地,林岁昭问出了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语气冰冷。
“没有,一个也没有。”
“不只是女的,男的也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林岁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苏琼兰见他不说话,继续输出着他们为人父母的一番言论。
“墨尘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有体面的工作,和稳定的未来,你们的感情,在世人面前是会被诟病的存在,我不允许我的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他的妻子,一定是某个法学家族的高知千金,或者是豪门世族的优雅名媛,这对于他的事业,和我们的家族企业,都是有助益的,而你......”
苏琼兰没有把话说透,但林岁昭已经懂了。
林岁昭什么好处都不会带给他,只会带给他麻烦。
林岁昭冷哼一声,“如果这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呢?”
苏琼兰:“他还小,不懂事,这个时候,我们做父母的就要出面,替他扫清这些障碍。”
障碍?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所谓障碍?
不知怎么的,在坐车跟苏琼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此刻,却意外的平静。
“苏女士,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们预备把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