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寒夜
梁野开车把林岁昭送回酒店。
回到房间,林岁昭打开云水APP,再次看到了编辑的留言。
“小兔,你还好吗?我们网站的每个人都在为你着急,谢墨尘先生也多次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你的情况,盼回复。”
离开了梁野和萧允的家,再次回到这间灯光有些昏暗的酒店,林岁昭的心情也跟着昏暗起来。
刚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光像是一个个幸福的五彩泡泡,终究是被时间一个个戳碎,再次回到残酷的现实。
林岁昭想了好久,还是点开了通知下面的回复,开始打字。
“编辑大大,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我很平安,麻烦你转告谢墨尘,不要再找我了,我是个不值得的人,忘了我吧。”
发完这条回复,林岁昭的眼神一直盯着云水的APP,想要一气之下卸载。
但又想到自己还在等待影视版权编辑的回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卸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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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两天,梁野又带着林岁昭去了不少地方游玩,晚上,他们照例到梁野家里三个人一起做饭吃饭,过了几天难忘的时光。
林岁昭的心情也恢复了不少。
他没等来影视版权编辑的回复,编辑紫麟也没再发消息来。
林岁昭已经来到荷兰六天了。
梁野告诉他,苏总留下的钱还有很多,问他要不要继续再玩几天。
林岁昭有些犹豫。
现在回国去,他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北淮的话,肯定会遇到谢墨尘,回南余,也不行,谢墨尘肯定还会找到他。
这天一大早,梁野突然打来电话。
林岁昭已经洗漱完毕,等他来接他继续去逛。
“小林,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跟你请个假。”
林岁昭懵了一下,“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没出事,嘿嘿,就是后天是我跟小允的结婚一周年嘛,我们说好一起庆祝的,但他突然有事要出差,就是后天走,没办法,只能提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陪你逛了。”
梁野解释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林岁昭听完,倒没觉得什么,反而跟着长舒一口气,“没事啊,你吓我一跳,我以为怎么了呢,你们去庆祝吧,不用管我呀,我英语还可以,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玩的,你放心吧。”
梁野还是一万个不放心,“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对不住你了,我跟小允就去旁边的城市,不远的,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林岁昭满口答应着:“好好好,我知道,你们的周年纪念,快去好好庆祝吧,不用管我。”
梁野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林岁昭强行挂了电话。
梁野的声音戛然而止,林岁昭拿着刚刚挂断的手机,一个人坐在古老安静的酒店房间里,这一闹一静的反差来的太快,打得小林一个猝不及防。
他洗了澡,换好了衣服,却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他把手机随手一扔,重新躺回了床上。
一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林岁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胃里开始疯狂抗议,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已经下午了。
他就这样躺了半天,连早餐也没吃。
身在异国他乡,如果闹得肠胃炎发作,林岁昭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医院,没办法,他只好起床,出去找东西吃。
酒店是包含早餐的,但现在早已过了用餐时间。
林岁昭背着包,拿了一些欧元的现金,走出了酒店大门。
秋日的风裹着淡淡的凉意拂过运河边的石板路。
他独自一人慢慢地走着,周遭的热闹都像隔着一层薄雾,提不起半点胃口。
明明阳光温和,心头却沉沉的,连觅食都只是漫无目的的敷衍。
他推门走进一家荷兰本地小餐馆,屋内暖光混着黄油与香料的气息。
草草拨了几口盘中餐,味道并不合心意,进食不过是单纯为填满空荡的胃。放下餐具起身,沿着运河步道,慢慢往住处折返。
运河水面泛着浅淡的金光,几片枯黄梧桐叶轻轻漂在水上。岸边长椅上依偎着低语的情侣,有人提着纸袋刚从市集回来。骑行的当地人按着车铃掠过,风捎来远处咖啡馆淡淡的烘豆香气。
林岁昭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选择了一把空闲的长椅,坐了下来。
他在安静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想到谢墨尘。
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风卷起落叶擦过脚边,思绪不受控制飘向他。他暗自揣测,对方还会不会执着地寻找自己,或是早已将他从生活里慢慢抹去。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林岁昭决定,还是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他走回酒店,在前台租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决定回房间继续自己的创作。
当初,因为要入职北淮大学,他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文学梦,现在,也许是上帝重新给了他安静创作的机会。
梁野发来信息,关心地问他今天去了哪里,有没有吃饭。
林岁昭回答的轻松,让对方放心。
熄灭手机屏幕的那一刻,林岁昭下意识地把手握成拳头,去抵住腹部的位置,以求能减轻一点胃里的隐隐作痛。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坐在床边,把那本有可能要改编的作品重新修了一遍,修错字和一些不太好的描述。
时隔两年,重新再看这本作品,小林的记忆也跟着回到了两年前。
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他认为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学校的课业不重,他刚刚用赚来的稿费在外面租了房子。
一切都是美好的。
就这样他开始在网站上连载这本书。
虽然数据没有那些热门题材好,但每一个读者都是小天使,不仅在评论区留下许多暖心评论,还会自发帮他推文。
林岁昭写这本书的过程也很快乐,没有大纲,没有剧情线,所有的角色和情节都在他脑海里,他几乎每天都能日万,很少有卡文的时候。
看着他笔下那些熟悉的角色和故事,林岁昭不禁感叹道,原来,这本书的命运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林岁昭就这样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书中。
不知不觉间,暮色西垂,房间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林岁昭准备起身去开灯,起了半下,重新跌坐在床上。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双脚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
“嘶......”
林岁昭龇牙咧嘴地往床里面倒去,默默地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等待那种酸麻的感觉赶快过去。
腿麻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胃部越来越剧烈的胀痛。
林岁昭把枕头扯过来压在身下,想用最古老的方式来给自己止痛。
脑袋深埋在床上,用拳头和枕头抵住胃部,小林就这样默默趴了十几分钟,疼痛不仅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重,还出了一身冷汗。
糟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真的要犯胃病了吗?
他晚饭又没吃,是不是饿得太久了的缘故?
这样猜测着,林岁昭挣扎着爬起来,去翻找梁野那天带给自己的一袋零食。
期待里面能有一些可以裹腹的东西。
塑料袋子被他呼啦啦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袋面包可以勉强当做晚餐。
他又烧了一壶水,就着热水,吃了一些面包。
身上出了虚汗,一阵阵地发冷。
林岁昭决定早早地钻被子睡觉,期待睡一觉之后,第二天身体可以恢复一些。
床上一共有两床厚被子,林岁昭全部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小小的身体躲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汗倒是不出了,但身体却越来越冷。
就这样坚持了大概半个小时,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林岁昭犹豫着要不要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帮自己买药。
但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病。
是单纯的肠胃炎,还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烧?
考虑再三,他重新起床穿衣服,准备自己去药店。
打开行李箱,他把自己带来的所有厚衣服全部穿在了身上。
T恤,毛衣,卫衣,风衣,一层一层的加上去,整个人裹得像一头熊。
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店,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导航,显示前面一公里处有家大型的药店,还有医生坐诊。
林岁昭裹紧风衣的衣摆,压紧帽子,钻进了深秋的寒风里。
深秋的阿姆斯特丹深夜寒意刺骨,空旷的街道褪去了白日喧嚣,连运河边的晚风都凉得扎人。
午夜的街头杳无人烟,路灯投下昏黄冷清的光影,拉长他单薄孤寂的身影。冷风穿透衣料,一遍遍刮过他泛白的脸颊,胃痛持续蔓延,疼得他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带着隐忍的颤抖。
整条街道死寂沉沉,只剩他细碎的脚步声,寂寥的夜色将他彻底包裹。
林岁昭强忍着胃痛,加快速度,一门心思朝着不远处药店的灯光奔去。
眼看亮着微光的药店就在前方,林岁昭却被几声突兀的嬉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心里大叫不好,视线循着声响望过去,对面老旧的巷口突然晃出几个踉跄的醉鬼,嬉笑怒骂的打破了寂静。
林岁昭加快脚步,想尽快远离面前的是非,不料,他越是向后逃,越是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
几个醉鬼摇摇晃晃围上来,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混杂含糊的英语打趣调戏:
“Kijk,een mooie jongen.”(看,一个漂亮男孩。)
“Een oosterse jongen.”(是东方男孩。)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斜着眼打量他:“Waar ga je heen”(你要去哪里?)
另一人嗤笑一声,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Kom,speel met ons mee.”(来吧,陪我们一起玩玩。)
醉话混杂在一起,荷兰语断断续续,语调轻浮粗野,在空旷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岁昭害怕极了,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本能后退,然而对方人太多,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几人面露恶意,步步逼近,伸手就要抢夺他身上的背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挺拔的黑影骤然冲破夜。
男人声线低沉冰冷,透着刺骨戾气,字字掷地有声:“Let go of him.You drunkards.I’ve already called the police.”(放开他,你们这几个醉鬼,我已经报警了。)
带着满身风尘与极致冷戾的男人快步上前,瞬间挡在他身前。
长款黑色风衣和宽阔的脊背像是一道坚固的城墙将林岁昭隔绝保护起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在深秋的黑夜里也莫名染上了几分寒意。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是谢墨尘来了。
真的是谢墨尘来了啊。
就在林岁昭觉得最绝望的时刻,他像是天神降临一般来到了他的身边。
短短数日的分离与奔波,让男人的眉眼染上疲惫,却依旧气场凛冽。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醉鬼看到谢墨尘之后,气势顿时弱了一大半,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气,又对着谢墨尘指手画脚一般,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看着醉鬼的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子后面,谢墨尘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打招呼。
还未开口,先哽咽起来。
”宝宝......”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