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摄政王1
明煊见孙画师脸色苍白,很是坚定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办的有些波折,宋东生确实找了关系想使绊子,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绊子,诈一诈他这样经验浅的生人还行,长君兄每次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要耍什么小手段,三两下拆了干净,他们书质量好又新颖,整个东州书肆书坊加起来近六十家,怎么可能全是宋东生的狗腿子?
和三十多家签了合同,很顺利,商谈完是八月二十日的事情了。
“长君兄要回家,我也着急,商量好第二日早上就走,我之后还要将刻板送到东州去。”
孙归芸找了椅子让二哥坐,王桂花赶紧倒热茶给宁哥儿,孙归宁这会尚且稳着,还跟桂花嫂子说给明煊也搬把椅子倒茶。明煊摆摆手说不用他就站着,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孙归宁一听也没再客气什么,问然后呢。
“友商知道我们明日走,夜里说是给我们饯别请我们喝酒,长君兄说他身体不适,推脱了,我便去了,因此我们是分开的,喝完酒夜深了,我家小厮赶车送我回客栈,之后倒头就睡,结果第二日车队收拾好了,不见长君兄身影,长君兄一向准时守诺,我便喊小厮去看,才知道屋里空荡荡不见长君兄。”明煊当晚喝的多,醉醺醺回来吐过就睡过去,根本没精力察觉到不对。
“后来问了客栈掌柜伙计,所有人都问遍了,说昨晚没见到长君兄回来。”
“人没回来。”
“我们在客栈等了一日,我怕宋东生又找一些地痞流氓搞些下三滥手段,就花钱找了东洲的巡逻队找人,各方面打听,真打听到了,十九日那晚,有人看见长君兄在巷子里跟一个小偷起了争执,不过长君兄应该是吓走了小偷,从巷子里出来时走路有些脚步轻晃,对方问你怎么样了,长君兄扶着墙过了会说没事,对方就走了,临走前还提醒别走这条小巷子时常有小偷小摸。”
“一直找人打听询问,整个东洲的医馆,还有世安堂伙计也是最初几天见过长君兄,说什么齐安的商贾还没来,就那一次,后来几日,托友商的关系,找到了那日巷子里的小偷,对方说看长君兄酒气,步履匆匆,他撞了对方一下只是想摸钱袋子,结果长君兄注意到了,返回去追他,追上后他不是长君兄对手,将钱袋子递过去,只是他的同伴见他被长君兄抓住了,拿木棍敲了长君兄脑袋一下,但是,他俩说长君兄没死也没晕,只是晃了下,把他俩都放倒了,往街上去了。”
“之后的事情就对上了,但长君兄怎么找也找不到。”
明煊那会心急如焚,幸好之前和各家书肆书坊签了合同,他这边人丢了,找本地人托关系打听,但只能打听到这些,他在东州留了半个月,实在是耽误不得生意,也想回来报个信,便先带队伍回来了。
“不过我跟巡逻队的赵大哥还有客栈掌柜都说好了,要是遇到长君兄返回,先将人留下,给我传信。”明煊说。
他能说的就这些。
明煊见孙画师这副受惊丢了魂模样,知道孙画师还有孕在身,不由后悔懊恼万分,愧疚说:“当晚我该让小厮送长君兄回去的。”
孙归宁根本没有心思说什么‘不怪你’的客套话,他满脑子都是小偷拿棍子打到了长君的后脑勺,那儿有伤的,虽然伤好了,可是脑子的伤,万一里面坏了呢。
“那条巷子——”
明煊知道孙画师要问什么,“找过了,附近的巷子都找了。”
“那会天色晚了,行人不是很多,但是周围几条巷子我们都去找过,没有长君兄。”
孙归宁有点想啃指甲了,忍住,看向明煊,“你下次去东州是什么时候?”
“休整十日,可能月中吧。”明煊说完,看向孙画师,神色动容说:“长君兄失踪,他身手矫健,定会平安无事,孙画师你还是要保重自己身体,你现在这样,我知道你想同我一起去东州找人,但是我能找,你还是别去了,这次去东州是我力邀长君兄的,如今他人下落不明,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难辞其咎。”
孙归宁没说去还是没去,只是看了眼明煊,“你下次去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嗯,可以,孙画师你要不要去看大夫?”明煊问完,不等回话,扭头喊小厮,从钱袋里掏出钱,“你去请大夫上门来问诊,说有孕夫受到刺激,快去。”
最后明煊怎么走的,孙归宁也不知,脑子里想七想八脑洞开的很大又无端端心口涌出一股害怕来。等他反应过来,看见孙归芸一张小脸紧绷绷的看着他,很是担忧,旁边孙学谦、王桂花、孙大毛三人都一样,提心吊胆的怕他出什么岔子。
孙归宁想笑,让大家别紧张别这样,但是安抚几人笑都笑不出来,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我浑身没力气腿有些麻,先坐一会,等大夫,桂花嫂子你给大毛哥弄点饭——”
“宁哥儿你别管我了。”孙大毛抱着头后悔不已,“我该跟着长君的,他不爱人跟,我到了生地方也怕,他看出来了。”
“大毛哥跟你没关系。”孙归宁说真的,“长君性子我了解,没让明煊送,没让你跟,都不怪你们。”
“你们吃饭吧。”
这会大早上不到吃午饭时候。王桂花忧心忡忡的,知道宁哥儿这会糊涂了,往日睡到日上三竿,今个太早了,她说:“宁哥儿,我扶你回屋躺一会?”
“不用。”
孙归芸说:“哥你坐着。”她进屋拿了薄被子叠好出来,给二哥盖在腿上。
“我没事,我想想,想想。”孙归宁也不知道想什么说什么,想了一会,看到了院子里一个木箱,说:“明煊东西怎么没拿走。”
王桂花心里难受死了,刚明老板走的时候说这里头都是刘长君买的送家里的,宁哥儿刚才没注意听,她一解释。孙归宁恍然,好像刚才有这么回事,“老大你把箱子挪堂屋去。”
之后的事情孙归宁觉得起太早了,有种睡回笼觉做噩梦的感觉,很真实的梦但就是梦。
刘长君怎么能失踪呢。
明明说好半个月……
他迷迷瞪瞪了会,好像大夫来了,给他把脉,说他受惊了,又灌了一碗苦药汁子,后来孙归宁‘醒来了’,一看围着的人担心看着他,他有种‘啊竟然不是做梦’的真实感,过了一会,孙归宁推开孙归芸喂他嘴边的药,“太苦不喝,好了。”
“哥!”
“真好了,大夫妙手回春。”孙归宁胡言乱语,还挺镇定,扶着腰站起来,“腿也不麻了,腰也不疼了,我看看箱子里装了什么。”
他去了堂屋,箱子还放在地上,孙学谦帮忙打开的说阿叔你别弯腰了。
孙归宁还能夸句‘长大了’,箱子一打开,两匹布,一匹嫩草绿和粉色交织染的条纹布,一匹天青色素色的,这匹有光泽,略厚一些,仔细一看好像是织的双层。
他记得,给妹妹挑一匹布,没见过的花样子。买了。条纹的还挺新鲜,嫩绿和淡粉也很适合小姑娘。
天青色这匹应该是给他买的,双层织法应该挺贵的。也是没在抚阳城见过。
一包包颜料,一盒子毛笔,他喜欢用硬的细刷,很细那种,有一盒。
孙归宁看着看着,蹙眉,人怎么会不见了。
“哥?”孙归芸担忧看过去。
孙归宁:“没事,我就是体会了他之前丢了,他家里人的心境,挺不好受的。”他吸了口气,胸口老感觉憋闷的呼吸不畅似得,说:“你们都别围着我,该干嘛干嘛,我去睡一会,孙学谦记得送大夫走。”
“阿叔,大夫已经离开了。”
“哦,那没事了,你们吃饭吧,给我留一碗就好,我去睡会。”他头疼的厉害,肯定是起太早没睡好!
王桂花拉住了芸芸,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让你哥好好睡。”平时宁哥儿都起得晚,睡会吧。
孙归宁还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一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乱七八糟的梦,现代的,他和堂姐堂哥打打闹闹吵架斗嘴,吵翻了天,大伯娘骂了堂姐和堂哥没骂他,堂姐说妈你咋不问对错光说我俩啊我俩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是,就因为是亲生的才舍得骂。
他自我唾弃,你这个人真是难伺候,不骂你了还不高兴,要是骂你了是不是要说寄人篱下?
后来又是和父母出门玩,他爸妈都会开车,自驾游,去很远的城市,遇到了好多意外困难,爸爸时常惹毛他,妈妈就哄,有时候换着来,他是夫妻俩的玩具,俩人冲他哈哈笑,说:男子汉别生气给你拍照。
吓唬他说:你小心我扇你。
孙归宁小时候最调皮的时候,只有屁股挨过笤帚的揍,爸妈是不打他脸的,更别提那会他上了初中。不过梦里他好小,像是小学。小学爸妈也不会抽他。果然妈妈过来了,只是抱着他的脑袋,亲他的脸,说不许耍赖皮。
宁宁要坚强些。
男子汉坚强。
没什么难关过不去,关关难过关关过。
宁宁都会好起来的。
睡醒屋里是灰的,光线暗,床边趴了个小脑袋,吓得孙归宁一激灵,喊:“孙归芸?”
“哥,你醒了?”孙归芸迷迷糊糊的声。
兄妹俩看了眼,孙归宁笑了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哥没事,你别怕,睡这儿干啥。孙归芸没说话,只是看着哥,“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嗯去吧去吧。”孙归宁说。小孩刚才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睡觉压出花来了?
孙归宁上手一抹,眼尾湿漉漉的,哦,哭了。梦里的内容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只记住坚强了。他看妹妹一瘸一拐,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水杯,搁旁边小桌上给他倒水,他问:“腿麻了?”
“嗯,压着了。”孙归芸说。
看上去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沉稳了。孙归宁接过水杯喝完,伸了个懒腰,把空杯子递过去,说:“没事,真的,你哥我啊,打不倒的,我起床穿衣服,你让桂花嫂子给我下碗面条吃,干挂面就行了,用猪油和开汤底,再来个荷包蛋。”
孙归芸听她哥点菜,听得精神奕奕,紧绷绷的小脸也松快了。
“知道了,我就去。”跑的飞快,一瘸一拐跑出去的,腿还是麻的。
孙归宁望着妹妹背影笑了下,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叹完反应过来,拿了衣裳穿衣,心想早上那种情况他上被窝还记得脱外套,天也没塌下来。
他这边一醒来,本来过分安静的院子也活起来了,点灯的,孙归芸说话声,没一会程惠芳声:“醒了?醒了就好。”
哦大嫂也来了。
孙归宁穿好衣裳去堂屋,一看吓一跳,孙修礼跟个僵尸一样坐在那儿笔直笔直的,屋里也不点灯,黑漆漆,兄弟俩一对面,孙修礼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憋出来个:“人生不如意常有的。”
“……打住,刘长君人只是失踪了。”孙归宁说。
程惠芳正巧进来,拍男人,“说什么呢。”又哄宁哥儿,“是啊只是失踪,我听桂花说了,下次明老板还要去东洲,再找找。”
“嗯,我也这意思。”孙归宁点点头,“总要找。”
程惠芳看宁哥儿神色坦荡,对这事也没有避讳开,跟以往没啥差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去拧男人,以往不会说话就算了,现在可别说了。孙修礼挨了拧,还是头一次见媳妇儿这般泼辣,嘴皮子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又坐在那儿装僵尸。
可能是因为太瘦了,从落榜的打击中还没走出来,本来人就瘦现在脸凹进去了,看上去瘦骨嶙峋说话不中听严肃板着一张脸。孙归宁坐在一旁心里偷偷吐槽孙修礼。
不怪他刚才吓一跳。
王桂花弄好了面,汤面,煎荷包蛋时用热水炝锅,汤都是略略泛白的像是骨汤一般,一大碗汤面,荷包蛋金黄边缘焦脆的,切得细细的酸菜小咸菜还有新鲜水嫩的葱花点缀,一点酱油,一勺醋,点点香油,孙归宁一天没吃,这会坐在那儿顾不得跟谁说话,挑着面条送入口,再来一勺子汤。
“还有辣椒没?来点辣。”
“我去拿。”王桂花拿来了油泼辣椒罐子,给宁哥儿碗里放。
孙归宁说够了,再吃一口,特别香,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脸颊都吃的红了,辣的热的。
“好了,舒坦了。”他说。
一看连小侄子都来了。
孙归宁吃饱身体发暖,笑了下说:“长君失踪了我心里是难受,不过好歹我知道,我现在身子重,又有孙归芸,不会乱来的。”见大家都悄咪咪松口气,他也跟着笑,笑容真切了些,说:“月中明老板再去东州,到时候要麻烦大毛哥,学谦你也跟着去一趟。”
“应该的。”孙大毛说。
孙学谦很是郑重的说好。
“成了,真没事了,嫂子天晚了你和我大哥回吧,还有大毛哥你抽空回去一趟看看家里。”孙归宁一一安排。
孙修礼程惠芳带着小儿子回去了,走前交代大的在这边听你阿叔的话有点眼色,有啥不对劲赶紧来说。孙学谦送爹娘弟弟到院子门口小声说知道了。王桂花收拾灶屋,孙大毛叹了口长气,“宁哥儿没事就行。”吓死他了。
“宁哥儿厉害的。”程惠芳走在路上感叹说。
比她男人要强许多。
科举回来一个月了,孙修礼还时不时不痛快不高兴,饭也不好好吃。
孙修礼听妻子这般说,手背在后面,沉默的走着,他想起以前,想起分家,想起孙归宁硬要带着妹妹,外头说孙归宁都快说成精怪了,孙归宁照旧该上街上街,日子过得再怎么难了,不会主动跟前院他们张口求助的,还会气他,说: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
胆大包天,不像一个哥儿,跟以前根本是两模两样。
他确实不如孙归宁,一次科举,败了,还怕了起来,好几次夜里做梦都梦到了在考场,被巡兵拖走,被困在小格子间出不去,被严厉训斥夹带,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瑟瑟发抖,醒来便要去如厕,哎,孙修礼抬头看了看天,也胆大包天想了一回:也许孙归宁真的是皇帝吧。
-
失踪近一年的摄政王终于找到了,是在东州有的信息。王爷失踪之后,亲信都派到南方寻找了,没想到这次留暗信的竟然是王爷本人。东州城的暗信立即送信鸽往京中传信,不过几日,王府亲信与暗信倾巢而动,一路由北至南,迎接王爷回京。
两方汇合,走的是水路。
亲卫队长陈本跪地回话:“王爷,去年您遇刺,那些刺客伪装成流民,活着的六人受刑过后,吐出是赵明珍。”
赵明珍,恒海关的都指挥使,正二品,手下有三万海军。
摄政王当日遇刺地点就在恒海关不远的辖区州城,湖城。
地点、人证都对得上,而且之前赵明珍与摄政王政见不合有过间隙。
“属下请过赵大人回话,只是赵大人说不知,有人诬陷他。后来您不在,圣上求助太皇太后,为保大局,这件事作罢,不让往下查了。”陈本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端坐着的王爷,王爷目光冰冷扫过来,陈本立即低头不敢再直视。
太皇太后是王爷的亲母,是当今圣上的祖母。
“我这次回京,宫里知道消息了?”刘扆问。
陈本头低低的叩在地板上,“属下无能,密信您不让外泄踪迹,但不知为何,宫里知道了,出发前圣上召见属下特意问过王爷是否平安,属下答不知,只是有踪迹。”
“陈本,本王的身边成筛子了。”刘扆声音冷冷的,走上前,看向地上的下属,“自查,若是查不出——”
王爷明明没有说全下面结果,但陈本心里一紧,磕头郑重说:“属下知道。”从屋里退下后,外头海风一吹,背后都湿了,一身冷意。
但是没关系,王爷回来了。
要害怕的不是他,该是京中有些人了。
消息传出去,但不知摄政王具体回京路线,不过兵马总是有痕迹留下,有人消息灵通,猜出个大致——东州城找到的,因此推算,不管是王爷走水路还是陆路,所过岸口、所到州城官员战战兢兢接出城门恭候。
刘扆头有些疼,望着海面,他失踪到在东州醒来,整整十个月的记忆全都不见了,最后的记忆是他骑着马一路颠簸不知道去哪个方向,再次醒来就是东州城街上。
他忘了十个月的记忆。
醒来时,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衣裳,身上装着假的过所,两个钱袋,一只是他的,另一只陌生的印花似是女子的,贴身装在胸口——
“李书。”
“主子,奴婢在。”角落里大太监李书迎上前。
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麾下两员大将,一是亲卫队长陈本,二则是王府里的老太监李书,李书年今年四十,大内高手又通毒术,当年先皇驾崩之际,这位太监没传给年幼的儿子,倒是给了亲弟弟,叫其叩首认主,发了绝誓。
刘扆感受着胸口的东西,吩咐说:“你去东州查刘长君,我失忆用的是这个名字,整个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李书,冰冷的神色微微蹙着眉,“查一下,应该有个叫宁宁的女子。”
李书听到此,略微惊讶,低头答是。
醒来时穿的旧衣已经换下了。刘扆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盘棋,黑白分明,他却无心下棋,屋中无人,刘扆将胸口的东西掏了出来,很旧洗的略发白的印花钱袋,打理的干干净净,里面装着一张纸条并着一张叠起来的绣帕。
纸上写愿君平安四个字。
刘扆看着字条上的字,脸更冷了,字很是粗糙不堪,但隐约能看出他的一二分痕迹,应该是过去,那十个月他教这位宁宁写的字。
翻过字条,背后是他的字迹:想宁宁。
这字不见锋利,软绵绵的,透过字能看出过去十个月,他是如何的安宁。
纸条底下还有一张薄薄的绣画——淫邪之物。寥寥针线,男女闺房之乐绣了出来,这绣帕还是香的,怕是绣好后浸泡了什么东西。这张帕子却被他叠好,收在锦囊绣袋之中。
单是这两样东西,竟让他不敢认这是他自己带的。
荒唐。
可确确实实是装在他身上的。而且醒来以后,每日入睡,夜间无端端惊醒,醒来时总觉得胸口缺了什么,只有将此物随身贴在胸口,才没有心慌心悸,堪堪能睡好。
刘扆望着手里的东西,将字条、绣帕重新放回袋子中,他摩挲了袋子,看到了里面的绣字‘二’。
字写得难看粗糙,绣法更是不能看,这个叫宁宁的……
粗俗胆大还喜房中术。
怎么会有这样的……
九月二十日,摄政王回京。十月初某一日,李书快马加鞭一路直奔王府,一看陈本竟然在,不由诧异,王爷没在宫中?陈本目光回话:没。
李书不知朝堂变化,一路到了议政厅门口。
“王爷,奴婢回来晚了,查到了。”李书行礼跪着。
刘扆让起来回话。
李书起身,心想:若是以往,除了朝堂大事,不然他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来,模样邋遢不得见贵人,这是宫里太监受的规矩,王爷一向不在意这些,有要紧事先来禀告,只是针对大事。
他年纪不小了,王爷厚待,已经很久没在这样小事扣着他当场回话了。
李书心想,看来往东州抚阳跑了这么一次,也不算是小事,只是不知王爷记没记起十个月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看了眼,王爷是他熟悉的王爷。没记起来。
“主子,宁宁并非一位姑娘。”
刘扆看了过去,冰冷的神色带着几分审视。
李书伺候惯了主子,怕也不怕,老老实实回话:“王爷失踪十个月,是被抚阳城一位名叫孙归宁的小哥儿捡了去,在抚阳刘长君与小哥儿成了婚,如今……”
“直说。”
李书猜不透主子此时心情,自从先帝驾崩,主子与太皇太后离心,太皇太后一面拉拢圣上,搞得圣上对主子又怕又敬着,外头朝堂才会传出主子意图谋反篡位——都是放屁胡说八道,若是主子想做皇帝,还有当今什么事?
那时主子越来越冷,寡言少欢,就是他这样伺候的人也越来越难看出主子高不高兴。
不高兴是时常的,他都忘了高兴是什么时候。
“如今孙归宁身怀有孕,已经六个月了。”李书说完跪在地上,此时更是不敢抬头去看王爷,低着头老老实实等候发落。
议政厅静悄悄的。
刘扆站起来了,茶盏还在手中,紧紧地握着,茶汤荡出烫红了手背,直到茶凉。
许久许久。
王爷声音高高在上,冰冷又带这些别的。
“李书,你派人去迎王妃回京。”
“喏。”李书心中骇然,等他抬起头时,王爷已经走了。
但是王爷说是迎王妃,那便是尊王妃之礼。
竟然认了这桩婚事不提,还给了那位小哥儿这般大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