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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剧本总能打出恋爱线[快穿] 第185章 他、祂(四)

洲以 · 耽于纯美 · 655.77KB · 2026-10-20 20:23:04

第185章 他、祂(四)

  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久到地面漫起了积水,久到那些飘飞的雨,打湿了席见微大半的裤脚。

  他撑着一把过分沉闷的黑伞,站在墓地前,安静又苍白,像是下一秒就要随着这些下落的雨一起消失。

  阴雨绵绵,水滴顺着墓碑往下滑落,最后重重砸在了地上所放着的花上,一束纯白无暇的花被打得七零八散。

  在席见微的身后,还三三两两地站了人。

  看着他单薄的脊背,其中有个人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对他说:“节哀。”

  “......”

  席见微没说话,甚至没有动,就像是已经听不见了那样。

  世界好像变成了纯粹的黑白色,自己的感官,他人的话语,不断落下飞溅起的雨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

  此时此刻,席见微只能呆愣地看着墓碑上,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良久后,他蹲下身去,突然伸出手,轻而缓慢地摸了一下。

  ......

  从前的席见微,从不否认自己是幸福的。

  他拥有美满的家庭,有01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在学校里玩得好的朋友。

  周围的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他,做什么事都会为他考虑,带着笑意地喊他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席见微觉得自己拥有一切。

  他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一步步走下去。

  他会过一辈子安稳的生活,在未来干自己喜欢的事也好,继承父母的事业也罢,都可以无所顾忌地和爱的人打打闹闹。

  可人的幸福似乎是有限度的,当一个人获得的幸福过了头时,或许就注定了会在未来以最惨痛的方式偿还。

  意外来的总是猝不及防。

  最开始,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的席父,一直都不见好转。

  而在某一天,他突然在家里晕倒了过去,将席母和席见微吓了一跳。

  终于发觉不对劲的他们,惊慌地带着席父去了市内最好的医院里检查。

  在外面等候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结果远比想象的更糟糕。

  席父查出了很罕见的病症,整个星际也不到一百例,是板上钉钉的绝症。

  这种病没办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延缓病情,并且治疗费也是天价。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天,家里突然天翻地覆。

  虽说能依靠药物延缓病情,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该受的罪还是不会少受。

  吃完药后,席父总是打不起精神。他意识昏沉沉的,却依旧在半夜疼得睡不着觉。

  大半年后,就算再怎么积极配合治疗,席父的病情也还是不受控制的恶化。到最后,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市中心的医院,没办法再提供更多的治疗方案,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们准备好患者的身后事。

  但席母不愿意放弃,打算带席父去首都星碰碰运气。

  其实在查出这个病时,他们就已经向首都星最好的医院发去了消息,但首都星和市医院给出的回答一样,都是无能为力。

  对面甚至建议他们就在本市治疗,不要来回折腾,对病人的修养也好。

  而现在末路穷途,席母还是想去试试,就算是再坚持一两个月也好,至少能陪着席见微再过一个生日。

  商量了一番后,席母选了一个日子出发。

  夫妻两人坐的是悬浮车,整个星际速度最快也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却在那一天恰好遇上了交通事故。

  整辆悬浮车的人无一生还,悬浮车公司的楼下被崩溃的受害者亲属围了个水泄不通,差点动手。

  公司股票瞬间爆跌,登上了整个星际的新闻头条。

  外面都要炸翻天时,席见微却浑然不知。

  当时的他还在学校里面上学,直到下午五点多回到家后,才拿到光脑。

  而打开后,就看见了无数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还没来得及思考对面是谁,对方就再一次锲而不舍地拨了过来。

  席见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光脑的声音被调得很小,他将光脑放在耳朵边,认真去听。

  “您好,是南鸢女士的家属吗?我是云辙公司的应急专员。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通知您,经过现场的身份核验,已确认您的两位家属在本次失事事件中不幸遇难。”

  “砰——”席见微的手瞬间失力,光脑直直砸到了地上。

  “接下来的遗体处置、抚恤等相关事项,我们公司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和您对接... ”

  “您好?您还在吗?”

  摔在地上的光脑依旧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这些话钻进席见微的耳朵里,让他的手脚瞬间冰冷无力,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01呆愣住了。

  祂第一次见席见微露出那种表情,整个人就像是崩溃了一样,还没反应过来时,眼泪就已经止不住地涌出来。

  光脑那头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席见微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只能发出哽咽的哭声。

  他抬起手,试图擦去自己的眼泪,却越抹越多,只能放任眼泪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这副样子,就算再迟钝也会意识到不对劲,01连忙追问:【怎么了?】

  但祂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对方已经看不见祂发出的消息了。

  “咳咳...”席见微弓起了身子,他哭得太厉害,已经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甚至控制不住地干呕。

  看着这一幕,01觉得自己的数据流动也要停止了。

  祂在电脑里面焦急地询问,恨不得从里面钻出来,但下一秒,眼前却归于黑暗。

  席见微抬起手,第一次将祂关机了。

  ......

  01再一次被启动的时候,已经是在葬礼上了。

  偌大的灵堂死寂非常,所有的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他们都微微低着头,而席见微站在离遗像最近的地方,静静注视。

  席见微短短一周的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他被迫接受了父母离去的事实,被人推着去了墓碑前,眼泪还没流干净,又被拉来了葬礼。

  极端的痛苦之后是恍惚,一种觉得世界完全不真实的恍惚。

  这种恍惚感,在葬礼祭拜结束后,看见其他人为了自己的监护权,互相出言讽刺争抢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之前,席见微从来没见过这些亲戚。

  席父席母给席见微留下了一笔钱,再加上悬浮车公司赔偿的抚恤金,足够席见微衣食无忧地活半辈子。

  这些钱名义上是在席见微名下,但他还小,至少要十八岁才能合法的拿到这笔钱。

  如果成为了他的监护人,中间可操作的部分依旧很大。

  这些人在灵堂外面为了这件事争吵不休,到最后,甚至主动凑过来问席见微,想要跟着谁。

  席见微一个都不想选,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们吵了许久,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和谐,总之最后,席见微跟着舅舅走了。

  舅舅叫南鹤,是席母的哥哥,不过感情并不亲厚,席见微曾经在过年的时候见过对方两面,但也仅仅是见过。

  舅舅在他的住处给席见微腾了一个房间,随后带他回到了原本的家,去搬东西。

  席见微从小就爱收藏东西,这些七零八碎的加起来能装好几箱,但舅舅腾出来的房间又不大。

  所以他被迫舍弃了很多东西,只带了自己最需要的走。

  他抱着自己东西走出熟悉的家门时,下意识回了头。舅舅摸了一下他的头,没等他多看,就已经将门给关了起来。

  席见微跟着他离开,从此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了下来。

  舅舅对他好吗?或许还行吧。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那些钱,但舅舅一家最开始对席见微还挺不错的,就好像真的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给他买吃买穿,嘘寒问暖。

  但偏偏他们有一个自己真正的儿子,所以这种亲厚的感情永远持续不了多久。

  席见微搬进去两个多月后,以方便小孩读书为由,叔叔打着商量,找席见微“借”了一笔钱,卖掉现在的房子换了一套学区房。

  他的东西原本就被丢掉了很多,这一次搬家之后似乎就更少了,加上衣物,也只堪堪装满两个箱子。

  搬完家后,舅舅一家和席见微一起出去吃了顿好饭,那天他们都很高兴,拍着席见微的背说着感谢的话。

  而之后,区别逐渐凸显出来。

  舅舅的小孩叫做南瑜,比席见微小了快要十岁,当席见微开始上初中的时候,对方才开始上幼儿园。

  每当南瑜在幼儿园里面领到一朵小红花回来的时候,舅母都会亲着他的脸说:“好棒啊。”

  席见微在边上悄悄瞥见,那天晚上,从书包里面摸出了自己的高分试卷,递到他们面前。

  舅舅却只是稍显沉默地签完了字,最后说了句:“啊,挺好的。”

  于是他再也没主动将成绩单拿出去过。

  日子慢慢过去,临近寒假的时候,席见微还在上学,幼儿园却已经已经放假了。

  南瑜蹦蹦跳跳地跑回来,非要拉着舅舅他们下午出去。

  饭桌上,他们笑得很开心,商量着等会要去游乐园玩,都已经确定好了带孩子玩什么项目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边上还有一个人。

  舅舅主动开口问席见微:“小微下午要去吗?”

  席见微站起身,收起自己的碗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还在上课。”

  舅舅和舅母一时间有点尴尬,拍着脑袋接话:“不好意思啊,你说我们这记性,一时间给忘了。”

  “没关系。”席见微轻声说。

  —

  席见微其实想过在学校住宿,他的申请表都写好了,却在最后准备交上去的时候,看到了01。

  虽然换了好几个地方住,但01依旧待在他的床头。

  那些蓝色的数据流每天都在流动,照亮一小片黑暗,让席见微难得地感觉到心安。

  席见微突然意识到,如果他走了,那就只剩下01自己留在这里了。

  01会很孤单难过吧。

  所以看着那个漆黑的小电脑,他最终将那张申请表揉乱丢进了垃圾桶。

  —

  席见微读的是一中,本市最好的一个私立学校,师资雄厚的同时,学费也不便宜。

  一中的学费一个学期收两次,每次,席见微都会拖到最后才和舅舅他们说。

  迟交一次两次还好,一直这样,老师也发现问题了。

  所以在这一次收学费之前,她特意把席见微喊到办公室,委婉地询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席见微摇了摇头,说:“没有。”

  老师见他的模样不似作伪,语气才轻松了一点:“那这次记得早点和家长说啊,不要总是拖到最后,好吗?”

  席见微说了句“好”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的书包放下,走到走廊,打算说学费的事。

  只是走到主卧门口还没敲门,就隐约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学区房虽然地理位置好,但毕竟有些年头了,并不太隔音。所以说话但凡大声一点,站在门口的人就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面,舅母正在和舅舅抱怨家里的经济状况。

  说席见微现在读的学校太烧钱了,爱吃的东西也贵,最后又道:“我连给小瑜都不敢买那么贵的。”

  听见这话,舅舅依旧和稀泥:“哎呀,那不也是他父母给他留的钱吗?又没多用我们的,况且我们买房子不是还管人家借了吗?”

  “这能一样吗?住啊吃啊都不算钱吗?”里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舅母不知道又指着鼻子骂了些什么,说的是方言。

  席见微垂下眼,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几次想要走掉,却又硬生生站在了原地。

  少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外面,直到里面的争论停止,才敲了敲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了进去,向两人开口。

  因为他需要那笔钱。

  那是席见微最后一次找他们要学费,之后的他,简直是把自己给埋在了试卷堆里。

  他原本的成绩,就已经能在重点班里排中上了,刻苦了一个多月后,更是直接窜到了年级前几。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还特意点了他的名表扬。

  同桌都被他这架势吓到了,卷也卷不过,只能敬佩地看着席见微,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发奋图强了,不是还没到中考的时候吗?”

  席见微没回答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理由如果说出去,其他同学多少会感到震惊,因为席见微只是为了拿到一中的奖学金,免除学费和书杂而已。

  他已经不愿意再听一次那些话了。

  —

  席见微原本和舅舅一家的交流就不多,在能自己解决学费之后,就更少了。

  每天放学回来吃完饭后,就把自己关到房间写作业。

  他为数不多的话只会对着01说。

  席见微害怕01担心自己,所以每一次开口,都只和01讲自己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01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的难过。

  毕竟席见微的演技一点都不好,笑起来的时候笑意永远不达眼底。

  这样明显外露的悲伤,让01甚至忍不住想要去质问那家人,质问他们,你们难道意识不到席见微在难过吗?

  可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祂突然反应过来。

  ——那些人确实意识不到。

  因为他们只见过现在的席见微,见过委曲求全的席见微,见过微笑时安静到透明的席见微。

  他们不知道席见微小时候是多活泼的样子,不知道他其实话也很多,是一个黏人的、需要夸奖和耐心的小孩。

  所以他们忽略了席见微的痛苦。

  而这个世上,还记得席见微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居然已经只剩下祂一个了。

  ......

  南瑜小时候就爱发脾气,长大之后非但没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养成了一个蛮横的性格。

  席见微和他合不来,一向是主动避开,在家里两年了,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他和南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生大冲突,是在今年的除夕。

  南瑜今年九月就上了小学,作为升学的礼物,舅舅他们给他买了一个小小的相机。南瑜拿到相机后特别新奇,有事没事就举着相机在家里拍照。

  他往日里仅仅是在客厅,或者主卧拍一拍,但今天不知道是受到了撺掇还是一时兴起,突然带着相机,去了席见微的房间。

  席见微人正在外面买东西,房间只是关上了,并没有反锁。

  南瑜随手一拧就打开了门,屋子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能勉强看清一些,里面很整洁,桌子上的东西也很少,空荡荡的。

  瞧见这样一幕的他顿感无趣,这实在没什么好拍的。

  正准备关上门假装没来过时,南瑜突然瞥见在席见微的床头柜上,有一抹浅浅的蓝色亮了起来。

  关门的动作突然停了,他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没人后,走了进去。

  等进了房间,才发现那是一个发着光的小电脑。

  南瑜之前在席见微的手上见过这个小电脑,它一直黑漆漆的,他还以为这是和光脑一样的东西,没想到它亮起来还挺好看的。

  随手拍了一张照之后,他就伸出手,想要去拿这个小电脑。

  谁料就差一点碰到的时候,那个小电脑突然发出警报,一声又一声,十分急促。

  南瑜被吓了一跳,手没忍住一动,将小电脑和柜子上的一个相框一起扫到了地上。

  电脑还算坚硬,被扫到了地上只是滚了下,而那个玻璃的相框,却在落地的瞬间就碎了一地。

  南瑜瞬间慌了。

  而就在这时候,席见微回来了。

  席见微拧开了门,打开了房间的灯后,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那张被他妥善保管了许多年的合照,现在正和01一起躺在地上。相框碎了一地,玻璃渣在灯光下泛着支离破碎的光。

  席见微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看着地上的小电脑和照片,他第一次生气,和南瑜吵了起来。

  南瑜一开始被发现时,是打算给席见微道歉的,但是被指责了两句后,脾气顿时就上来了:“我把相框赔给你不就行了吗!”

  说完,他就想要从房间里出去,但席见微没让他走,直接攥住了南瑜的手腕。

  因为生气甚至没收住力道。

  他的力道一大,南瑜瞬间吃痛,手上拿着的相机瞬间脱手,也跟着一起摔到了地上。

  看见自己的相机被摔得四分五裂,南瑜瞬间就哭了起来,试图挣脱,同时哭喊道:“你凭什么摔我的东西?!”

  席见微没松手,对他说:“是你先摔我的东西的。”

  南瑜不占理,但又不肯服软认输,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后,开始用另一只手打他。

  对着席见微撒泼地喊:“你凭什么说我,这是我家!你滚出去!”

  席见微原本还在和他理论,那一刻,突然一噎,无话可说了。

  南瑜似乎在他的沉默里得到了某种讯息,声音又大了不少,上手推搡的同时,又哭着说了一遍:“你走!!”

  片刻后,席见微终于松开了手,南瑜瞬间夺门而出,跑到走廊上去哭了。

  房间里的席见微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他蹲下去,先是将01捡了起来,然后才在那堆碎片里面,将照片也给拎了出来。

  这些相框的碎片太过锋利,仅仅是碰到,就不小心划出一道口子,不深,却依旧出了血。

  可席见微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表情都没有改变。

  他将照片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01,走出了房间。

  方才他是和舅舅他们一起出去采买的东西,只不过他们停车还需要一点时间,席见微就先上来了。

  而现在,两个大人也到家了。

  一进门,他们就听见了南瑜响亮的哭声,那声音实在撕心裂肺,舅母鞋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地走进来安慰儿子了。

  “怎么回事啊小瑜?怎么哭了?”她边擦眼泪边问。

  南瑜躺在地上,边抹眼泪边指着席见微告状:“他摔了我的相机。”

  两个大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席见微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解释的力气了,可最后,还是语气颤抖,强撑着说了一句:“是他先偷溜进我的房间,摔了我的东西。”

  闻言,舅母下意识抬起头辩解说:“只是小孩子爱玩而已,干嘛那么计较。况且你的东西我们会赔你,但小瑜那相机多贵啊...”

  见她还要再说些什么,舅舅扯了扯她的袖子,喊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屋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南瑜哭得更大声了。

  舅舅走过来对席见微说:“我等会就拿棍子打死那个混小子。小微你坏了些什么东西,舅舅出钱给你修。”

  席见微将手里的小电脑攥紧了,片刻后又忽地卸力,说:“没什么,一个相框而已。”

  舅舅还是不放心,又代替南瑜向他道了歉,听起来倒是情真意切,而席见微还是说:“没关系。”

  人离开后,席见微一个人往客厅的方向走。

  事情好像就这样在三言两语间被摆平了,舅舅看着地上打滚的南瑜,想要做做样子抽他两下都没办法。

  舅母也没辙了,说道:“哎呦我的祖宗,别哭了别哭了,马上就要新年了。等会带你出去买你想要的东西行不行?”

  “......”

  席见微的步子突然停了一下,他觉得方才那一番话有点熟悉,站着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

  之前妈妈好像也对他说过。

  他一个人走到客厅,沉默地蹲下去,翻出了抽屉里的医药箱,而01就被他放在腿上。

  01当初在房间里听见南瑜的话时,差点被气死。而在发现席见微手上的伤口后,气愤又被暂时按下,变成了担忧。

  祂看着席见微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碘伏和棉签,正准备安慰席见微不要怕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动了。

  席见微垂眼,稳当又平静地用碘伏给自己消了毒,然后找了个创可贴贴上,将箱子塞回去。

  整个举动熟练又迅速,让01愣了一瞬。

  祂认识席见微的时候太小了,以至于那么久过去,在祂的心里,席见微还隐约是当年那个孩子。

  可现在,01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一切早就已经变了。

  那个曾经轻微烫伤都要哭半天,最后用冰淇淋去哄的孩子,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席见微安静地处理完自己手上的伤,重新站了起来。

  两个大人还在安慰人,声音从后面传来,明明身处同一个室内,却被割裂成两个完全极端的处境。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厌烦了这种生活。

  于是席见微做了他人生中最叛逆的事情,除夕当天,他离“家”出走了。

  ......

  他走的时候带的东西很少,光脑,围巾,照片,还有01。

  马上就是新年了,摊贩卖力地吆喝着,街上的人也很多,席见微孤身走在人流里面也并不显得突兀。

  只是他不太能感觉到热闹。

  虽然住了几年,但席见微对这个城市始终不熟悉,他没看导航,就这样带着01在外面漫无目的的走,一直走到了城市外围。

  靠近郊区的地方人就没有那么多了,席见微一个人走在外面,接连遇到了几个来问情况的好心路人。

  他们以为席见微是走迷路了,主动上前问他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指路。

  面对这些误解,席见微都只是摇摇头说:“没有走丢,我只是出来转转。”

  “这地方有什么好转的?”在这些好心人里面,有一个阿姨听见席见微的回答惊讶地说。

  她看了眼席见微的表情,叹了口气说:“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几块糖,塞到了席见微手里:“别不高兴了,请你吃糖。不管怎么样,父母肯定都是很爱你的。马上就是新年了,早点回家团圆吧。”

  “......我知道。”席见微说。

  他看着手上的糖,忽然又垂着眼睛笑了下,声音微哑地说:“您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位邻居,她也很喜欢给我塞吃的。”

  “是吗?”阿姨笑了笑:“那还挺巧合的。”

  最后她又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去”,才拎着包从席见微的视线里面消失。

  席见微和对方道完别后,却依旧待在外面。

  这一片其实修了一大堆的房子,只是人太少了,卖不出去,很大一部分都是无人居住的空房。

  席见微在某个空房的台阶上,找了块相对安静的地方,一个人抱着膝盖看着外面来往的人,一言不发。

  太阳慢慢落下,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外面的人也回家了。他脊背单薄,小小地缩在角落,没有人看见。

  席见微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相框摔碎的时候他是想哭的,但他现在也不太想哭了。

  一种空荡的茫然感笼罩了上来,他慢慢地眨了下眼。

  而就在这时,手上的小电脑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席见微低头去看,发现01的数据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了。

  淡蓝色的数据在里面乱窜,一点一滴,并不连续,反而像是被打散的雨。

  那一年席见微十六岁,这个系统陪了他十六年,就算不用说话,他也能够看得出来祂在表达什么。

  01哭了。

  “......”席见微的眼眶突然红了。

  十六岁的席见微,在除夕当天,独自坐在一个空房子的屋檐下,无人在意。

  可世界上还是有人知道他的一切过往,陪着他经历所有事情。

  甚至流他已经流不出的眼泪。

  席见微弯腰将小电脑搂在了怀里,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上:“你在为我哭么?”

  他的眼睛悲伤得像是在下雨,可那一刻,声音却轻得近乎温柔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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