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异端(十九)
那个吻很短,只停留了片刻,温度就连带着呼吸一起抽离。
那个瞬间,季知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东西。
那些近乎是发泄似的,在第二天理智回笼后便匆匆丢掉的纸。
席见微上班的时间很早,有时候早上不太清晰,还需要他叫。
在对方半梦半醒之间,他捧着对方的脸,轻轻地摸过一次席见微的眼睫毛。
他觉得对方乌黑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蝴蝶”停留在他的指尖,扇动的却是他的心。
于是那天下午,他如同在嘲讽自己一样的写下一句话,可能还带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落笔很重,字迹在一堆混乱的语句里难得工整。
他写。
——或许是他愿意吻我的那天呢。
席见微的睫毛很长,吻过来的时候会不会碰到脸颊,是不是很痒。
而现在,写下的幻梦成为现实,对方真的吻了过来。他终于得到了答案,是有点痒。
席见微在他耳边说:“季知衣,从现在起当恋人吧。”
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轻吻而整个人僵硬得像木偶。
季知衣意识到。
原来今晚的直觉不是他在自作多情,原来那些气球蜡烛晚餐,真的是表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这个时候,他还在征求席见微的同意。
席见微听见他的话,第一反应先是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温度正常。然后他又转而去摸自己的脸。
确定了没什么问题后,他才轻声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季知衣就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还无意识捏着自己的耳朵。或许是因为有点害羞,席见微一直在舔自己的唇,整个下唇都亮晶晶的。
那点亮光几乎是恍惚了季知衣的眼,他盯了几秒,又不受控地往前靠。
席见微在他吻来之前,仰头示意了一下灯光,说:“太亮了。”
平心而论,屋里不亮,为了制造表白的氛围感,席见微特地把家里的灯光调到了一个昏暗的模式。
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因为询问完莉维表白计划的建议,正准备离开时,莉维叫住他说。
“你应该知道吧,越高级的异端对于“所有物”的占有欲就越强,这是无法控制的。”
席见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毕竟当时艾耶尔的东西被偷了,就气的在抓到贼之后当场爆破。
“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后面的话莉维没说,只是在光脑上随手打了两个字,表情严肃地给席见微看。
【舌吻。】
莉维只是提醒他一下,确定席见微看清了就收回光脑,没有想慢慢和他科普的想法。
于是非常听劝的席见微,在回去的悬浮车上就开始搜索起了刚刚看见的字。
星际里的人普遍开放,这种事并不少见,星网上一搜,不但有文字解释,还有一大串视频。
席见微在切出去的时候手滑点到了一条视频,暧昧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幸好他塞了一个耳机,不然就得社死当场了。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去,没有看清视频里面人的样子,却记住了刚刚耳机里传来的暧昧的水声。
席见微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季知衣代入了那个情景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和季知衣深吻......好像也可以接受。
只是他希望能够把灯关掉,这样紧张了脸红,他还能悄悄在接吻的间隙里缓口气。
席见微的话刚落下,季知衣周边的阴影就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延展开来,席见微以为这是季知衣放出去关灯的,可谁曾想,它们是在往沙发上爬。
黑暗布天盖地地涌来。
仅仅只是呼吸的时间,四周的光线就完全被吞没,连环境都换了。
坐着的沙发不见,席见微只能跪坐在地上,幸好底下的地还带着点柔软。
这个地方没有光亮,还有点冷。像是刚下了一场雪雨,湿润冰冷的气息漂浮在空气的每一处。
席见微看不清东西,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所处的位置。就被黑暗中,季知衣摸他脸颊的动作扰乱了心神。
随着对方的靠近,他伸手把季知衣胸口前的衣物攥得皱皱巴巴。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几秒后,气息落了下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吻非常、非常轻。
季知衣仅仅只是碰上了他的唇,没有深入,也没有说话。然后在他的唇瓣上缓慢地舔舐了一下。
不像是吻,更像是小动物在用这样的动作确认对方的温度,和感受爱。
......
就这样不太熟练地吻了几次,季知衣终于直起身子。
这里没有镜子又黑暗,没办法看见自己的样子,但席见微能猜到,他现在的唇应该是泛着水光的。
被舔的。
他抿了下唇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摸起地板,问季知衣:“这是在哪里?”
季知衣动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我的阴影里面。”
席见微:“嗯?”
席见微不是第一次进入季知衣的阴影里面,在上学,还有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都陷入过那片黑暗。
但他以为那就是一个连同两地的媒介,此刻才知道,季知衣的阴影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能够供人待着。
就是黑了点冷了点,看不清楚东西。
席见微站了起来,地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离开,在他的脚下不再柔软,而是变成了正常的地板,方便行走。
季知衣也站起身。在他的阴影里面,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不用看也能从身后抱住席见微。
席见微被他抱着,说:“好黑啊。里面有东西吗?我能看看吗?”
季知衣把脸靠在他的颈窝,没开口,却为在阴影里面捏了无数盏小灯。那些光亮穿不透浓重的黑暗,却足够照亮这个空间里面的其他东西。
席见微抬起眼一看,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在边缘的角落好像摆着一些东西,太远了看不清楚,于是他就走了过去。
季知衣就亦步亦趋地慢慢地跟在后面。
席见微走近了,觉得这里简直就像是季知衣的杂物间。实践多次后失败的食谱,没有掌握好量,而过期的零食。
它们乱七八糟地留在这里,而边上还有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和这些“破烂”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画风,干干净净不说,还包住了边角。
席见微觉得这有点眼熟,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他用来装季知衣的那个箱子。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他教季知衣写字的纸,打过的蝴蝶结,去上学时,觉得成绩不好看而丢掉的成绩条。
季知衣甚至偷偷地在成绩单上,那串不好看的数字后面添了一个零,一下就成为了满分的好几倍。
席见微弯下腰抱着这些东西,转身跑了过去。
季知衣跟在他的后面,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看见席见微噔噔噔地跑到自己面前,放下了箱子。
他听见席见微问道:“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因为喜欢。”季知衣说。
“箱子是你给我的,成绩单的后面你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猫猫头...”
这个箱子里面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季知衣都能列举出自己喜欢的点。
席见微点了点头,仰着头,突然开口问。
“那为什么喜欢我呢?”
季知衣一愣。
席见微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突然了。亲都亲了几个来回了,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他刚想要让季知衣不要在意他刚刚说的话,却不料季知衣给出回答很快:“...需要为什么吗?”
“我为什么不爱你呢?”季知衣学着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地说:“我的人生只有你一个人。”
曾经他活的沉默,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独来独往时。偶尔甚至会产生一种,带着这个世界一起完蛋也不错的想法。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在被异端感染之后,他才会拥有那样的能力。
那片阴影不只是他的能力,更像是他曾经的世界。漆黑而孤单,就算强大到能够吞噬下全世界,也会无比空洞的世界。
直到有人走了进来,那块空缺被堵住了。
人总是会认识很多的人。那些人会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爱你的,恨你的,从你身边匆匆路过一眼都不看的。
这些经历组成了所谓“人生”。
可季知衣没有遇见“很多人”,他只遇见了席见微。
于是他固执地将席见微等同于他的世界。
他和席见微一起长大,一起从破旧的地方离开,直至今日,这世上依旧只有他们为彼此庆祝生日。
他们既是朋友,也是家人,是这世上所有重要的关系。
不爱才显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