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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干部队伍,依附于组织之上。组织堕落了,这支干部队伍也就毁灭了。出于自我求生的本能,这支干部队伍也会追求组织的纯洁性,特别是在组织的预设目标还没有达成的时候。在另一个时空,有个很简单的例子,1927年的8月1日,那么多的黄埔子弟,放弃了已经到手的功名利禄,跟着几乎已经毁灭的组织走。
现在在这一个时空,楚剑功希望的是,有这样一支队伍,即使楚剑功和李颖修出了意外,残存的守阙锐士们也会继续走下去。不知道道路如何不要紧,受到沉重打击也不要紧,只要组织的传承还在,就一定可以成功。
一千七百人,实在太庞大了,特别是对于只有四名教官的黄埔讲武堂来说。楚剑功没有办法,在昨天已经进行了一次筛选,识字的六百多人为第一期。不识字的一千多人为预备第一期,他们将在半年的识字课后成为黄埔讲武堂第二期。识字的标准非常的低:会写自己的名字,会从1数到100
经过两个小时的行军,现在,楚剑功他们已经来到了黄埔,李颖修,陆达,杰肯斯凯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同袍们,今天,我们黄埔讲武堂,就正式开班了。”
众人欢呼起来,三十名礼兵十人一组,对天鸣枪十响。枪声很整齐,给场上带来几分肃穆。
“预备第一期的一千人,按区队带回,下午开大会。”
区队长们开始吹哨子,整队。守阙锐士们排成单人纵队,去营房。现在,场上就剩下六百多名第一期的学员了。
“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你们的教官。”楚剑功大喊,“第一位,基本战术教官,杰肯斯凯。”
杰肯斯凯今天把皮鞋和衣服上的铜扣擦得蹭亮,他踏上一步,举起佩剑,行了个法国近卫骑兵的持剑礼。
“第二位,是参谋统筹教官,肯尼夫莱特。”
肯尼夫踏上一步,干净利落的行了个美式军礼。
“第三位,工程与测绘教官,范中流。”
范中流懒洋洋的走上一步,挥了挥手。
“第四位,炮兵与步炮协同教官,怀特拉比斯。”
板甲大白兔潇洒的往前一站,脱帽致意。
嗡……下面的朱雀军士兵议论起来。
“吵什么,你们没学过条令吗?”楚剑功发火了。
“报告!”站在前面的士兵举手示意,看到楚剑功点头了,这名士兵问道:“这个炮兵教官不是被我们抓住的洋鬼子吗?他怎么能当教官?”
“被抓住怎么了,那天在砚山顶,我们的炮兵老也找不到准头,后来在黄家村,英国人的炮兵让我们吃了大亏,你们都忘了吗?怀特拉比斯是专业炮手,来教导我们怎么开炮,你们有谁不服气?出来比试比试。”
看看没有人做声了,楚剑功接着说:“现在,你们会分成四个区队,每个课堂都是一个区队上课。四位教官,同样的课程要讲四次,你们学的也是同样的课程。朱雀军现在扩大了,将有接近;一万七千人人,一百个连。讲武堂毕业的时候,总成绩最好的区队将担任各连的守备,其他的只能做千总和把总了。注意,我说的区队总成绩,也就是说,同一区队的学习时要互相帮助。明白了没有。”
“明白!”
“杰肯教官每天要在白云山大营领早操,所以他每天下午过来上课,其他三位教官虽然也都有另外的工作,但都在黄埔办公。肯尼夫莱特兼任教务长。怀特拉比斯的炮兵教导连也会调到黄埔,一方面方便他们自己的训练,一方面便于大家直观接触炮兵。”
“明白!”
“各区队带回。”
总算结束了,在空旷的操场上喊了这么久,楚剑功嗓子都喊哑了。他和其他人来到签押房,喝了几口水,休息了一下,就开始排课表。
正在这时候,乐楚明来汇报:“钧座,军师,怡良大人请你们过去。”
“又出了什么事?”
“怡良大人说,美利坚国特使顾盛海军总兵到了,请你们过去见见。”
喔,美国人来了。好啊。楚剑功对肯尼夫说道:“肯尼,一起去吧。你老乡到了,中国有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海军?安纳波利的杂碎,我不去,我是西点的精英。”
“那随便你,颖修,我们走。”
自从去年浙东大捷的消息传到美国,美国总统泰勒立即于当年年底咨询国会,要求派遣委员,前往中国,并拨款四万美元,最为经费。44岁的众议院顾盛被选出承担次任,为提高身份,特许他身着少将礼服。
顾盛于今年三月出发,七月初到达厦门。此时,颜伯焘早已兵败问罪,署理闽浙总督刘韵珂借口“一切外夷事务,皆有洋务通商善后使总管”,将他打发来了广州。
宾主落座之后,顾盛开门见山,阐述了美方的要求:正式建交,美方享有英国人所获得的一切贸易权益。
这个时候,《辛丑和约》的内容尚未正式公布。李颖修接过话题,表示双方可以平等的开展贸易。
顾盛精明强干,也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双方按平等原则达成了一系列口头协议。
顾盛说:“我没有单独签约权,下个月,会有另一名众议员前来清国,他和我将组成第一届对华问题委员会,我们约定的款项,将经过委员会讨论之后,才能签字。”
“我理解。”李颖修微笑着,暗暗的想,“一个人叫独裁,两个人的委员会叫民主。”
随后,双方互赠国礼。
李颖修赠送给美国人《道德经》一卷,是怡良大人手书的。
美国的国礼非常的丰厚:航海地图,地球仪,左轮手枪,步枪,蒸汽战舰模型,蒸汽挖掘机模型,电报机,望远镜,气压计,温度计。一千一百册图书,涉及工程、造船、海陆军战术,地质、化学以及第二版《全美百科全书》。
楚剑功看到送进来的书箱,不顾外交礼仪,开始翻检起来:约米尼的《论大规模军事行动》《法国大革命战争军事批判史》、《拿破仑的政治和军事生涯》,以及《战争艺术概论》。此外,10卷本《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将军遗著》,包括《战争论》,《1796年拿破仑·波拿巴的意
大利远征》,《1799年》,《1812年》,《莱比锡会战军令分析》等等,都在其中。
“将军……大臣先生,您懂英语?”楚剑功一直没有表露身份,顾盛看到他很自如的翻阅英文书籍,而且喜形于色,便问道。
“我懂一点点。”楚剑功谦虚的说。
看到楚剑功翻阅的是军事书籍,顾盛便说道:“恕我直言,阁下,我听说大清国在长江口遭到了挫折。你们需要改善你们的军队。”
“您说的很对。”
“你们是否考虑从美利坚聘请军事顾问呢?”
“军事顾问……还是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楚剑功想着,微笑起来,“少将先生,请容我们考虑考虑。”
“好的,阁下。等我们正式签约以后在进行详细的商谈。”
“少将阁下,”李颖修插嘴说:“很荣幸邀请您共进午餐。”
“我对东方菜肴早就听闻了,很荣幸受到您的邀请。”
怡良吩咐在巡抚衙门里设宴,众人继续闲谈,李颖修问:“顾盛将军,我能请教一下,委员会的另一位众议员会是谁呢?”
“李局长认识哪位众议员吗?”
“不认识,只是想打听一下。”
“是这样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来的将是亚伯拉罕—林肯先生。”
7月22日《孔乙己》
美国人和法国人送来的书籍,足足一千五百册,其内容包括哲学、政治、军事、数学、物理、化学,几乎涵盖了欧洲大航海以来所取得的所有进步。
“正想打瞌睡,就送枕头,我们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一点?”李颖修开玩笑的问。
“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也是如此。”楚剑功略带讽刺的说,“由于满清将所有西方国家都视为蛮夷,于是到清国来的使节,都竭尽全力要证明自己不是蛮夷。所以他们把自认为最代表文明成果的书籍,赠送给清国。”
“可惜都是外文的。我们要尽快找人翻译。”
“军事和技术类的还好说,哲学和政治,直接翻译……一来,现在的人们未必接受得了,二来其中有些内容,未必合我们的意思。”
“黄埔讲武堂,进展还顺利吧。”李颖修换了个话题。
“还好吧。我现在在担心一个问题,政治课程。”
“是啊,我们没有政治教员。”李颖修有同感。
“而且也不知道讲什么。现在总不能喊出‘打倒列强除军阀,两只老虎跑得快’吧。”
“这种事情,和杰肯斯凯和肯尼夫商量也是不着调。”李颖修想了一下,嘲讽的说,“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信徒,你就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启示?”李颖修有些不以为然,“我们必须在1870年以前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以便赶上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正点车,不再掉队。”
“这我知道,我们必须在1850年以前建立政权。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是啊是啊,必须建立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经济基础,自己的意识形态。这不是废话吗?”李颖修也有点烦了。
“那阻碍我们的是什么?忠君意识?”
“按照另一个时空,太平天国所遇到的麻烦,是封建农村。”
“所以我们的军队必须为摧毁封建农村服务。”
“那么,就必须在军队中培养相应的意识形态,要分田分地么?”李颖修问,“似乎太激进了,我们目前,矛盾还没有如此激化。”
“按照你缫丝厂、收丝网络、地方组织那一套来就好。”楚剑功说道,“但是在军队中,我们要培养一套意识形态,让他们对旧农村的结构深恶痛绝。”
“旧农村那。用鲁迅吧。鲁迅的那些文章,你还记得多少?”
“比较著名的段子我几乎全部能背。”
“我也能背,不过,你准备用哪一篇?《狂人日记》,抨击吃人的孔教?”
“还太早,用《孔乙己》吧。落魄的儒生,几乎在每个村落里都可以见到,这样,大家有切身体会。而且这一篇笑中带泪,比较温和。”
“用你的名字发?”
“还是鲁迅吧,不要掠人之美。”
这天下午,黄埔讲武堂第一期的守阙锐士们吃完了饭,楚剑功命令,所有人以寝室为单位,听识字多的学员读一篇文章,熄灯前必须读完,明天要讨论。
“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么?”睡觉前,学员们互相调笑着。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楚剑功提了一个问题。孔乙己为什么会死?
“他被打断了腿。”
“他是个书呆子。”
众人纷纷回答。
“孔乙己就是个废物。这样迂腐的书呆子,我们村就有一个。”气氛活跃起来。
“很对。”楚剑功接着问:“那他为什么会变成废物,为什么会变成书呆子?”
“读书读迂了。哈哈哈……”众人哄笑。
“那他读的什么书,让他变成了废物?”
“考秀才的书……孔夫子……”众人还在大声喧哗,但有机灵的,却已经发现口风不对。
“今天,我不公布答案,你们可以慢慢想,可以商量。四个区队长,明天早饭前,报告自己区队的讨论结果,成绩计入总分,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就这样,守阙锐士们以每三天学习一篇“鲁迅的小说”的进度,读完了《孔乙己》、《祝福》、《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阿Q正传》的内容小有改动,以适应现在的环境。
“鲁迅先生书里写的,和你们出身的农村像不像?”
“像,太像了,有些人简直就是我们村的人。钧座,这位鲁迅先生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