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奇袭(26/39)
干德还未考虑完毕,远处奔来一匹快马,斥候回来了,一支信箭射在城头,传令兵交给县令干德。
他越看眉头越松弛,笑意满脸。
“追兵约有两千,步兵,衣甲凌乱,兵器以短刀长枪为主,已到十里坡,距离十里。”司马李斯接过,却眉头紧蹙,大惑不解,追兵都是以马为主,怎么会让步兵追赶,况且追出二百余里,如此固执的追兵还是第一次见!
李斯正要开口,孙河得知追兵已经逼近十里,急慌慌道:“我们诚心来投,共同对付贼人,干县令如果可怜郎陵兵士,赶紧开城;如果无心,好让大伙知道,我们立刻走人。”
当此生死时刻,无人敢戏言。
兵士哀求不断,干德拿眼睛扫去,心道城下的孙河不会有假,收留这支败军能极大地提高城池安全,却是耽搁不得,干预的眼中射出鼓励的希望,干德下定决心,嘿嘿,提升实力谁不喜欢。
“打开城门,放孙河进城休息,兵曹大人整军备战,待敌军到城下,先杀他一个远来疲兵,一震军威!”
收编一队败兵,再送一场胜仗,老天待我不薄啊!
顺带让孙河看看,打败郎陵的安王爷,却败在新蔡城下,这是何等的威风。
干德有点惭愧,这种情绪要不得,打败两千疲兵,赢了也没有什么光彩,……不过,哈哈,不要太完美。
城头上县令干德自夸自赞,城下的孙河带领一千败兵进入新蔡休整,没有迎接,没有欢呼,正合缪奴、干闰之意。
新蔡城池并不大,两千多精壮兵士正好,多出一千人立刻显得拥堵。
司马李斯暗叹一声,“县尊大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兵虽然败了,但仍然能杀人,必须分而置之,减小他们对新蔡的危险,以防不测!”李斯心道就算你们有心计,将你们分成零碎,终不会出问题吧!
于乱战之中,必须有人身死异乡,便如同乱世中,终要有人脱颖而出一样。当然,干德是后者,而且是后知后觉的后者,亲见一千人走入新蔡,他才感到一丝担忧,这些人若是暴动,还真是麻烦,于是采取李斯的建议,借口城池狭窄,让人安置士兵时,故意分成三股,一股往城北、一股城南、一股城东,当街煮粥,于街道边坐下休息。
另一边,干德调兵遣将,一道道命令下去,箭支、土方、滚木雷石等等守城的物资源源不断送上各方城头,干预热切地训诫着全城八十三匹骑兵,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临时从巨富豪绅家抽调而来,战争就是这样,不问过程,只求结果。
身后一千三百士兵整装待命,提着长矛,年轻人脸色发白,绝大部分都是吃粮当兵的百姓,想不多刚刚两个多月就要上战场,互相打听着敌人的虚实。
“听说是疲兵,跑了二百多里,能跑到城门口,保准累的吐白沫沫,哈哈哈!”有人大气,缓解不可名状的压力。
“听说这些兵是安王爷的天兵,刀枪不入……”
也有几个老兵,炫耀他们的经验,鄙视着手臂发抖的年轻人,“别听他们胡扯……黄巾军也说刀枪不入,老子不是照样砍了九颗滚圆的脑袋!”老兵的牛皮起到一定作用,当然老兵不会告诉他们打仗的时候他趴在死尸堆里才逃脱一命,回来的时候随便捡了一个脑袋交差。
干预来到步兵面前,跟骑兵的热情洋溢的鼓励不同,面对步兵,他冷冷地将战场规则念了一遍,十三个“杀无赦”让人凉透心扉,当场派出督战队,列于最后,宽厚的大刀随时准备看向自己的袍泽。
不到一个时辰,远远的看到一队样式各异的人马,蹒跚地来到新蔡三里许,席地而坐,看样子休息好了再战,干德心底暗笑,虚弱成这样也敢称之为“天兵”?
干德豪情万丈地立于城头,雄壮地一挥手,一声炮响,干预领军杀出,八十余匹战马嘶叫,步兵整齐地跟在战马后面,在骑兵兴奋的感召下,步兵也看到了胜利的果实,无不高举着长矛,昂首阔步,仿佛出城就能白捡一场胜利。
李泽看到新蔡兵马出战,赫然有骑兵,心中暗道不妙,立刻聚笼兵士,骑兵的冲刺根本无法防御,少不得死伤人手,早一刻暴动就会少死一票手下,立刻向游侠儿传令,发出信号,顿时口令如同山呼一般,响彻在新蔡城池内外。
“杀!”
初时是几个游侠儿大呼,随即是几十人,最终汇聚成千人的洪流,整齐而威武,当时就将干预吓了一跳,这些人不准备战斗,却聚拢在一起大吼,什么意思,难道能吼出天兵天将?
太奇怪了!
“他们在干什么?”县令干德觉着太不可思议,转头问身边的司马李斯。
“属下……”李斯仔细瞅去,这些人虽然聚拢成一团,但所有人面对的方向都是新蔡兵马,而且还有人用手卷成喇叭状,看他们的意思,根本无视这些兵马……不好,新蔡兵马背后是----新蔡城!
“孙河有诈!”李斯惊叫,这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黑大个贴着孙河,那是挟持啊!干德真正明白过来,登时脸色煞白,未等他发令,新蔡城中发出群狼似的嚎叫。
“杀!”
声音如同洪水一般席卷了城池的大街小巷,与城外的喊杀声内外呼应,干德浑身汗毛直竖,头皮发炸,脑子里哄的一声,蒙了。
嚎叫声中,街道上突然涌出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将,当头一个黑大汉大刀翻飞,领着一彪人马所向披靡,冲上城门,李斯记得,这就是孙河左边的大汉。
干德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李斯鄙视这个县令,赶紧让守城的兵士堵住黑大汉,不过他很明白,刚刚出城一千五百人马,城中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兵将,还是老弱病残,根本无法对方这些龙精虎猛的汉子,只有召回干预,方能有机会,虽然机会渺茫。
“干兵曹,城中有变,速速回城!”传令兵扶着干德,吓的一句话也喊不出来,李斯只得亲自传令鸣金收兵,干预听到城中的喊声,早已心中忐忑,此刻听到鸣金,已经知道城中兵变,回头望去,城门吊索嘎嘎作响,正缓缓上升……原来缪奴猛攻西门,先占了城门索桥,再往上看,干德、李斯和几个县衙的功曹一字在城头排开,五花大绑。
“干兵曹,安王爷有令,投降不杀!”
这一瞬间,暖风如同秋风一样萧瑟。
第一五八章雄踞汝南(四)[本章字数:2022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400:34:08.0]
干预还想翻腾,远处突然烟尘大起,二百多鲜衣怒甲的骑兵压了上来,随即黑压压涌来上万步兵,层层将新蔡西门包围,欢呼声此起彼伏,从城里到城外,一波比一波疯狂。
游侠儿叫的最凶,在他们眼中,城池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在安王爷的麾下,城池就是一道阡陌,比走路都容易,破的如此迅速,如此有讽刺意味,让平日里骄横的地皮无赖无法想象。
干预傻眼了,阵前一个大将两个文士,威风凛凛;城头上孙河和两个黑汉子,杀气腾腾。
“我投降!”
干预走投无路,无奈跪倒在地。
……
徐庶取下新蔡,立刻快马报知刘协,全城发出通告,一切以安王爷的规矩开展救灾事宜,争取民心,同时告知周围县城,以造声势。
夜晚,城内三个豪门,干家、李家和陈家,三家族长联袂求见。
分主从落座,三个老者大袖飘飘,举重若轻,先恭维伏德和徐庶,然后一同献上粮草若干,马匹若干、铁器若干,以资军备。
伏德气势很足,但徐庶很清楚地知道,三个大族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能够如此前来,一则是对战胜方的尊敬,二则是寻求战胜方的保护,潜意识中就是他们根本不可怕,这让徐庶很不爽。
我们能攻下城池,就是城市的主宰,他们竟敢用城池主人的身份来拜见,还有没有主宾,还有没有战胜方。
徐庶暗暗叹口气,是要洗牌了。
三家家主豪爽地表示过,然后请求释放县令干德和司马李斯等人,说道各为其主,情有可原,也不需一棍子打死,好歹留个人情以后好相见。
伏德眼色求救徐庶,在离开郎陵时,刘协已经交代,凡是管理方面的事情,一律由徐庶决断,徐庶看到伏德眼中的一丝温怒,不由笑了,连伏德都难忍三个家主的高傲,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请三位回去静候佳音,徐庶一定将三位的善意告知安王爷和祢刺史,等城池安定下来,一切都好说!”
徐庶先用拖字诀稳住三个家族。
三个家主知道一次拜访解决不了问题,相互示意后告辞,伏德大怒道:“三个老匹夫,认为安王爷好欺负吗,竟敢上门逼宫,索要战犯,如果不是皇……如果是黄巾军,早将他们杀光宰净,哼哼!”愤怒之下,差点将刘协的说出,亏得伏德经历颇丰,对黄巾军甚有了解,登时改口,连伏德自己都夸赞自己,跟了皇帝刘协出来小半年,快成人才了!
下午,李泽来找徐庶,建议对新蔡进行扫荡,搜刮粮草,李泽的阴险心思与徐庶不谋而合,两人“惺惺相惜”,密谋打劫新蔡的富族,而且又要全城的民众感激涕零。
不怪二人阴险,新蔡的百姓足有两万人,来攻新蔡的队伍共有一万五千人,加到一起共有小四万,这些活生生的嘴巴,是要吃饭的,灾荒年本来就粮食奇缺,乡野处处可见逃荒的难民,已经开始有饿殍出现。
城池内的大族霸占着绝大多数的粮食,奸商囤积居奇,官府惜售,造成大面积的逃难和死亡,在死亡的阴影下,大户和奸商如何肯心甘情愿地献出所有的粮食。
唯一的途径,就是来一场快意恩仇的事情。
这个恶人不能由安王爷来当,也不能由朝廷买单,只能由徐庶来担当,李泽就是基于这个考虑,独自来找徐庶,希望他来唱这个黑脸,让徐庶唱白脸。
其时徐庶已经想到了计策,嘿嘿一笑,附耳过去,简简单单五个字,让李泽眼前一亮,拍案而起,躬身拜道:“徐典军,以往有不敬之处尚请原谅,至此一策,可见我徐典军相差千里啊!”
李泽由衷佩服徐庶,按他的计策,设计一个红脸一个黑脸演戏,但是徐庶完全跳出这个范畴,直接设套让人唱黑脸,而且又让唱黑脸的难以拒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唱黑脸。
简而言之,就是卖了人,被卖的人还要帮着数钱。
这招损啊!
当夜,李泽传出徐庶的三条命令:
第一宵禁,无论任何人,天晚后不得上街;
第二封库,等待安王爷来到之后按功行赏;
第三撤军,伏德带领兵马出城驻扎,缪奴带领一千人守住四门,保留一千机动军队。
徐庶的命令传到伏德耳中,伏德立刻摔了两个酒碗,大骂徐庶,同时不得不传令给各个大营,与新蔡西门安营扎寨。
当夜,果不其然出现大屠杀,新蔡两个大族,干姓和李姓,全族鸡犬不留,血流成河,消息传到县城,全城大哗,民众人心惶惶,城门拥挤不堪,全是逃命的百姓。
徐庶大怒,一边派出大量官吏以及收编过来的官兵劝慰老百姓,一边责令李泽迅速查明真相。然后按捺住狂喜的心,喊来李泽、干闰、伏德、缪奴等等山贼首领齐聚县丞大堂。
徐庶一拍案台,冷哼道:“各位头领,大家都来投安王爷,却未必知道安王爷是何许人,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大将,乃是大汉东宫伏皇后的亲哥哥,朝廷御林军总统领,汉室中郎将,伏德将军,正宗的皇亲国戚!朝廷派出皇亲国戚支持救灾感动上天,故上天派遣安王爷下凡。从荆州一路走来,安王爷安民救民,得到万民敬仰,然而安王爷的名声,昨天夜里被人狠狠地撕碎了,染上了老百姓的鲜血,耻辱啊!”
众头领对于安王爷不上心,但皇亲国戚却是如雷炸响,小小的阵营中竟然有皇亲国戚,还是皇后的亲哥哥,顿时伸长脖子,一睹为快,恨以往没有多交往。
同时对朝廷的信心猛然提升,朝廷如此支持安王爷,那么他们这些山匪,岂不就是朝廷的兵……嘎嘎,一下子摘掉山贼的帽子,这绝非虚言啊!
看人家伏德的皇家气势,绝对不假,太有国戚的范了,目光斜视天空45度,就是身高三米,都不在他的视线中!
第一五九章雄踞汝南(五)[本章字数:2083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500:24:47.0]
徐庶很满意伏德这种姿态,而且效果很可观,假装看不到众人的羡慕,继续怒号:“安王爷以解救天下黎民为己任,却反而被一小撮人利用,成为打家劫舍的工具,如果是这样,谁还相信安王爷,谁还相信朝廷?”
徐庶痛心疾首,李泽暗挑大拇指,真乃不要脸之典范啊!转眼看到徐庶的眼色,嗯,该上场了,独角戏不好玩,没人相信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干闰头领和我诚心来投,坚决服从徐典军的决定,服从安王爷和朝廷的命令!”干闰赶紧出列,配合着李泽表达忠心。
经此一闹,大家突然明白,攻打新蔡就是入伙的投名状,只要他们跟着表表忠心,然后服从朝廷的命令,他们就是官兵了,永远跟匪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顿时呼啦一下赶紧表态,唯恐伏德看不到,声音一个比一个嘹亮。
最后,众人一致表示,破坏安王爷的安民大旗的人,一定要千刀万剐,以正军风,同时暗暗心中打鼓,幸亏昨天没有出手。
只有一个人后悔万分,脸色极不自然。
游侠儿本就豪爽,计划不隐秘,杀过人后正在美滋滋的喝酒,被朝廷捕快当场擒下送到大堂,经查明,乃是复山野猪岭一带的好汉,百十个弟兄,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跟着相熟的山贼相约来投安王爷,不想根本没见到安王爷,却马不停蹄跑到二百里的新蔡,连续两日里天天吃干饼和河水,嘴和脚都起泡了,一个赏钱都没有,百十个人一商量,他们是战胜者,城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打劫!
当夜围住干府,悄无声息杀进去,席卷了金银,城门不放行,准备来日抽空撒丫子跑路,众人一同望向角落里的一个头领,李蛋,正是这伙人的头领,刚才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表态,众位头领暗叫,这货完了。
“李蛋,你可知罪?”
伏德怒起来威势更加强横,当大家知道他是伏皇后的亲哥哥后,心理已经留下阴影,自感低人一截。
李蛋知道无可挽回,游侠儿的豪情上来,一拍胸脯道:“就是爷爷下令干的,跟我的手下无关,好汉做事好汉当,放过我的手下,我愿意千刀万剐!”
李蛋一言既出,当即众好汉一起伸出拇指,当下有人出言,称李蛋身为头领,命令手下杀人,铸成大错,但罪不及手下,而且敢于承担责任,请求给他一个绿林的死法。
手下满堂大哭,有众位头领求情,徐庶看了李泽一眼,李泽站在头领之中点点头,喝止众头领,沉痛表态:“各位好汉诚心投安王爷,发生这种事情,朝廷也有责任,看在众位头领的面子上,李蛋不受凌迟之罪,改为在城门当众砍头,劝阻逃跑的老百姓。”徐庶扬天道:“一座城池,如果没有百姓,能叫城池吗?”这句话暗含大家都是官兵,所有头领再无怨言,只怪李蛋运气不好。
伏德作为统军将军,同意开仓放钱:“按功行赏,加官进爵,登记造册,上报安王爷和祢刺史,让大伙高兴高兴。”
“嗷!”众头领一声欢呼。
李蛋的头颅高高悬挂在冲门荣誉之战的西城门上,徐庶亲自在城门宣读了安王爷的政策,这场杀戮根本没有触及老百姓,只是心惊,此刻看到官兵当众砍了杀人的头颅,听说还是一个头领,虽然不甚安心,但却不至于逃离新蔡,而且,离开新蔡,还有其他安身地方么?
一场满城的逃难,在一个时辰后得到圆满地解决,城外大营中,伏德的声望如日中天,坐在中军大帐中,下达命令根据功劳打小,分封校尉、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等等官职,全部以军营建制改编山匪。
县丞内,徐庶和李泽惊讶地看着收缴上来的财物,靠,不愧是干家和李家刮百十年的财宝,家底很厚实啊!
“徐典军,两家竟然藏有粮草数万石,嘿嘿!……干德和李斯二人如何处置?”李泽小心翼翼问道。
徐庶嘿嘿一笑,李泽心底一咯噔,看来这回的黑脸他逃不掉了,分明在暗示他,斩草除根啊!
第二日天刚放亮,陈家家主黑着眼圈,捧着账册来到县丞求见,一改昨日的高谈阔论,扑通一声,干净利索地跪下,战栗地交上族产账册,再三保证,需要什么,只要一句话,砸锅卖铁也为徐典军效劳。
陈家不乏聪明人,干家和李家被血洗,没有高层的暗示,谁敢动?
陈家再大,也在别人的手心里握着,稍有不如意,干家、李家就是明证。
所以赶紧统计了家产,早早候在县丞门口,绝对不能做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