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3/4)
韩熙载想了想,给出了一条建议:“唯以情动人耳。”
李煜一怔。
“金陵不仅是本朝国都,亦与天幕上的三帝密切相关”,韩熙载提点他道,“明世祖起家于金陵,宋祖的旧都定在金陵,梁武帝到如今的都城依旧是金陵。”
反正就是卖惨。
文人最擅长的就是文笔描绘嘛,极尽凄恻宛转。
将后世南唐亡国之时,南京城破的惨状添油加醋这么一说,不相干之人也要为之唏嘘不已,悲哀泪下,更别说本来就对南京这块土地怀有感情的人了。
韩熙载又道:“且本朝最终的失败,是因为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赟最后孤军试图进攻宋军水战,欲以火攻,本已经胜券在握,不料风向陡然逆转,反而烧向了我大唐军队,朱令赟战死,全军尽葬。”
风向逆变,这是天要亡唐,非战之罪。
李煜若有所思,说到风的话,想来明世祖一定感同身受。
宋祖当年起兵守建康,似乎也是遇到了飓风覆舟,慨然拔剑,迎难而上呢。
他去找二位大佬卖惨一通,多少能赚到点同情分吧。
韩熙载见他终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神色微缓,又道:“陛下不必额外做什么,只需和其他参赛者打好关系,交上朋友就可以了。”
柳如是作为大明首辅,份量举足轻重;沈约是梁朝宰相,萧纲是梁朝皇子;李清照是书院山长,曹植和谢灵运都是宋祖家养的小朋友,谢脁更是宋祖的后人,他们若开口的话,宋祖定然不会拒绝。
说到底,南唐这边无比困难、无力回天的灭国局势,对人家来说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各派一名大将带领全副武装的千人小队,带上攻城大炮和巴雷特等物,形成火力压制,加起来不到五千,配合南唐如今的水陆军队,就能直接推进到江北去。
热武器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嘎嘎乱杀,什么兵力悬殊,什么敌众我寡,什么地缘与国家实力的劣势,统统都要在炮火之下化为虚无。
韩熙载将那几位帝王心思琢磨得很准,帮忙的这点代价对于大明、刘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本位面的小朋友/ 宰相/ 皇子若是开口请求,又有国都金陵的一份香火情在,权当是顺水推舟帮一帮了。
当然,也不能让人家白干活,他们这边必当有所表示。
兵马粮草的费用肯定是全包了,末了还要再以南唐之丰饶富庶,举国之力献上回馈重礼。
李煜心下稍松,觉得这样倒也还好,反正兰亭副本参赛本就是文人聚会,是要去交朋友的。
察觉他有所意动,韩熙载趁热打铁,继续给他画饼:“陛下这次若操作得当,便可以一举摆脱「后主」名号,列入宗庙,说不定还能当上世宗世祖。”
这话真是他敢说,自己都不敢听,李煜额头直冒冷汗道:“世宗世祖就不必了——”
韩熙载却不这么认为:“那梁元帝都能当世祖,萧长懋一天皇帝没做过,都能追封南齐世宗,陛下有何不可?”
南唐目前只有一个「祖」,那就是烈祖李昪,只要李煜不亡国,成功把南唐苟到下一代,就能拿到一个不错的谥号。
李煜:“……”
这是夸他呢,还是贬他呢。
萧长懋也就算了,梁元帝这等狗贼,是个人都很难比他更差了吧。
残忍刻薄,流毒江表,坐视亲爹梁武帝惨死,手握重兵而不救援,转头又害死萧纲,还将一众兄弟子侄尽数屠戮干净。
这事要是发生在别的朝代,正常。
但发生在梁武帝一朝,确实不正常。
梁武帝是一个极端重视亲情的人,弟弟起兵造反都不忍杀之,厚待如初,第三子叛逃流亡北魏,遇事还是会竭力救援,死后也是花费巨大代价将其的遗骨接回来安葬。
更别说萧统、萧纲二人,那是只相差了两岁的同母兄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生死,形影不离。
在萧纲看来,便是他自己为哥哥而死,以命换命,那也使得,他着实不能理解为何家里竟会有梁元帝这般的兄弟存在。
萧统也是大皱眉头,心中万般不喜。
然而,梁元帝最可怖的行径还得是江陵焚书。
城破之时,登楼焚书,一场烈焰毁去数十万卷,为整个中世纪最大的文化浩劫,自秦朝以后江东地区的大多数孤本珍籍都被他一把火焚尽,后世再也看不到了。
千古罪人,莫过于此。
他甚至不是想要焚书焚城,壮烈殉国的,而是打算死前再作天作地一把,焚完书后立即跑路,只不过没跑掉,被抓起来杀了。
这些被焚的书里面,还有两万卷书是沈约的收藏,四万卷是萧统的东宫藏书,四万卷是梁武帝的宫中藏书。
至于萧纲的藏书,在侯景乱梁时就已被焚烧殆尽。
众人得知消息,无不大怒。
梁武帝听了直呼冤孽,家门不幸,深感生梁元帝这厮真不如生块叉烧。
鉴于梁元帝的种种事迹,既然本位面他还没有出生,那就永远都不要出生了。
梁武帝一挥手,直接将梁元帝萧绎的生母阮令嬴送入庵堂,送入空门,立誓永不相见。
李煜想到这一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朕忽然对赢回「世宗」这个谥号又有信心了呢。”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踏入了副本。
……
此刻的东山之上,小曹植正在卡着死线,疯狂赶作业。
小谢道韫坐在窗前练字,谢安不时走到二人身后,查看他们的功课进度,忽而目光一顿:“此为何意?”
小曹植定睛一看,原来是他做的课外练习,根据王莽给出的资料,为丑国皇帝定庙号谥号。
“此乃丑国堡宗皇帝格罗弗·克利夫兰”,小曹植说。
他语气如此理所当然,谢安思索好一会,也没想起《谥法》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堡」字,弯唇轻笑道:“请子建告知于我。”
小曹植见他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态度平等地对待自己,高兴极了,大声将自己总结出的谥法理论告诉他:“卷土重来曰堡,上任两次曰堡,虎头蛇尾曰堡,丧权辱国曰堡。”
谢安:“……”
这后世的堡皇帝,当真是一位奇人呢。
小谢道韫写完一页纸,发现自己被忽略,顿时将书翻得咔啦咔啦作响。
谢安走过去,手把手教小侄女完成了今日的例子。
他的字被后世评论家称为「神品」,落笔惊鸿,秀骨澄清,渺然世外中又不失一种英华挺拔之气。
用米芾的话说,就是自成一派,“山林妙寄,岩廊英举。”
小曹植撑着脑袋看了一会,神色充满了羡慕:“我以后也想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谢安微微含笑,捏了捏他的脸,又勉励了几句,眼看时辰将至,就带着两小只下山准备接人。
今天是谢玄上山的日子。
小曹植听说他已经三岁了,期待不已,很想看看他到底是如何个芝兰玉树法。
小谢道韫许久未见到阿弟,也甚是想念,牵着谢安的衣角,在山道上走路如飞。
而此刻,山脚下。
谢灵运与镇西将军谢尚正准备上山。
本来吧,谢尚经过当日的一番对话,已经认为了谢灵运确实不是自己的孩子。
但就算不是父子关系,二人的交情也算不错,他这段时间不时去谢灵运的别墅摆放。
这一下顿时发现了事情不对。
原因无他,谢灵运的品味跟自己太像了(都是很魔性的、如同打翻了彩虹糖一般的绚丽品味,毕竟「镇西妖冶」嘛),宛如一个模子中出来的,这让谢尚心头不禁又升起了一缕怀疑。
在上山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又将此事说给了谢灵运听。
谢灵运顿感头疼:“我不是说了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过继人选吗,我真的不是!”
他准备将自己的爷爷谢玄推荐出去,过继给谢尚。
谢尚文武双全,文能吟诗作赋,擅长各种乐器,擅作鸲鹆舞,乃是东晋舞王。
武能骑快马,挽长弓,破群敌,晋国失落已久的传国玉玺就是他在未来的一战中扫灭敌人,缴获回来的。
这不是跟谢玄乃是天生般配的父子?
而且谢灵运觉得,谢尚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让谢玄日后长大了便袭爵,提前掌兵,也挺好的。
谢尚将信将疑:“真有这样一个适合过继之人?康乐,你可莫要欺骗我的感情。”
谢灵运无奈道:“真有。”
二人转过一处山道,忽见道旁草丛窸窸窣窣一动,滚出了一颗毛绒绒的小雪球,是一个年纪很小、乌发俊秀的小朋友,毛毡大氅裹得十分厚实。
小雪球把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谢灵运的衣衫:“哥哥。”
他的眼睛十分灵动,眨也不眨地瞅着他,又道:“你好漂亮。”
谢灵运眼看他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天快黑了,似乎不适合一个人留在此处。
于是捏着他的帽子,把小雪球提溜起来,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准备等到了谢安府邸,交给对方解决。
“走吧。”
小雪球觉得很好玩,身子不停地摆动,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拍手叫好。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谢灵运忍不住吐槽道。
谢尚之前也没见过这孩子,见他笑得一脸傻气,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有点憨,面相就憨,不知是不是他家里遗传。”
哪成想,这一下可大事不妙,小雪球虽然年纪小,却已经足够明白他们的意思,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爆发得如此突然,谢灵运手一抖,一不小心就将人摔落在地,连滚了好几圈,多亏草地松软才未受伤。
饶是如此,也蹭了满身泥,坐在那里掉眼泪,哭得伤心极了:“我才不憨,更不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是是是,你不是”,谢灵运赶紧哄他,放柔了声音,“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小雪球哭得更大声了:“你根本就是在哄我,你就是觉得我憨!”
谢灵运无奈,正要伸手把他拉起来,忽听得背后传来了小谢道韫的呼唤声:“叔父,子建,我看到了,阿羯在那里!”
谢灵运:“……”
谢灵运:“…………”
他满面僵硬地扭头问谢尚:“她说这孩子叫什么?”
谢尚不明所以地微笑道:“叫阿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