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鲍德温的奇妙旅行(5)番外!
离开了约旦圣桥后,迎接他们的便是一望无垠的胡拉谷地。
这个地方地势很低,又有数条河流穿过,在水资源充沛的同时,也意味着这里几乎无法被作为耕地或者是聚居区,至少在没有器械和水利的情况下,能够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就只有那些没有身份的野人,他们或者是逃出来的奴隶,又或者是抗税的农民,也有可能是遭受教会迫害的所谓男巫和女巫,他们在这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死亡如影随形。
但现在,胡拉谷地是一片真正的流着奶与蜜之地。水稻、芦苇、桑树、竹子以及一些水生作物在这里铺天盖地,延绵不绝。
但最近也有一些耕田被退了出来,毕竟现在的圣地对于粮食的需求不再那么紧迫了。
原先圣王不得不开发胡拉谷地,也是因为当时圣地能够在短时间内开垦出来的新地太少了,何况对于他来说,胡拉谷地这个地方虽然需要进行改造,但在改造的过程中一样可以获得大量的经济作物,像是竹子和芦苇,尤其是竹子,这种东西是一种生长极快蔓延也极广的植物。
只不过,以前中亚地区的多数竹子都含有一定的毒素,它们的竹叶、竹笋和茎干都是没法食用或是作为饮食用具的。
但后来圣王用与黄金等价的悬赏换取了从极遥远的东方带来的种子,这些种子没有如人们所担忧的那般无法在陌生的地方生长,它们一落地便爆发出了极其旺盛的生机,而对于物资匮乏、生计艰难的那个时代来说,这种可以作为建筑材料、造纸原料且果实埋藏在地底的植物极具价值——虽然那并不是果实,那个时候的人们并不太了解竹子的生长方式,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竹子是和花生、土豆(这都是圣王之后引进的)类似的东西。
现在或许会有人说,竹笋虽然含有一些较为特殊的营养,但没有脂肪,也没有淀粉,完全无法与小麦和水稻相比,但他们没有经历那个时代,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人们只要能够有东西填满空虚的肠胃,哪怕那个东西是泥土或者石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个人饿到极点的时候,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吃人在历史课本上从来就不是一种形容,而竹笋的高纤维性和高水分性可以极大地提升饱腹感。
到了近代之后,由于胡拉谷地原本具有的神圣性——就如同耶稣基督曾经打渔的加利利海——它也渐渐在一些人的干涉和改造之下恢复了原有的面貌,也就是湿地、沼泽与湖泊,它正令人惊艳地从一个农业生产基地转化为一个怡人的风景地。
对于胡拉谷地的居民们来说,毫无疑问,这让他们的收入得到了进一步的增长。
“不过有一些田地和竹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毕竟那是圣王留下的痕迹,”汤玛解释道,“今天我们去入住一家就在小湖旁的旅店——您选了一个好时候,现在并非旅游旺季,若不然的话,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好几周预订,它不但会提供洁净舒适的住宿、丰盛新鲜的美食,还有钓鱼、拔芦苇、采荷花、竹笋等各种充满野趣的活动。”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这个提议被客人婉拒了。
如果塞萨尔还在他身边,他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和塞萨尔一起去做;可塞萨尔既然不在他的身边,那他去做这些事情又有什么趣味呢?何况和塞萨尔一样,鲍德温也有着一条根深蒂固的底线,那就是骑士们不应该去做农民那样的活。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些可以说是某种娱乐性的劳作;但对于一些固执的骑士们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羞辱。
虽然鲍德温知道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了……
当然,现在的加利利海也完全不再是那个样子了。
水质洁净,植被葱郁,又有着雪白的观景台和宽阔的道路,政府定期会修剪、整理湖中和湖边的杂物,芦苇和其他水生植物,也会注意保障附近渔民以及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
鲍德温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湖边的栈道上,他们正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这些人在等什么呢?”
“在等圣迹。”
或者说,他们在等一个并不确定的事件,它只能从前几天的湖水颜色、天气状况或是鱼群和鸟类是否有大量聚集来判定。
还在古罗马时期,加利利海就时不时便会出现大量鱼类突然死亡的状况,这些鱼类未必完全断绝生机,它们会从湖底浮起来,浮在水面上——据说耶稣在此地行走的时候,便曾经指着湖面对那些渔民说,你们可以捞取这些鱼去果腹和卖钱。
而从耶稣基督离开之后,这个情景依然会不断重现。
那时候加利利海的渔民将这个秘密隐藏了下来,他们目光短浅,并不知道这样的圣迹能够为他们带来什么,或者说就算能够被罗马教会认定为圣迹,并在这里建造教堂和修道院,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他们会被禁止捞鱼,甚至可能会被驱逐,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立身之所。
但在圣王统治这里之后,这里的渔民便将这个秘密奉献给了他——这里也确实建立起了教堂和修道院。但与罗马教会那些贪得无厌的教士不同,塞萨尔麾下的教士和修士就像他们的主人那样仁慈宽厚,他们没有驱逐那些渔民们,而是允许他们继续在自己的村庄里生活,并且因为有了教堂和修道院,骑士和商人也随之而来,渐渐地,这里甚至发展成了一座小城,渔民的生活反而比原先更为富足和安全。
教士和修士们甚至会向他们购买这些突然死亡的鱼,晒干后作为圣物分发给朝圣者们,这个传统延续至今。
但这里的渔民已经很少了,或者说现在的人们也知道在鱼类死亡之后,细菌会迅速占据它的躯体,因此政府也不怎么倡导人们去品尝和接触这种鱼,当人类放弃了食用这些鱼类后,得以大快朵颐的,当然就是这些鸟类了。
加利利海原本就有不少候鸟,而每当这些鱼群出现大批量的死亡时,就是它们的饕餮盛宴,数不尽的鸟类会从四面八方地赶来尽情享受。
“啊,您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汤玛由衷地说道。虽然前几天已经有了征兆——湖面上陆陆续续出现了翻着白肚的大小鱼类,但当时是否能形成规模还在两可之间。
没想到,今天他们就看到了在夕阳的照耀下,湖面上渐渐地泛起了昏黄色的光晕,鱼鳞所反射的光和余晖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大片璀璨的光芒,先是一只黑背白肚的大鸟飞了过来,鲍德温可以认出它是一种鸬鹚,这种大鸟也常是宴会上令人称道的一道菜肴,因为是水鸟,所以还能在斋期食用。
随后它的同类也来了,它们或是落在浅滩上,或是滑入水面,一低头便叼起还在动的鱼儿吞入口中,这些鱼儿虽然没死,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有气无力,即便面对天敌,也只能软绵绵地挥动两下尾巴。
一场宴飨就这样开了头,之后越来越多的鸟儿聚集在这里,除了那些可以一口吞下尺长大鱼的鸟类之外,还有一些小鸟,它们是来收拾残渣的。
而随着夜幕降临,芦苇丛中也闪动着一双双荧光闪烁的眼睛,那可能是一些小型野兽如狐狸、狼或者是河狸。
等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游客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一边满足地发出了赞叹,虽然有些疲累,但能够得见此奇景,已经足以叫他们心满意足。
汤玛的年轻客人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体力,在汤玛回去休息了好几次后,他依然一直待在栈道的观景台上,虽然这里有座椅,但说他好几个小时都待在这里也有些夸张——或许他并不单单是在看这些鱼和鸟,汤玛在心中想到。
他走到鲍德温的身边,想要喊他,却听到鲍德温正在低声呼唤:“塞萨尔……看那只狐狸。”
汤玛顿了顿,但对这个称呼并无太大感觉——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阿拉伯人,都非常喜欢沿用父辈或者是英雄圣人的名字,因此名字的重叠性很高,以至于人们在称呼某个人的时候,必然会加上他的出生地或者父亲的名字,如“某某人的儿子”“某某地方来的某某”,这样才能很好地区分。
对于那些国王、皇帝或者苏丹而言,他们的孩子甚至要在名字后面加上一世、二世、三世,而在圣王还在世时,就已有很多人为自己的孩子取名塞萨尔。
只是他面前的这个鲍德温呼唤塞萨尔这个名字的时候,格外的叫人心悸,仿佛那对创下了不世功绩的君臣,又来到了这里,并肩眺望辽阔的加利利海。
鲍德温这才察觉到自己无意间叫了塞萨尔的名字。
这并不是他的错,对于他来说,这几百年不过弹指之间,他与塞萨尔的分别仿佛就在眼前,而他之前的几十年早已习惯与塞萨尔分享生命中的所有,遑论这种美好又有趣的景象。
“我有一个朋友叫塞萨尔——可惜他不在我身边,不然他一定会觉得很新奇,很有趣。”
“您和他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鲍德温和塞萨尔怎么能够不是一对好朋友呢?”
鲍德温笑着反问道,汤玛露出了认可的表情,名字并不单纯是一个单词,很多时候它会被赋予各种不同的意义。尤其是当曾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留给人们过于深刻的印象时——如今,如果有一个女孩被叫做洛伦兹的话,人们在没有见到她之前,就肯定会认为她是一个野心勃勃、性情刚毅,拥有出色作战和领导能力的女孩。
而如果一个男孩叫做艾博格,那么他肯定会被认为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和忠诚热情的丈夫。
当然,希比勒和亚比该这两个名字,自圣王之后几乎就没人再取,这与曾经的希比勒、亚比该,或许还有博希蒙德有关。
说起这个,在他们再度踏上旅程之前,汤玛露出了几分犹疑的神色。
他一直妙语连珠、精力十足,对自己的经验和能力也有着充足的信心,却突然露出这种神情,让鲍德温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您推荐。或许您也听说过,我说的是……您要去看看公主的陵墓吗?”
圣地有许多公主,但能让他如此为难地提起的公主——必然是希比勒。
希比勒的结局是毋庸置疑的,她可笑、可悲又可恨,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即便到了现在,人们或许可以理解她最后变成那个样子,她的父亲和弟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有些时候忽视和溺爱都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人们当然不是想要去谴责鲍德温,但确实有很多人说他应该一早对自己的姐姐加以防备,甚至圣王也是如此,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够意识到希比勒已经到了濒临崩溃、几近疯癫的地步,就不会容许她如此轻易地靠近鲍德温,从而导致那场悲剧的发生。
但无论怎么说,尘埃落定,事实已经无法扭转。只是希比勒公主或者说安条客大公之妻的陵墓应当落在哪里,成了人们的一个难题。
如果她的秘密婚礼没有被确认,亚比该又在她之前死去,且两段婚姻都未能结出任何果实,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她应当还不算是安条客的女主人,鲍德温会将她迎回亚拉萨路,重新为她寻找一名夫婿,如果她死了,她就应当与父亲、祖父一起被埋葬在亚拉萨路的圣墓大教堂下的地下陵寝中,这是亚拉萨路王室成员应有的待遇。
但如果她得到了安条克的接纳,且人们认可她乃是安条克公国的女主人,那么她应当被埋葬在安条克公国。
但她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行——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人们都认为塞萨尔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女巫得罪将来的国王显然是一桩不明智的事情——何况她做出的事情确实卑劣而又冷酷,叫人唾弃。
于是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没有提出将希比勒葬入亚拉萨路圣墓大教堂的话来,而安条克的骑士们完全不知道那桩秘密婚约——他们的主人博希蒙德三世更是早已被塞萨尔砍下了头,同样死的痛苦又卑微。
如果希比勒还活着,肚子里怀着将来的亚拉萨路国王,他们必然会站到她这一边,哪怕这意味着安条克公国与亚拉萨路的合并也是如此。但她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拒绝接受希比勒公主的棺椁。
他们也说不出把她葬回到她父亲身边的话,毕竟被她毒死的弟弟还静静地躺在大教堂的祭坛前呢,而一些较为激进的教士甚至提出,即便作为公主,因为希比勒在此前并没有忏悔和做临终圣事,她应当如那些不信教的异教徒或者未受洗礼的孩子一般,被埋葬在城外的无主荒地中。
很难说这是他们在逢迎讨好还是真的这么认为,宗主教希拉克略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
这显然略微有些过分了,但棺椁就在那里,也不能永远地这么搁置下去。
幸好最终拿勒撒的主教提出可以将公主埋葬在拿勒撒城外的一处山谷中。因为亚比该和希比勒曾经被鲍德温放逐到拿勒撒的缘故,她在拿勒撒待过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这个性情执拗、阴冷偏激的公主,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拿勒撒的城外造了一座小礼拜堂,这个小礼拜堂如今依然矗立着。
那时候的她或许想要以此来表明痛改前非,重新获取鲍德温的信任,但大概没想到这里会成为唯一一个可以容许她在此安息的地方吧。
汤玛见客人突然愣住许久,才说:“好的,就让我们去看看他吧。”
希比勒必然已经坠入地狱,但人们对她的谴责并未停止。
她所建成的小礼拜堂被人称为罪人谷小礼拜堂——这座小礼拜堂原先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但随着希比勒公主被葬在那座小小的山谷中,山谷渐渐被人称为罪人谷,小礼拜堂也自然被依从地名被人称作罪人谷礼拜堂。
这个名字或许还会持续很久,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只要这里依然存在,只要他们的故事不曾湮灭在历史的灰尘之中。
来到这里的游客多半心情复杂,与其他地方的圣人陵墓不同,人们总是双手空空,不曾带着鲜花,也不曾带着哀伤,他们只是来到她的棺椁所在的地方,议论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往事,他们会说:这里埋葬了一个蠢人。
“我可以给去见一见希比勒公主的棺椁吗?”
按理说这个要求是会被拒绝的。但汤玛惊讶的是,这里的教士居然答应了鲍德温的请求。他们打开了通往地下陵墓的铁门,沿着阴暗潮湿的甬道一路往下,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悠悠的光芒。他们一路往下、往下走到了很深的地方,直到石头的墙壁上已经凝结出了星星点点的水珠,末端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小房间中摆放着一具棺椁。
简朴、笨重,没有一点装饰,这完全不符合希比勒的喜好,如果这时候她还能够活动和说话,必然会大发雷霆。
鲍德温笑了笑。随后他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上面……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嘴唇印在上面,给了他姐姐最后一个吻,随后便坚决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具棺椁一眼。
虚空中仿佛有人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充满着懊悔的悲鸣。
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的儿子亚比该的棺椁倒还在安条克大教堂的地下陵墓中,博希蒙德三世虽然在审判中失败,天主已定下他的罪名,但他的骑士倒还是有几个忠心的,他们把他的棺椁带回了安条克,就在他的儿子亚比该身边。
“亚比该大概不会很高兴吧。”
汤玛咧嘴一笑,可不是吗?
在诸多人的记载中,甚至圣王的日记中也曾提到博希蒙德三世对于亚比该的教导事实上是非常粗暴的。
他对待亚比该不像是父亲对待儿子,像是一个奴隶主对待自己的奴隶,或者说更像是一个驯兽人,在调教一条不够听话,也不够勇猛,还很蠢的狗。
他对亚比该动辄打骂,嘲讽与讥笑,它们伴随着亚比该的每一天,按照现代人的看法,亚比该后来长成那个样子并不奇怪。
“事实上,博希蒙德三世在心理上也是有些问题的。”汤玛说,“之后,曾经有人分析过他的性格形成原因。
他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亲,而他的母亲又为他找了一个年轻的继父,她与那个男人没有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夺走博希蒙德三世的一切交给对方。
在他的继父没有被阿拉伯人俘虏之前,博希蒙德三世只能够仰人鼻息地活着,他甚至不敢回到安条克,虽然他的母亲与继父没有儿子,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疯狂到想要先杀死他,然后再另作筹谋呢,而他的运气也真是不好,他们原先效忠的乃是鲍德温二世,但因为鲍德温二世与他们年龄悬殊,他们暂时没有得到重用。
雷蒙和博希蒙德是与后来的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共同走入教堂的,但对于阿马里克一世来说,哪怕那时候他也必须效忠于他的兄长,但无论是雷蒙德还是博希蒙德的行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不过站在博希蒙德三世的立场上,这可不算什么背叛,他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或者说是武装力量来帮助他击退他的继父,重新夺回属于他的大公之位。
但阿马里克一世那时能给他什么呢?他自己都只是一个伯爵,他不投向鲍德温二世还能投向谁呢?
但他没想到鲍德温二世死得那么早,最终接过亚拉萨路王冠的还是阿马里克一世。而因为有着之前的背叛,阿马里克一世并不太信任他。
虽然阿马里克一世还需要依靠他和雷蒙,但博希蒙德三世又是那种心细如发、睚眦必报的家伙,他不扭曲才奇怪呢。
他们在伯利恒停留了一晚,有趣的是伯利恒留下最多痕迹的居然不是耶稣和圣王——耶稣基督和圣王当然是最受尊崇和尊重的两位,但在这座城市中,最常被人提起的居然是一位名叫内丽的女性。
内丽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商人和慈善家,在成为圣王的臣子之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在伯利恒、亚拉萨路、大马士革、阿颇勒等地的商业活动,之后更是将触手伸到了君士坦丁堡、开罗、还有两河流域的巴格达,突厥塞尔柱的哈马丹等地。
当然还有塞浦路斯、意大利、德意志、法兰西和英格兰,最远到了冰岛,她去过了那么多的地方,但在晚年的时候,她还是回到了伯利恒。
没人知道她二十岁之前的事情,她可能是女仆的私生女,也有可能是前来朝圣的人留下的遗孤。
总之,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亚拉萨路,那时候她已经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妇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她被雇佣来演一场戏——她那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所遇见的并不是一个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圣人。
她的孩子最后还是夭折了。随后她流落到伯利恒,被当地一个面包磨坊主收容,只可惜对方并不是需要一个妻子,而是需要一个奴隶,她为了挣脱丈夫的束缚和折磨而提起离婚决斗,这便是圣王的法庭迎来的第一场审判。
“很有趣吧。之后,圣王又在伯利恒的大瘟疫中救了她的命。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跟随着圣王,为他做事。当然,作为一个普通的女性……她甚至没有被选中,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但谁能想得到呢?她在经商方面竟然会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她超乎寻常的敏锐,总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商机,甚至可以从浩如烟海的情报中精确地挑出她所要的那几条。
有人也怀疑她是圣王情报体系中的一员,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总之,她回到伯利恒之后,便在这里,踏上了慈善之行的最后一段旅程,伯利恒原先只是一座小城,现在却拓展到了原先的十倍,这里的建筑几乎全都是她重新翻修和营造的——您所看到的教堂、礼拜堂、医院、图书馆、学校、广场、水利设施……她甚至还创立了圣王统治下的首个慈善基金会。
她将自己所有财产交给圣王的银行管理,从几百年前直到今天,或许还有之后的一万年,孜孜不倦地帮助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就如同雨水倾注进干涸的田地。”
“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的……以她命名的公共设施?”
“是的。看,前面就是内丽广场。”
伯利恒最大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这尊雕像正是跪地并且双手合十的内丽,她披着带帽的斗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目微闭,倚靠着一柄插入地面的长剑,仿佛在母亲的怀抱中陷入了最为甜蜜的酣睡。
“圣王不喜欢有人画他的像,或者雕他的像,而作为他忠诚的使徒,内丽当然不会违逆主人的旨意,因此只能用一柄十字军常用的双手剑来代替。
而在这尊洁白如玉的雕像之下,就是她的陵墓,这是圣内丽要求的,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出生地。
但伯利恒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个重生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