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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172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1.25万字)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172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1.25万字)

  张珩将刁五、阎五等人犯押回巡抚衙门后,果然并未开堂审理。

  他端坐堂上,面对堆积如山的诉状和人证物证,却只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击着紫檀案面,半晌,才慢悠悠地对左右道:

  “案情……颇为复杂啊。诸多证物还需细细核对,诉状真伪亦需查验。人命关天,岂能仓促?且……暂缓审理吧。”

  他以“案情复杂,需细细核对证物、查验诉状真伪”为由,竟轻飘飘地将这沸反盈天的案子给搁置了起来。

  这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百姓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街巷间,百姓们交换着失望而愤懑的眼神,低声议论化作压抑的暗流,在坊间无声涌动。

  那是一种被权力戏耍、被正义背弃后的冰冷刺骨。

  “连杜青天也奈何不得他们了么?”

  “唉,这世道,终究是官官相护……”

  绝望的低语在寒风中飘散,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陈据及其党羽闻讯,气焰愈发嚣张跋扈,他们觉得连杜延霖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河南地界,还有谁能制衡他们?

  钦使行辕内,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绝。

  陈据日日笙歌,他手下那群“义子”更是横行街市,目空一切。

  酒楼、妓馆、赌坊,处处可见他们趾高气扬的身影,强买强卖、调戏民女、敲诈勒索,视律法如无物。

  杜延霖以及河南百官的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师递去,但皆是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也不知是有人故意要欺上瞒下,还是皇帝有意留中这些奏疏,好让陈据这只“硕鼠”能更好地为皇帝的内帑“掘金”。

  转眼到了腊月。

  这一日,冬阳高照,天气甚好。

  陈据麾下的两名义子王疤瘌和刘三秃子,在赌坊里输了个精光,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一个恶念涌上心头。

  “三秃子,憋得慌!出去溜溜马,松快松快?”王疤瘌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走着!”刘三秃子狞笑应和。

  两人翻身上马,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开封城最为繁华、人潮汹涌的州桥夜市附近,狠狠一夹马腹,纵马狂奔起来!

  “驾!都给爷闪开!”

  两匹高头大马嘶鸣着冲入人群,碗口大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践踏在青石路面上,火星四溅!

  街上百姓猝不及防,惊叫着四散奔逃。

  摊位被撞翻,瓜果蔬菜、瓷器瓦罐碎裂一地,一片狼藉。

  “滚开!都给爷滚开!”王疤瘌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躲闪不及的行人,听着那皮开肉绽的声响和痛苦的哀嚎,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挡了爷爷的路,踩死了活该!”

  刘三秃子更是猖狂大笑,猛勒缰绳让马匹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乱蹬,吓得近前的孩童哇哇大哭: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在保定那破地方痛快多了!”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石匠,正牵着约莫七八岁的小孙女在街边卖些粗陋的绣品,想换点米粮过年。

  混乱中,小孙女被汹涌的人流冲得呆立原地,眼看一匹惊马嘶鸣着直冲过来!

  “丫头——!”老石匠目眦欲裂,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孙女猛地推向旁边一个卖菜的菜垛。

  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踉跄一步,再想躲闪已是不及!

  “砰——!”

  疾驰的马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了老石匠佝偻的后心上!

  “阿爷——!”女孩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老石匠哼都未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浑浊的双眼不甘地圆睁着。

  而那匹肇事的马受惊,前蹄扬起,又将旁边一个躲闪的卖炊饼的老妇人带倒,沉重的马蹄踏在她的腿上,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妇人惨嚎一声,昏死过去。

  眨眼之间,鲜活的生命凋零,无辜的老人重伤!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让现场死寂了一瞬,人们惊愕地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着那两个骑在马背上、犹自骂骂咧咧的恶徒。

  随即,无边的怒火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杀人啦!阉党的狗杀人啦!”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天杀的畜生!连老人家和小娃娃都不放过!”

  “跟他们拼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有没有王法!”

  愤怒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片惊涛骇浪。

  王疤瘌和刘三秃子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惨状,非但毫无悔惧,反而骂骂咧咧:

  “老不死的东西!自己往爷爷马蹄子上撞,找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坏了爷的兴致!”

  他们甚至还想拨转马头,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便要扬长而去。

  就是这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嚣张,彻底点燃了周围百姓积压已久的滔天怨愤!

  “不能让他们走了!”

  “打死这两个畜生!为石老汉报仇!”

  不知是谁,先怒吼着掷出了第一块沾着泥土的砖头,狠狠砸在王疤瘌坐骑的屁股上。

  马匹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猝不及防的王疤瘌掀下马来!

  这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刻,砖石、瓦块、烂菜叶、扁担、锄头......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向这两个恶徒!

  “反了!你们这些刁民要反了不成?!”王疤瘌和刘三秃子这才真正慌了神,色厉内荏地抽出腰刀,胡乱挥舞着,试图驱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

  但愤怒的民众涌了上来,瞬间将他们连人带马淹没。

  无数双手伸过来,将他们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拳脚、棍棒、乃至牙齿,都成了复仇的武器。

  “啊——!”

  “饶命!爷爷饶命啊!”

  王疤瘌的惨叫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吼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中。

  刘三秃子更是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

  等到开封府衙役和巡抚标营兵丁闻讯赶到,费力地分开人群时,王疤瘌和刘三秃子早已倒在血泊之中,面目全非,肢体扭曲,死得不能再死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州桥冰冷的空气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飞遍全城。

  “州桥那边出大事了!大伙儿把那没卵子的两个干儿子当街活活打死了!”

  “打得好!苍天有眼!报应啊!那些畜生早就该死了!”

  “完了完了,这下闯下泼天大祸了!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动手的乡亲可怎么办啊!”

  喜悦与恐惧如同冰火交织,在百姓心中翻滚。

  消息传到钦使行辕内时,陈据正歪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着一个清秀的小戏班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新得的、温润如脂的和田美玉,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突然,一个心腹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干……干爹!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陈据被打扰了雅兴,不悦地睁开眼: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小宦官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王疤瘌爷……还有刘三秃爷……他们……他们在州桥……被……被一群刁民……活活……活活打死了啊干爹!”

  “什……什么?!”

  陈据猛地从榻上起身,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随即又因暴怒和难以置信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手中那块价值不菲的玉石也“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波斯绒毯的地面上,滚到角落里。

  他颤抖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宦官:

  “打死了?!王疤瘌和刘三秃子……被……被一群刁民……当街打死了?!”

  陈据此时声音失去了往日拿腔拿调的抑扬顿挫,甚至带了些颤抖。

  “千真万确啊干爹!”小宦官磕头如捣蒜:

  “尸首……尸首抬回来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开封府和抚标营的人赶到……早就……早就没气儿了!是活活被乱拳打死的!”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陈据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紫檀小几。

  果盘、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正唱着曲儿的戏班也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咱家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被一群泥腿子当街殴杀!这还有王法吗?!这河南还是大明的疆土吗?!张珩呢?!他这巡抚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兵呢?!都是死人吗?!”

  陈据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咆哮道。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这不仅仅是折了两个“干儿子”那么简单!

  这是将他陈据的脸面,踩在开封城的泥地里反复摩擦!

  这是对他这位“钦使”权威的公然挑衅和践踏!

  若此事不能以最酷烈的手段镇压下去,杀一儆百,他以后还如何在这河南地界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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