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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172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1.25万字)(3/4)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172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1.25万字)(3/4)

  众士子闻言,齐声高呼:

  “李兄所言极是!请抚台大人释放无辜!严惩真凶!”

  张珩目光落在李茂身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

  “好一个‘民心似镜’!好一个‘不得不言’!本抚如何断案,岂容尔等置喙?”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的口吻:

  “《大明律》明文规定,杀人者死!这些刁民光天化日之下殴毙两人,本抚依法将其下狱候审,天经地义!尔等聚众闹事,胁迫官府,才是大忌!尔等行径,已然触犯律法!”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虚伪:

  “本抚念尔等年少气盛,或受刁民煽惑,暂且不予深究。州桥之案,本抚自有公断,定会依律审理,绝不姑息有罪之人,亦不冤枉无辜之辈!”

  “尔等速速散去,回归学舍,静候官府讯息。若再执迷不悟,滞留此地,喧哗胁迫,则国法森森,休怪本抚以‘聚众滋事、冲击官府’论处,届时功名革除,身陷囹圄,悔之晚矣!”

  “大人!”李茂闻言,心急如焚,还想据理力争。

  但张珩已不容他多言,猛地一挥袍袖,对左右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些受了蛊惑的生员们‘请’回去!好生‘劝慰’,让他们各自归舍!若再有聚众不散者,依律拿下,报提学道革去功名,严惩不贷!”

  “得令!”

  周围的抚标营兵丁和衙役们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涌上前来,开始推搡、驱赶士子人群。

  “放开!”

  “尔等岂可动粗!”

  “狗官!你与阉党沆瀣一气!不得好死!”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呵斥声、推搡声、愤怒的指责声以及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李茂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踉跄后退。

  他最后一次回望巡抚衙门那高不可攀的台阶,看着张珩那张在衙役簇拥下冷漠而虚伪的脸孔,心中一片冰凉彻骨,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诉冤无门,请愿无效,难道这煌煌大明,竟无一丝天理昭彰?!

  众士子被巡抚标营兵丁强行驱散,推搡着离开那森严的辕门,心中愤懑与绝望交织,却并未如张珩所愿那般各自归家,偃旗息鼓。

  一股无声的洪流在人群中涌动。

  他们相互扶持着,踉跄几步,站稳身形后,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去找杜青天!”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压抑着悲愤,低吼了一声。

  “对!去找杜佥宪!”立刻有人嘶声应和。

  “巡抚衙门不管,按院一定会管!”

  “唯有杜青天能救乡亲们!只有他了!”

  一声声压抑着愤怒与期盼的低语在人群中传递。

  李茂擦去眼角因愤懑而溢出的湿意,毫不犹豫地跟上人流。

  数百名青衿士子,沉默着,穿过开封城渐起的暮色,浩浩荡荡涌向按院分司。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其时正值腊月,天寒地冻。

  但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家中、从街巷中涌出。

  青壮汉子们圆目怒张,紧握双拳,愤慨之情溢于言表;老弱妇孺们则掩面垂泪,诉说着家中顶梁柱被抓走的恐惧与无助。

  “俺家男人……俺家男人只是挑筐去州桥卖点草鞋,就被……就被抓走了啊!”

  “天杀的阉狗!还我女儿!”

  “杜青天!杜青天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求求您了!”

  民怨似干柴逢烈火,在开封城的寒冬暮色中熊熊燃烧,沸腾不止!

  当这支由士子引领、万民追随的庞大人潮抵达按院衙门时,天色已近乎全黑。

  按院辕门外,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早已被肃立的差役们高高擎起。

  跳动的火焰从威严的大堂深处一路延伸至阶下,将门外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群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大堂正中那块巨大的“明镜高悬”匾额映照得金光熠熠。

  寒风凛冽,呵气成霜,却无一人离去。

  忽闻“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按院分司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

  百姓顿时沸腾起来,左右衙役迅速上前,以身体组成人墙,极力维持着秩序。

  杜延霖一身斗牛服,未披大氅,就那样神色肃穆地出现在大门之后,立于台阶之上。

  杜延霖出现的那一刻,积聚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杜大人!杜青天!”人群疯狂地呼喊,声音震耳欲聋。

  “请杜大人为咱们做主啊!为那狱中的一百七十三位乡亲做主啊!”

  “青天老爷!救救他们吧!”

  哭声、喊声、控诉声混杂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幕彻底击碎!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生员举子,”杜延霖开口了,在场的嘈杂声居然瞬间就静了下来。

  杜延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穿透寒冷的夜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陈情,吾已悉知。州桥惨案,阉党爪牙横行不法、纵马践踏、戕害人命在先!河南百姓激于义愤,奋起反抗在后!此乃天理昭彰,正义之举!巡抚衙门不分青红皂白,锁拿无辜百姓一百七十三人下狱!此情此景,人神共愤,天地同悲!”

  他每说一句,下方百姓的呼吸便急促一分,眼中的火光便更亮一分。

  “然,”杜延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沉凝:

  “巡抚衙门以《大明律》‘杀人者死’之条,将涉事百姓收监候审,于程序而言,却系‘依法’而行。张抚台方才以此斥责尔等,亦以此搪塞本宪!”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李茂忍不住高声道:

  “佥宪大人!难道就因这律法二字,便任由无辜百姓蒙冤,真凶逍遥法外吗?法理岂容如此歪曲?!”

  杜延霖目光骤然锐利,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问得好!法理自然不容歪曲!程序之法,本为护佑良善、彰显公正而生!而非权奸之辈用以徇私舞弊、颠倒黑白的护身符!”

  他猛地向前一步,斗牛服在火光照耀下仿佛燃烧起来:

  “今日,彼辈可以律法为由,拘押无辜,包庇真恶!他日,便可依同样手段,祸乱朝纲,荼毒天下!此非依法,此乃玩法、毁法!若法不为民做主,不为天下持公道,要这法度何用?!”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士子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百姓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杜延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仿佛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法条条,或有壅塞之时!然,天理昭昭,从无蒙尘之日!”

  “今日之事,法若不能为民做主,吾便以这身官袍、这头顶乌纱,叩问这法度何存!”

  “法不可为之处,吾当为之!”

  “尔等且回去!安心等待!本宪在此,以一身功名立誓:无辜者,必释!为恶者,必究!此案若不能水落石出,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一个昭昭公道——”

  杜延霖说着,摘下头顶乌纱:

  “这官,不做也罢!”

  百姓们闻言,如久旱逢甘霖,纷纷叩首,涕泪交加。山呼“青天”之声不绝于耳,许久方才在差役的劝慰下缓缓散去。

  几天之后,便到了嘉靖三十八年腊月三十日。

  这一日,正是除夕。

  开封城从午后起,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不过申时末刻,天色已晦暗如夜,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

  老天爷似乎要将连日来的血腥、污秽与喧嚣尽数掩盖于这一片纯白之下。

  巡抚衙门外,高悬的朱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晕开一团团朦胧的红光,映着檐下冰凌,透出几分节日的暖意,却也照不清积雪下冻结的冤屈与暗流。

  巡抚衙门二堂内,今夜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河南巡抚张珩做东,设下除夕盛宴,宴请省内大小官员,共迎新年。

  名为迎新年,实则为安抚人心,弥合因州桥惨案和抓人事件而愈发紧张的官场氛围。

  此刻,堂内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官员们大多已然到齐,依品秩高低散坐于紫檀官帽椅上。

  绯袍青衫,冠盖云集。

  人人脸上都堆着应酬的笑意,互相拱手道着“新年吉庆”、“步步高升”,言辞热络,仿佛河南官场从未有过龃龉,一片和谐升平。

  然而,若有心细观,便能察觉那笑容底下的微妙。

  不少官员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瞟向首桌,带着几分敬畏,几分疏离,甚至几分隐藏极深的不屑。

  首桌之上,张珩居主位,面含浅笑,举杯向众人致意。

  自州桥事件后,他强行压下民愤,将一众“刁民”下狱,又驱散了请愿的生员,明面上稳固了局面,更与陈据的关系愈发“融洽”。

  而他身旁,正是清田监理使、内官监总理太监陈据。

  陈据身着御赐斗牛服,面皮白净,因多饮了几杯酒,颊上泛着油光,志得意满。

  他斜倚着椅背上,眯着眼,享受着周遭官员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日前两名义子当街被打死、百姓群情激愤之事,不过是他权柄生涯中一段无足轻重的小小插曲。

  “陈公公此番监理清田,栉风沐雨,劳苦功高,更难得的是圣眷优渥,恩宠有加,实在令下官等钦羡不已啊!”一名官员满脸堆笑,谄媚地举杯敬酒。

  “正是正是!如今河南局面渐趋安稳,全赖抚台大人运筹帷幄与陈公公鼎力相助,二位同心戮力,实乃河南万民之福!”另一人连忙附和。

  陈据闻言,哈哈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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