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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229章 朕给你一道圣旨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229章 朕给你一道圣旨

  玉熙宫的殿门紧闭,窗户却大开着,早春的寒风吹得嘉靖帝身上的玄色道袍往后飘起,猎猎作响。

  皇帝站立的那张御案上摆了许多条玉石镇纸,压着一张张奏疏,以免被风吹走。

  “万岁爷,春寒入骨,还是让奴婢把窗户关上吧,小心龙体。”一边的黄锦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嘉靖帝却恍若未闻,反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黄锦,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黄锦略一思索,立刻答道:

  “回万岁爷,今儿是二月廿一了。”

  “二月廿一……”嘉靖帝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一条冰凉的白玉镇纸上划过,“如此说来,距壬戌科春闱,已不足二十日了?”

  “万岁爷圣明,正是三月初九日开考。”

  嘉靖帝终于将目光从窗户外收回,落在了黄锦身上:

  “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乃国家根本所在。朕记得,往年到了这个时候,礼部和内阁早该将主考、同考的人选票拟呈上了。怎么今年,还没有动静?”

  黄锦喉头微动,斟酌了一下言辞,方才谨慎回禀道:

  “回万岁爷,据奴婢所知。礼部和内阁并非怠惰,实在是如今这会试主考之位,炙手可热,又值此……多事之春。礼部几位堂官商议了几次,都不敢轻易推荐人选,生怕所荐非人,或稍有差池,便被台谏抓住把柄,引来攻讦。故而……故而已联名上疏,恳请陛下圣心独断,乾纲独裁。”

  黄锦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皇帝那被风吹得向后飞扬的袍角,继续道:

  “如今台谏风气……动辄弹劾,闻风奏事近乎罗织,各部院已是畏首畏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岁爷……是否需下旨申饬,稍加约束?”

  嘉靖帝不答,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声呜咽。

  皇帝沉默了一会,但这沉默却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黄锦的心头。

  “一个半月了。”嘉靖帝缓缓开口了,让黄锦心里一凛,“台谏攻讦成风,搅得朝堂不宁,政务迟滞。杜延霖……他还是没有动作吗?”

  最后那句话,语调微微扬起,尾音里已然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

  在嘉靖帝那幽深难测的帝王心术里,这场因杜延霖而起、继而失控蔓延的台谏风暴,既然始于杜延霖,自然也应当止于杜延霖。

  他甚至早已备好了后手——若杜延霖不堪其扰,或是为平息风波而上疏请罪,那他便可顺水推舟,下旨惩处杜延霖的言官以示挽留,如此既可整顿朝纲,又能给杜延霖扣一顶“阻塞言路”帽子,进一步削弱杜延霖的声望。

  这本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可杜延霖,偏偏毫无动静。

  他就任兵部尚书以来,除了按部就班处理戎政、筹建水师,对那雪片般的弹章,竟真的视若无睹。

  这近四十日的沉默,在嘉靖帝看来,近乎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这让他隐隐有些恼火,莫非此人那“直言敢谏”、“不惧祸否”的名声,竟也是沽名钓誉,遇到涉及自身的切实攻讦,便露了怯,只敢对君父逞强?

  黄锦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喉头滚动了一下,小心回道:

  “回万岁爷,大司马……近日除了按时入署理事,偶尔巡视京营,并无其他举动。对于台谏弹劾,也未曾上疏请罪,或是……有所建言。”

  嘉靖帝的眉头蹙了起来。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小火者在门外低声禀道:“启奏万岁爷,兵部尚书杜延霖在宫门外递牌子求见。”

  嘉靖帝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宣。”嘉靖帝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了下来,方才身上那股被风吹动的飘然仙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山的帝王威仪。

  不多时,杜延霖在一名小火者的引导下,步入玉熙宫精舍。

  “臣,杜延霖,叩见陛下。”杜延霖依礼参拜。

  “平身吧。”嘉靖帝目光落在杜延霖身上,带着审视,“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嘉靖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掌控。

  杜延霖起身,神色波澜不惊,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实题本,双手呈上:

  “回陛下,臣蒙陛下信重,委以兵部尚书之职,总督天下戎政,筹建水师。已拟就水师筹建详细方略,今日求见,就是将水师章程呈报陛下御览。”

  嘉靖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心中顿时好大的不痛快。

  他也没让黄锦接奏章,只淡淡道:“哦?水师方略?你且概要言之。”

  “臣遵旨。”杜延霖躬身一礼,随即侃侃而谈,目光湛然:

  “臣之方略,非止于应对当前倭患,更着眼于大明海疆长远之安。故臣议,当分设三支水师,互为犄角,共卫海疆。”

  “其一,北洋水师。驻泊天津卫,主要负责辽东、朝鲜海域防卫,屏护京畿左翼,亦可巡弋渤海,扼守辽东海道。”

  “其二,江南水师。驻泊南京,此为当前抗倭之急所,专司肃清东南沿海倭寇,保障漕运及江南财赋重地之安全。”

  “其三,南洋水师。驻泊广州府,其责首在追剿遁入南海之倭寇残余,肃清广海;其次,则负责与泊居濠镜(澳门)之佛郎机人等西洋番商打交道,专责管理海上贸易事宜,扬威异域。”

  嘉靖帝听着,眉头又渐渐蹙起。

  待杜延霖语毕,嘉靖帝冷然道:

  “三支水师?你倒是好大的手笔!一支水师已耗资巨万,若同时创办三支,这舰船、兵员、粮饷,靡费何止百万?国库空虚,民力凋敝,朕虽有心,恐力有未逮。当下之急仍在东南倭患,依朕看,不如先集中力量创办江南水师,专力抗倭。至于北洋、南洋二师,暂且搁置,容日后缓图。”

  杜延霖似乎早料到皇帝会有此虑,从容应道:

  “陛下所虑,自是煌煌之言。然臣以为,三支水师非但不是虚耗,若运用得当,反是开源节流、富国强兵之策,可使太仓充盈。”

  “哦?”嘉靖帝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说说看,如何开源节流?”

  “陛下明鉴,”杜延霖道:

  “先说这北洋水师。自宣德以后,海盗猖獗,海运废弛,辽东及朝鲜所需军械、粮饷、物资,多赖陆路转运,自京师出山海关,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损耗极大,十成物资,运至辽东能余六七成已属不易。”

  杜延霖顿了顿,继续道:

  “若建成北洋水师,则可开辟海上粮道、饷道,自山东登、莱等港口扬帆北上,直抵辽东各卫及朝鲜,不仅快捷安全,更能节省大量转运损耗。粗略估算,仅此一项,每年可为朝廷节省漕粮折银、脚价银不下数十万两。此乃节流之一。”

  他顿了顿,见嘉靖帝若有所思,便继续道:

  “再说南洋水师。其利有二:一则可与江南水师形成犄角之势,南北呼应,清剿流窜至闽粤乃至南洋的倭寇、海盗,绝其逃窜之后路。二则,可主导开海通商。”

  “开海?”听到“开海通商”四字,嘉靖帝目光一凝。

  杜延霖微微点头:

  “陛下,臣深知祖制及海防之重。然时移世易,倭患猖獗,半因海禁过严,沿海百姓生计断绝,不得已铤而走险,或附逆为乱。且佛郎机等西洋商船频至濠镜(澳门)、双屿等地,私相贸易,坐收巨利,而我朝廷不得其税,反受其扰。堵不如疏,与其坐视利权旁落,走私猖獗,不若由朝廷主导,组建官营船队出海,规范贸易,掌其利柄。”

  杜延霖言及此,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臣在淮安格物时,亦曾试制新式织机,效率十倍于旧式。若以此机广织棉布,则我大明所出,质优价廉,足以行销南洋诸国,甚而远播西洋。再辅以丝绸、瓷器、茶叶等物,每年换回之白银,何止百万?”

  “若以南洋水师为屏护,专责护航、管理海上贸易,则利权尽归国家,太仓可盈,陛下之内帑亦必丰赡。此乃开源之大者!以水师护商路,以商路养水师,良性循环,何愁水师靡费?”

  嘉靖帝沉默了。

  杜延霖描绘的图景,特别是“充盈国库”、“内帑得益”以及“以商养兵”的思路,确实切中其心。

  皇帝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

  良久,嘉靖帝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杜延霖:

  “汝之言,不无道理。然开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旦夕可决。朝中物议,东南实情,皆需考量。朕问你,若朕准你先建江南水师,并默许你在南洋水师框架下于广州、泉州等地择机试行小范围、严管控之官营海贸,以观后效,尔可能担保,倭患得靖,海疆得安,且……太仓与内帑,皆得其利?”

  杜延霖心中一动,知道皇帝已经松口,这是要搞试点看看效果。

  其实大明朝也是有市舶司的,只是隆庆开海之前,市舶司负责朝贡贸易管理,主要执行贡物封存、押运进京,还有打击走私,实际是执行海禁的重要机构。

  换言之,大明除民间有限的走私贸易之外,官方贸易以互贡的形式为主,不仅可能没有利润,甚至有时需要倒贴,所以像杜延霖这样提出组建船队出海倾销的,倒是让嘉靖耳目一新。

  只是商贾乃贱业,朝廷若主动与海外番邦行此商贾之事,恐被讥为有失天朝体统,必招致非议。

  但这是富国强兵的好事,杜延霖不怕非议,只怕皇帝不同意,现在嘉靖松开,他当即把握时机,慨然道:

  “臣愿立军令状!如今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于东南连战连捷,浙江倭寇大势已去。戚、俞二位将军现已转战福建、广东。若再得水师之力水陆夹击,臣担保,不出数年,必可廓清东南倭氛!”

  “届时以南洋贸易之巨利,反哺水师建设,逐步推行北洋之策。待三支水师成鼎足之势,我大明海疆必固若金汤,货通四海,白银滚滚而来,方不负陛下今日之圣断!”

  嘉靖帝闻言,盯着杜延霖看了许久,仿佛要洞穿其肺腑。

  终于,皇帝缓缓点了点头,回到御座前,提起了朱笔。

  “好!朕便依你所奏。江南水师,着你全力筹建,一应事宜,准你专折奏事。南洋之事……朕许你便宜行事,在广州、泉州等地择机试行官营海贸,由南洋水师负责监管,所得利润,四成归入户部太仓,四成拨入内帑,两成用于水师建设。切记,务必谨慎,循序渐进,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杜延霖见大计得允,心中巨石落地,但面上却适时浮起一层隐忧。他上前半步,整肃衣冠,再次深深一揖,语带沉痛:

  “陛下圣明,能纳臣之狂狷之言,实乃社稷之福,臣感激涕零,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天恩?然则……”杜延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臣尚有隐忧,不得不冒死陈于陛下御前。”

  嘉靖帝刚拿起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讲。”

  杜延霖胸有成竹,即刻奏道:

  “陛下,水师之设,耗资巨万,规制全新,本就与旧制迥异。自臣上疏以来,朝野物议纷纷,质疑之声从未停歇。前番赖陛下天威,借‘镇远号’小胜稍堵众口。然今之宏图,远非一舰之功可竟。三支水师,涉及造船、募兵、筹饷、设官分职,千头万绪,皆需大量干才,且多为开创之举,无成例可援。”

  杜延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如今台谏之势,陛下洞若观火。彼等闻风而动,捕影系风,凡有新策,必遭群起而攻。臣蒙陛下超擢,忝居兵部尚书,已遭弹章无数,若再主持此等‘标新立异’之务,恐攻讦更烈,如沸鼎加薪。”

  “臣个人荣辱不足惜,然水师衙门初立,百端待举,若天下官员皆因畏惧物议,视水师任职为畏途,无人敢来效命,或虽至而战战兢兢,不敢任事,则水师建设必成画饼,寸步难行!臣纵有擎天之志,亦恐独木难支,终负陛下重托,此臣所以中夜抚膺,深为忧惧者也!”

  杜延霖此言,几近图穷匕见。

  但杜延霖所言,并非虚言。

  而且这大明天下,你朱厚熜才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台谏如此放纵,也是你这个皇帝纵容的。

  如今已殃及国政,实在应该适可而止!

  嘉靖帝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难测。

  台谏之事本就是他给杜延霖挖的一个坑,若杜延霖隐忍不发,则说明其“刚直”之名不过虚饰,非真心为社稷担当。

  即便那般,皇帝也准备下旨惩治弹劾杜延霖的言官们,目的就是让杜延霖和台谏之间的矛盾加剧。

  如今杜延霖主动挑明,更是正中嘉靖下怀。

  “呵呵……杜延霖啊杜延霖,”一切似乎尽在掌握之中,嘉靖帝不禁有些龙颜大悦,甚至有些欣赏杜延霖了。

  他站起身来,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许多水师、海贸的宏图,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

  杜延霖垂首道:“水师若成,利在千秋;若因言路阻塞而夭折,臣个人得失不足惜,只是恐损陛下之明,伤国家之利。”

  “呵呵。”嘉靖帝轻笑一声,又坐了下来,重新提起了那支朱笔。

  “也罢。”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既然虑事如此周详,朕若不成全你,倒显得朕无识人之明,无成事之魄力。”

  他对侍立一旁的黄锦吩咐道:“黄锦,取空白圣旨来。”

  黄锦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万岁爷。”随即快步走向内室,取来一份空白的明黄绢帛,以及专用的御玺。

  嘉靖帝口授旨意,黄锦提起朱笔,在圣旨用绢上运笔如飞:

  “朕膺天命,抚驭华夷,乾纲独断,赏罚惟明。近查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等言官,职司风宪,本应纠劾奸邪,肃清吏治。”

  “然迩来积弊丛生,或挟私妄奏,或罗织构陷,或闻风言事,不察虚实,以致台谏失序,攻讦成风,百官束手,政事迟滞,深负朕望,亦悖太祖设立言官之本意。”

  “兹事体大,非刚断不可澄肃。特敕兵部尚书杜延霖,暂领都察院右都御史衔,总揽其事,全权处置当前台谏乱局。”

  “尔其仰体朕心,铁面无私,稽查纠劾,无论官职高低,凡有实据证其滥权渎职、结党营私、淆乱国是者,即行拿问,按律严惩,以儆效尤。务使言路重归清正,朝纲得以整肃。钦此!”

  圣旨写成,黄锦捧至御前。

  嘉靖帝略览一遍,亲自取过“皇帝奉天之宝”的玉玺,稳稳钤上。

  “杜延霖,接旨!”

  “臣在。”杜延霖下拜,从黄锦手中接过圣旨。

  嘉靖此旨,实在没安好心。

  徐阶、潘恩、袁炜、郭朴等人皆不敢为之事,如今却落到他头上,就是为了加剧他和台谏之间的对立。

  但杜延霖却也早有打算,嘉靖的做法反而遂了他的愿,当即谢恩道:“臣,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见杜延霖如此干脆地接下这棘手的差事,嘉靖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他挥了挥手,道:

  “去吧。朕,等着你的消息。”

  “微臣告退。”杜延霖起身,将那道圣旨小心收入袖中,转身告退。

  待杜延霖出了宫,嘉靖帝沉吟片刻,忽又对黄锦道:“再拟一旨。”

  黄锦心头一跳,连忙再次铺开一份空白圣旨。

  嘉靖帝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依旧萧索的庭院,缓缓道:

  “兹以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会试在即,抡才大典,攸关国本。特命:兵部尚书杜延霖,充本届会试正主考官;武英殿大学士袁炜充副主考官,其余同考官十八人由礼部选定上奏。尔等务须矢公矢慎,精选真才,以副朕求贤若渴之意。钦此。”

  黄锦闻旨,却是吓了一跳。

  会试主考官,这可是无数清贵翰林眼巴巴望着的“天下座师”之美差,历来非翰林出身者不能担任。

  如今,竟要破例授予一个非“翰林出身”的兵部尚书?

  此位何等紧要!这一下不知有多少人眼红。

  因为若一位内阁大学士没有主持过会试,那他入阁之后根基难免浅薄,因为相比主持过会试的阁臣,会少很多门生的支持。

  这一下,等于动了整个翰林出身官员的蛋糕。

  今日破例让非翰林的杜延霖担任主考,那么惯例就从此不再是惯例,这让翰林院以及一众翰林出身的官员怎么想?

  再加上之前整饬台谏的旨意,两道圣旨接连而下,在旁人眼中,杜延霖已是凭借圣眷超越一切常规的“幸进”之臣,势成众矢之的。

  “这道旨意,待杜延霖整饬台谏事毕之后再发。下发之后,即行锁院,以免贻误考期。”嘉靖帝吩咐道。

  所谓“锁院”,是大明科举的一项重要防作弊制度。

  在主考官被任命的当天,他们就要直接进入贡院,此后直到考试全部结束、名次张榜之前,严禁外出,严禁与外界通信。这个过程就叫“锁院”。

  考官入院后,才会开始出题。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防止考题泄露和请托贿赂。

  所以嘉靖帝的这道圣旨需暂缓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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