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一(3/5)
“你就是要证据,我也能拿的出来,就是怕我拿出来之后,弟妹那嫁妆,都不一定能填补的了了。”温琼华笑着说道:“或者,弟妹是想让我先提醒一下?”
轻咳了一声,温琼华说道:“永乾三十五年,京郊庄子送来收益三千两银子,京外庄子送来三千两银子,金陵庄子送来五千两银子,京城三个铺子,分别送两千两银子,合计一万七千两。账本上记着的是一万两银子。永乾三十五年并未红白喜事,按照惯例,侯府开销应为五千两银子,账本上记着八千两银子。”
二夫人的面色渐渐开始发白,温琼华一条一条往下说:“永乾三十六年,金陵旱灾,所以送的银子只有一千两,京城不变……”
“永乾四十二年……”
“闭嘴!”比二夫人先开口的,是永安侯夫人。她可比二夫人聪明多了,知道这些一旦宣扬出去,那她的二儿子就要落个侵吞家产的名声了,以后在官场上……
“你有什么证据?”永安侯夫人冷声问道,温琼华笑了一声:“我能说的这么详细,娘还担心我没证据吗?”
永安侯夫人闭眼:“你不是说分家吗?”
“若是分家了,这些我就当不知道。”温琼华继续笑,永安侯夫人点头:“好,那就分家。”
二夫人惊呼一声:“娘!”若是分家,这侯府偌大的产业,不就白白便宜了长房?
“闭嘴!”这次是对二夫人说的,永安侯夫人那眼神,简直是要将二夫人给生吞活剥了,若是程尚文留在侯府,那不管他官职多大,他总是永安侯府的。可是一旦分家,那她的儿子,就要搬出永安侯府了。
可若是不分家……蠢妇!若是当初给尚文娶的是个聪明人,何至于如此?
再看一眼笑的温婉的温琼华,永安侯夫人都觉得脑门疼,若是当年……
番四
“哈哈哈,祖母抓不到我,祖母抓不到我~~~”
“娘,这边这边!”
“那边是在做什么?”软榻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费力的转头,问一边站在的小丫鬟,小丫鬟笑嘻嘻的递过来一杯茶:“是侯爷夫人正和二姑娘,还有小公子玩耍呢。”
“小公子?”老太太微微皱眉,小丫鬟点头:“是啊,小公子真聪明,才三岁就能说话这么清晰流利了,再过几年,必定又是个少年天才。”
她这么一说,老太太就又想到另外一个少年天才了——她的大孙子,长房的嫡长子,程睿安,年仅十六就高中探花,当时被新皇笑赞,父子双探花,一门清贵。
“老太爷呢?”实在是不愿意去想长房的那些荣耀,老太太一边慢慢的数着佛珠,一边轻声问道。小丫鬟想了想说道:“奴婢早上听人说,老太爷今儿一大早就带着三少爷和四少爷一起去庄子上了。”
在敏敏七岁的时候,温琼华生了第四个儿子。在敏敏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是高龄妇女的温琼华,又生了最小的女儿笑笑。
老太太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好命呢?丈夫疼爱,儿女众多,还都是嫡出的,娘家又争气,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女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呢?
“老太太,二夫人过来了。”正在老太太发愣的时候,门外嬷嬷忽然进来通报,没等老太太说什么,门外就闯进来一个妇女,一进来就大哭:“姑母,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老太太疲惫的揉揉眉心:“又怎么了?”
“相公他非得要买个风尘女子!”妇人趴在老太太膝盖上大哭:“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他前段时间刚被人骗着买了假的古董,现在又要三千两银子去买个脏东西!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老太太看着哭的一脸鼻涕眼泪的女人,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年怎么就给儿子找了这么个女人呢?原以为,给儿子娶了娘家的侄女,将来婆媳一心,不说把持着侯府吧,也能多给小儿子攒一些东西。
可是,没想到,这侄女儿竟然蠢笨如猪,做事情只顾头不顾尾,看见银子就没命了。也不想想,温琼华从小就管家,那庄子铺子每年能收入多少,她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数的。
你一年贪个两三千两银子,她说不定还察觉不了,就是察觉了,怕是也不会在意。
可是,你一年都能贪个上万两!侯府一年的纯收入才有多少?而且,你贪就贪吧,有本事将账本抹平,哪怕是你将账本上弄个负收入,只要温琼华找不到证据,她就没办法闹腾。
但你连账本都抹不平,温琼华那女人只看一本,就挑出了十多个不合理的地方。那么大的纰漏,那么多的银子,让她不得不同意分家。
现在好了,分家时候老二不过是个六品官,过了十来年,还是个六品官。
“风尘女?怎么回事?”老太太心下对这个侄女儿兼儿媳实在是厌烦的很,面上却没半点儿表示,只皱眉,示意旁边的妈妈将人扶起来:“前几日我不是刚给了他一个丫鬟吗?”
“他和同僚去喝酒,然后看上了一个啊杂物,还能是怎么回事?”二夫人擦擦眼泪,一脸愤怒:“姑母,这事情您一定得给我做主!真要等老爷将人带回家,我儿子的名声就别要了!”
“他人呢?”老太太问道,二夫人又开始哭了:“昨晚上他问我要银子,我说没有,他连夜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老太太抿抿唇,转头吩咐小丫鬟:“去请夫人过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二夫人十分不满:“姑母,你请她做什么?她知道了这事情,我面子往哪儿搁?这不是让她看笑话吗?”
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她:“那你有本事将老二给找回来?还是说,你有银子去将那个腌臜东西给老二买回来?”
二夫人眼睛顿时亮了:“姑母能让她答应买?那能不能让她只给银子,我回头随便买个丫鬟就行了?那贱人妖妖娆娆的,真进门了可是要带坏一家子的!”
老太太不说话,只闭着眼睛数佛珠。
很快,温琼华就进来了,笑着行礼:“母亲,您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老太太听见她的声音,心里就窜上一团火,温琼华不温不怒的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母亲一向不喜我在跟前,我刚听说二弟妹也过来了,所以就想着,估计母亲是有事儿找我吧。”
老太太被噎的心口疼,这贱人就差明着说她是因为二房的事情才找她了!
“你派人去将你二弟找回来,他犯了糊涂,非得要买个风尘女子回来,这事情若是闹出来,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听。”老太太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温琼华摇摇头:“母亲,这事情我可不能去办,小叔子要买女人,我一个当大嫂的上赶着去将小叔子找回来,这事情传出去才是对侯府的名声不好呢,二弟妹难不成很忙?”
自己的相公自己不去找,让当大嫂的去找,脑袋进水了吧?
老太太气的浑身哆嗦:“谁让你去找了?你不会去给老大说一声,让老大去找?”
“母亲,您忘了,相公不在府上。”温琼华笑着说道:“黄河水灾,相公去赈灾了,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呢。”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才想到,程尚德那没良心的逆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给她请安了。原本她还以为,那孽子是终于不愿意装下去了呢。
“母亲,不如将这事情告诉父亲,让父亲将二弟找回来?”温琼华笑着提出建议,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告诉你父亲。”
若是告诉了老侯爷,怕是她的小儿子逃不了一顿打。
“你且拿了三千两银子给你弟妹,让她将这事情遮掩下来。”老太太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温琼华。温琼华愕然,随即笑着摇头:“母亲,我没有三千两银子。”
“放肆!”老太太大怒:“老二可是老大的亲弟弟!这事情若是闹开了,侯府也好看不了,将来睿明他们说亲也要耽搁下来了,你竟然为了三千两银子,连自己的儿女的亲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怎么会,相公和二弟已经分家了,就是侯府的名声受影响,也不会太厉害。”温琼华脸上的笑容连变一下都没有:“况且,睿明已经订亲,再过一个月就要迎亲了,睿文年纪还小,再过两三年才说亲,到时候这事情指不定就平静下来了。”
“母亲,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银子。”看老太太气的脸色都发白了,温琼华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宫中的银子都是有数的,这次为了睿明娶妻的事情,已经花费了不少,剩下那一点儿,是要给母亲办寿宴的。”
老太太张口就想问温琼华的私房,温琼华却早一步将老太太的话给堵住了:“我虽然有些私房钱,但这事情毕竟是小叔子的风流事,我这个当大嫂的,真不好插手。不如,我问问父亲,看父亲还有没有银子?”
“你,你!”老太太都说不出话了,二夫人赶忙说道:“大嫂,不如这样吧,我向你借三千两银子,然后我去找了相公回来好不好?这样相公的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温琼华心里冷笑,她脑袋撞石头了才会拿肉包子去打狗!
“真是不好意思,弟妹,你若是早两个月说还好,我手头还能有些余钱,可是这两个月,侯府又扩建了几个院子,我都是拿自己的私房给填补的东西。”
温琼华皮笑肉不笑:“我手头上,还真没有那么多银子。”
反正就是一句话,借钱没有!
不管那婆媳两个怎么说,温琼华就咬死了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二弟妹你是知道的,偌大个侯府,吃穿用度,哪一个不要钱?当年二弟妹当家的时候,一年就是不办红白事,也要花费五千两银子,这还不包括其他,比如说父亲今儿买了个石头,相公昨儿买了一幅画,母亲前儿买了一套首饰,我这个当大嫂的,没弟妹有本事,孩子多,花销多,一年五千两银子真是不够用,我都恨不得将自己的嫁妆都贴上去……”
说的狠了,温琼华就开始哭穷,顺便将当年二弟妹的事情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说的二夫人脸色发白,这才总结一句话:“就是宫中,也没有银子了。”
老太太都要气的晕过去了,却也不能将这个儿媳怎么样了。只能瞧着温琼华哭诉一番之后,优雅起身:“二弟妹好不容易来一次,可要陪老太太多说说话,我先去厨房吩咐一声,今儿可要给二弟妹多准备一些吃食才好。”
气的二夫人嘴唇都青了,温琼华兴高采烈的出门,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二夫人继续趴在老太太身上哭诉,哭的老太太脑袋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心里气愤一番,恼恨一番,又后悔一番。
最后,还是掏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了二夫人。
等二夫人走了,老太太忽然就觉得疲累的要命,这几年,老二家的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银子呢?
“刘妈妈,你说,老二多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想了想,老太太侧头问道,刘妈妈犹豫了一下:“有三个月了吧?”
“你说,我当年,是不是……”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只说了半句,又顿住了。
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早没了小孩子的笑闹声。
大儿子每次来请安,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两句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大儿媳每次来请安,只公事公办的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大孙媳跟着来请安,每次都又被大儿媳以教导家事为由带走,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孙子们每次来请安,不过是问个好,随即忙学业去上学,忙事业的跟着他爹去上朝。
大孙女和她不亲近,虽然每天都来,却没一次超过一刻钟。二孙女和她也不亲近,她不是没想过要将二孙女抱到跟前养着,只是温琼华说什么都不愿意。
偏偏,老太爷又一心向着那夫妻俩,只说自己没事儿找事。
现在有了重孙子,自己却也不过是偶尔能看上两眼。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现在,连老太爷都不经常过来了。
真是冷清啊。
番五
“老太太,姑奶奶来信了。”有妈妈匆忙进来,老太太连忙坐起来:“快,将信给我。”大儿子不亲近,二儿子不争气,她现在,可就只剩下一个女儿了。
妈妈递上信,老太太连忙抽出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差点儿没红了眼睛。
“欺人太甚!”看完信,老太太就怒了,一叠声的喊道:“刘妈妈,你亲自到郑家一趟,告诉郑家,我的女儿可不是去受气的!”
刘妈妈有些不解:“老太太?”
老太太咬牙切齿:“郑家着实可恶,思思进门不过两年没动静,他们就上赶着给郑一鸣那小子纳了妾!若不是我亲自去了一趟郑家,怕是那郑家连良家妾都纳进门了!”
“好不容易思思生了儿子,那老不死的就立马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养着了!毫不顾忌我那可怜的女儿的心情!好不容易盼到那老不死的去见了阎王,我原想着,我女儿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谁能想到,郑一鸣那杀千刀的,竟然弄出这种事情来!”
刘妈妈更是不解了,老太太一字一顿的说道:“去找老太爷!”
这句刘妈妈倒是听懂了,连忙吩咐小丫鬟去请。没多久,老侯爷就迈着四方步过来了:“找我有事儿?”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我若是不找你,你就不会进我这屋子了吧?”
“胡说!”老侯爷微微皱眉,老太太也不愿听他多说,直接将那信放到他面前:“你看看,郑家欺人太甚,我们一定得想办法为思思做主!”
老侯爷低头将信看了一遍,有些不明白:“不过一个庶子,你何必看在眼里?”
“不过一个庶子?你仔细瞧瞧那庶子的年纪!”老太太脸颊抽动了两下:“这贱人可是和思思的二儿子一样大!郑一鸣那杀千刀的,不光是背着思思养外宅,竟然还是在思思怀着孩子的时候,让那贱人也跟着怀孕!这会儿,竟然还想让那贱人上族谱!分我两个外孙的家产!”
“我不管,你马上派人去郑家,郑家是我两个外孙的,哪里能让这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野种分了?”老太太一张脸都阴森起来了:“我的思思,绝对不能受这种罪!”
老太爷点点头:“好,我会派人过去的。”
老太太刚要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件重要事情:“让尚德和老大家的去!他们现在是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尚德又被皇上重视,他只要说句话,思思在郑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侯爷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老太太也没注意他神色,只派人去叫程尚德和温琼华。
程尚德和温琼华来的很快,听故事更快,听完之后,程尚德微微点头:“我明儿就去,不过,这到底是郑家的事情,我能保证两个外甥在郑家的地位,却不能阻止那……那人上族谱。”
那人都中了案首了,郑家势必不会让那人流落在外的。
老太太立时大怒:“你身为思思的兄长,竟然放任郑家这么欺负思思,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程尚德连脸色都没变,这些年老太太也不知道对他失望了多少次,每次有事情,还不都是让他出面解决的?只是,程尚德愿意忍,温琼华却不愿意:“母亲,您一向对二弟不失望,不如这事情就交给二弟去办?”
老太太脸色一僵,顿时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