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9/57)
甄香菊在帘子后头一声不吭。
中旬已至,甄香菊出阁的日子终于到了,闺房的帘子早早被撩了起来,已经开过面画过妆的甄香菊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中间。前来贺喜的添妆的亲戚和邻居把不大的房间挤得转个身都难,除了当天的喜娘和喜婆,也就只有张氏张何氏一直陪坐在甄香菊左右两侧,其余些人不过放下贺礼,喊声恭喜,再夸几句新娘娘真好看,就退出来聚到了甄家摆在院儿里的两张喜桌上说笑去了。
甄知夏跟在添妆的李氏身后,见到了身着喜服紧抿着嘴唇的甄香菊,她面上涂了厚厚一层白粉,把原本虽黑却健康的肤色掩盖了去,瞧着一片无力的白,连脸颊处的胭脂也没能替她染些欢喜出来,且她还用炭笔画了眉,一张稍微显大的嘴被妆点成樱桃小口,说不出好看不好看,甄知夏只觉得有些陌生。
李氏将绸缎枕套和水鸳鸯刺绣放到妆盒里,对着甄香菊说了几句客气话。甄香菊神情淡淡的道了谢,却是看都不看妆盒一眼。甄知夏暗自看着,发现她不独独对李氏这般,对于所有来贺喜的人,甄香菊都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
甄知夏忽然意识到,她这个大堂姐对于这章亲事似乎是不满意的,不单单是不满意,每当张氏面带喜色说着周家如何如何好的时候,她的眉头就几不可见的皱上一皱。忽的转过脸来,她对上甄知夏的双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然后她伸出手对着甄知夏指了指:“三妹妹,你过来,我和你说会儿话。”
甄知夏愕然。
甄香菊复又对她招了招手:“你快些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甄知夏只得慢慢挪过去,甄香菊左边坐的是她娘张氏,右边坐着张何氏,甄香菊把她轻轻拉到自个儿面前,抬着插了好些银簪和纱花的脑袋细细朝她看。
旁边张氏一脸喜气的拱过来:“三丫头,瞧瞧你姐,是不是特别漂亮。”
甄知夏只得点了点头。
甄香菊道:“娘啊,让我和和三妹妹说会儿体己话。”
张氏轻轻嘀咕了一声:“啥时候和这丫头这么好了。”身子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给甄知夏挪了个位置出来。
甄香菊把她拉着坐了,依旧神情专注的看着她,从眼角眉梢到尖细的下巴,一遍一遍就在甄知夏脸上快绷不住的时候,甄香菊轻轻探下脑袋,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知夏,我晓得你不喜欢我。”
甄知夏嘴角抽了抽,只能矢口否认。
甄香菊又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因为东哥儿一直待你特好,比旁人都好。”
倒还挺诚实,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没说过姑娘家出嫁前也会口吐实言啊。
甄知夏忽然忍不住想笑,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大堂姐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甄香菊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不过我现在晓得了,不管我喜欢不喜欢你,我都……”
都不能顺应心意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甄知夏扬了扬眉毛,是这个意思吧。甄香菊不过十二岁而已,还是太小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能把他看得比天还大,可是莫说在这是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就是再过几千年,言论自由男女平等又如何,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你能得到他/她,爱一个人未必能和他/她厮守,这种情伤几乎人人会经历,然后,人再慢慢长大。
甄知夏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甄香菊取下鬓角的纱花放到她手里:“我要嫁人了,姐妹一场,这个送你,你拿去带吧。”
张氏正和亲戚聊得热火朝天,见状连忙挪过来:“你这丫头瞎大方啥,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带啥子花,而且她头发都绞了,咋带哪。”
甄知夏忍不住低头一笑,还好二伯娘的性子还没变,不然她还真的不适用:“大堂姐,一辈子可只嫁一次人,再多花也不嫌多的,这花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甄香菊讪讪的松开手,张氏连忙捏住纱花认真替她戴上,一边嘀嘀咕咕唠叨着,好好盘起来的头发别随便碰,你待会儿留神些,那几根银簪子可是娘自个儿的嫁妆呢,别少了掉了,教人藏了去。
甄知夏笑着离开,甄香菊也就再没看她一眼。
终于,一方红帕挡住甄香菊涂抹的粉白的脸,由喜婆背着她踏出门,然后,鞭炮响,喜轿起,甄知夏见证了穿越后第一次的婚礼,看着一个小女孩心不甘情不愿的踏上为妇之路,开始另一段人生。
手上一阵痒痒,低头一看,却是甄绿儿笑嘻嘻的拉着她的手:“三姐姐,呆着干嘛呢,快去厨房,我娘留了好东西呢。”
甄知夏勾唇一笑,绚烂似三四月的春桃,她使力把小小的甄绿儿往怀里一抱:“哟,还是小绿儿最最疼我,我得去看看,都给我留什么好东西了。”
42败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文了,所以晚了,啊啊啊,困死了,看我这么拼,还不戳收藏~~~ 七月亨葵及菽。
几近夏末,满山的野菜所剩无几,甄知夏自愿领了小竹筐去后山,一待就待到晌午。从五天前大堂姐回门,甄家这几日就不太平,原来只马氏一人闹腾,现在又多了个张氏,真正叫鸡犬不宁。
原来所谓的大户周家是没错,但这周家少爷不过是周家旁系的一枝,还是个早年丧父的遗腹子,现靠着家族叔父生活,家有一久病的老母,媒婆提过的佣人的是个年过六十的老汉,多走几步路都喘,没人再指望他去伺候别人。唯一的家业也不过是个挣不了几个钱的成衣铺子。
而这周家之所以不在城里找新妇,是因为周少爷的母亲需要人近身伺候,而乡下闺女更能吃苦。最 荒唐的是周家之所以急着成亲,完全是因为这周少爷的堂弟有一门好亲事,周少爷作为“长兄”要顾全大伯家善待兄长的颜面先成亲而已。
穷富还是其次,这一听就复杂之极的家族算计,甄香菊这不经事的乡下丫头又哪里经受得住。
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氏懊悔无及,徒增烦恼。
甄知夏握紧小锄头挖野菜,不时皱着眉头回身去看才半满的小竹筐。一抬头见一身着青布直裰的少年沿着后山蜿蜒而下,她不禁眯了眯眼。
东哥儿?
不对,那少年愈行愈近,甄知夏忍不住睁大眼,竟然是许汉林。
“小大夫。”
许汉林也早已看到她,他徐徐行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稚气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三丫头。”
“小大夫你又来采药。”她瞄一眼他腰间慢慢的小竹篓。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浅褐色的眸子细细端详了下她的双颊,居然抬手,熟稔的替她将唇边的一缕青丝拨开,指尖的触感细腻温滑,他状似毫不留恋的收回手,又无比平静的说道:“上回你想说什么?”
“嗯?”甄知夏被他无比自然的动作镇住,只圆睁着星眸瞪着他。
“上回在溪边,你当时想说什么?”许汉林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两指拢在袖中,细细摩挲那柔滑触感。
甄知夏干巴巴的“哦”一声,又看了他半响才踌躇道:“当时,想,想请你教我识别药草来着。”
“可以。”许汉林干脆的说道,又低下脑袋看了看她脚边的竹筐,忽然抬头扔下一句:“你为什么会写字?你一个女孩子总不能是在学堂学的吧。”
“我娘给我启蒙,然后东哥儿又教了我一些。”甄知夏见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这许小大夫是许大夫的孙儿,似乎幼年失了父母,才跟在爷爷身边习医理,也不便考仕途,所以也是一日学堂都没去过。
但是这和问她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却见许汉林又点了点头:“能自学,想来应该不笨。”
甄知夏有些窘,这是夸她还是夸自个儿呢。
“三丫头还有其他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