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雀的危机
史箫容坐在屋子里,展开许清婉递给自己的丝帕, 里面团着一张纸条。她展开, 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禁呼吸一滞,又迅速揉在手心中,抬头看到旁边的立式灯盏, 她起身,揭开灯笼罩,将撕碎的纸条洒在里面的蜡烛油里,然后重新盖上。
芽雀掀帘进来, 手里端着茶盏, 看到史箫容站在灯盏旁边, 便说道:“太后娘娘,要点灯吗?”
史箫容移步,重新坐回摇篮边上, 说道:“等天黑下来再点吧。你过来, 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办。”
芽雀疑惑地走过去。
卫斐云从外面风尘仆仆归来,踏入琉光殿里, 将自己在外面调查的事情一一禀报给皇帝。他出了一趟远门,身上还是几天前的衣裳,脚上的靴子沾着泥土。
皇帝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神情,问道:“事情已经办成?”
“回陛下,中间出了一点差错,但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臣匆忙之下进宫,是因为有新的发现了!”
卫斐云的语气激动郑重,看来他发现的事情不小,皇帝直接起身,盯着他,“说。”
卫斐云平息了一下气息,然后把自己所发现的一一称述给皇帝,最后说道:“陛下不得不小心,对方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温玄简坐回位置上去,手掌蜷缩起来,十几年,包括父皇,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一股后怕油然而生,“还有其它线索吗?”
“那孩子身份尊贵,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因此一直谨慎小心,谁也不知道十几年前他们将这个孩子藏在了哪里。”卫斐云垂头,“请陛下再给臣更多的时间,一定能够查出来的。”
……
芽雀换上平民衣裳,手拿令牌出宫了。她走在京都大街之上,看到旁边有家瓷器店铺,进店买了一套茶具。然后拎在手里,朝城西谢家走去。
一辆马车缓缓地跟在她后面,卫斐云刚出宫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命人在后面跟着,他撩开车窗帘,用手支着额头,注视着前方女子俏丽的背影,手指摩挲着折叠起来的扇子,目光沉沉。
芽雀走了几步,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不敢回头去看,但谢家已经不能再去了,只好随便转了个弯,漫无目的地走去。
因为入了小巷,卫斐云只好跳下马车,徒步跟在她后面,芽雀一直将他引到人多的茶馆,坐在靠门的位置上,看着他立在自己面前。
“好端端的宫里不呆,出来做什么?”卫斐云拉开凳子,直接坐在了芽雀的对面,看到她的穿着打扮,看来是有准备出宫的。
芽雀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见过卫侍郎。”然后就不说话了。
“看来是不会告诉我。难得出宫,要不要回家中看看?”卫斐云忽然说道,“你们凌家的旧宅还在,家父已经命人打扫干净,等着主人回去。”
芽雀摇摇头,“不打算回去看看。”谁知道那里是不是他的陷阱。
“真的不打算回去?呵呵,这样会让家父寒心的。”卫斐云怪笑一声,目光却紧紧盯着她,“别忘了,两家婚约尚在。你不现身给家父一个说法,我这辈子都不能娶妻了。”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但你也知道,我不是真的芽雀,你已经把自己的未婚妻杀害了,还想娶妻?!”芽雀冷笑,起身离开,“别再跟着我了,我要回宫了。”
卫斐云盯着她落在茶馆里的礼盒,分明是要去拜访什么人,看到自己才改道的。不过那个方向住着大多数的京官贵人,要猜出她准备去拜访哪家大人,很难。卫斐云只得作罢,起身拎走了这盒茶具,懒洋洋地离开了茶馆。
芽雀任务失败。
她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时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卫斐云真的是克自己,屡次让她完成不了任务。
后面还有人盯着自己,她只能回宫,浪费了出宫的一次机会。
回到永宁宫,巧绢守在门口,一把拉住芽雀,“皇帝陛下来看望小公主了。”
屏风后面果然传来皇帝的声音,和孩子玩耍的笑声。
芽雀驻足,跟巧绢一齐出去了,立在长廊下,等待吩咐。她心情不太好,因此一直面无表情的。巧绢看了她一眼,然后“咦”了一声,“你脸侧是什么?”
芽雀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侧,触手冰冷,但柔软得过分,“怎么了?”
“一小块灰灰的,好像斑点……”巧绢的话还没有说完,芽雀已经转身离开,朝自己屋子奔去。
是这具身体出问题了!她已经要撑到极限了吗……
屏风后面,史箫容看着皇帝哄抱着端儿,他倒是越来越熟练了,端儿这几天明显跟他熟悉了起来,看到他就很兴奋。
“雪意真的这样说我?” 史箫容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对面的人,“看来她真的很想继续抚养小皇子。”
小皇子朝着她爬过来,史箫容一把抱起他,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以后,你就要留在母亲身边了。”
温玄简抱着端儿坐过来,说道:“深宫之中,尚有许多心怀叵测之人,你要多加小心。”
史箫容点点头,“我会的。”
交代了一些事情,温玄简终于离开,他已经打算好如何处置奶娘了。
芽雀放下铜镜,手指摩挲着脸侧的灰斑。她黯然神伤,走出屋子,去见了史箫容。
“我没有走到谢家,半途被卫斐云跟踪了,只好作罢回宫。”芽雀立在一边,慢慢地说道,“这件事情,要过几天再能去办了。”
史箫容看着神态萎靡的芽雀,问道:“你怎么了?”
芽雀摇摇头,“大概是今天走路太多,有些累了。太后娘娘,我没事的。”她脸上勉力露出微笑,但其实很想哭了,她的寿命时间开始亮红线了。
很想告诉史箫容,以后大概就不能继续帮她办事了,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了。
……
雪意满怀希望地等着结果,过了几天,等来的却是礼公公的一道口谕。
陛下赏赐金银,犒赏她喂养小皇子之功,让她锦衣归家,但永不能入宫。
雪意脸上血色尽失,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礼公公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请奶娘收拾衣物,侍卫会护送您一路回家。”
雪意看了看四周面无表情的宫人,知道这只能是自己唯一的结果了,她深深地弯腰,“还请让我见小皇子最后一面。”
礼公公断然拒绝,“不行。小皇子身份尊贵,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她眼中含泪,知道这一别,就真的再也不能看到这个孩子一眼了,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摇钱树轰然倒下,刹那间化为灰烬消散。
贤妃立在宫墙之上,看着那奶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宫了。她叹了一口气,这深宫之中有什么好的,若非有所寄托,旁的女子若能离宫,不知该多欢喜了。
昭容低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有什么,触景生情罢了。”她想起了雅贵妃,当初将自己托付给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雅贵妃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问自己悔不悔留下来伺候皇子,她那时暗怀少女心思,满心以为三皇子是会喜欢自己的,才说不悔。入宫几载,青春转眼即逝,她却没有获得皇帝青睐,虽有妃位,却也只是名头上的而已,想到此处,贤妃眼睛一红,落下眼泪来。
“姐姐切不可丧失希望,丽妃还在呢,还有蔻婉仪病重,总是留在宫中也不妥。您向皇帝进言吧,丽妃不肯管婉仪的事情,只能由您来说了。”昭容低声说道,想要唤起贤妃的战斗力。
贤妃抹去眼泪,定了定心神,“你说得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成。我不该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我们这就去鄄兰轩看看。”
到了鄄兰轩,却看到永宁宫的宫人芽雀也在。
芽雀是奉史箫容之命,给蔻婉仪送日常用物来的,顺便再探探那个古怪的贴身宫婢。
屋子里的胭脂气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那宫婢照旧打扮得妖妖娆娆的,也不知道是给谁看。芽雀立在门口,看着鄄兰轩的掌事嬷嬷,说道:“你们也不管管吗?”
“主子都病成这样了,屋子里的宫婢们心都散了,谁有功夫管她。她要怎样打扮也是她的事情,娘娘都纵着她,我们做下人的能说些什么。”掌事嬷嬷也是无奈,有一次看到那宫婢头上竟戴了婉仪娘娘的钗子,嬷嬷大怒,命人掌那宫婢的嘴,却被婉仪娘娘拦下了,说是她送给宫婢的。
这件事后,这宫婢在鄄兰轩俨然成了主子,大家都道是她趁着主子重病,作威作福起来,忍无可忍,去向丽妃反映了情况,希望她出手整治整治变得乌烟瘴气的鄄兰轩。
但丽妃说她管不了这件事,也不处置那宫婢,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芽雀皱起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鄄兰轩里面果然有什么秘密。
她正想再询问几句,贤妃来了。看来这里的事情,已经引起后宫的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