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说亲(一)
这一趟盖房子,少说也得盖半个来月,请的人又多,一天下来,就得花销将近半两银子去。这还不算每天管的饭钱菜钱。不算一些家具钱和别的花销。
就这些看得见的,这么粗粗一算,十两银子就已经出去了。怎么不叫张二娘心疼。
海棠已经躺下去了,现在听她老娘算细账,又腾一下坐起来了。她握着张二娘的手,望着她的眼睛,安慰道:“咱们该花的地方一定要舍得,可不能抠抠缩缩的,让人说了不是去。娘啊,这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多着呢,可千万别心疼钱,克扣了村里人,咱们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
张二娘怎会不明白这个理,现在过来找海棠,就是为了多个人来肯定自己。省得她老觉得这花钱是自己一个人花出去的,良心上过不去。现在听海棠也这么说,仿佛是把她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才觉得好受些,也不再那么肉疼了。
张二娘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只要是花钱的大小事,她都要找海棠拿一拿注意。好似她说上一句,这事情做起来就安了心。
张二娘得了海棠的话,心下大稳,这才让海棠躺了,开了门出去。
下午张二娘又去了一趟二叔那边,细说盖房子的事情。到时候少不得要婆婆来帮忙,提前说了,也免得又听婆婆叨叨她的不是。
只是这一下午倒是出了一件新鲜事。
隔壁柱子家里来了个稀客,是镇上的朱媒婆登门到访了。
朱媒婆做媒在这黄羊镇是出了名的好名声,做了几十年的媒,做成的喜事,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还从来没有失过手。因此,这朱媒婆在黄羊镇的威望很大。当然她收费也高,不是一般人能够请得动的。
这会儿朱媒婆随着老李头进了院。朱媒婆的名声大,老李头自然认得她。她能踏进自家门,老李头当然欣喜不已。这肯定是有人看上自家孙子了,不然,就看朱媒婆那一身的珠光宝气,是断然不会来这清水村的,因此,老李头对待朱媒婆更是一万个周到。
柱子正在院子里洗碗,他不认识朱媒婆,见来人一把年纪,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心下就不喜。
老李头指着柱子朝朱媒婆笑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了。”他又喊了柱子一声,才道:“这是你朱婶子,叫声人。”
柱子抬头瞥了眼,却没多理会朱媒婆,只低头自顾自洗碗。
老李头气结,转头又笑着对朱媒婆道:“他婶子,您别见怪,这孩子就不爱说话。”朱媒婆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老李头把人请进屋。入座之前还特意拿袖子给朱媒婆的凳子多擦了几下。
他有心让柱子在朱媒婆面前留个好印象,遂大着嗓门叫柱子端茶上来给朱媒婆解渴。可惜喊了好几嗓子,也不见人应。
老李头无奈,再次陪着笑对朱媒婆道:“他婶子,您坐,您坐,我给您端茶去。”
朱媒婆也起身笑着客套了句。老李头不待多说,忙起身往院子里去了。
她看着老李头走远了,这才落下座。拿眼角扫了扫屋子。当真是黄墙茅顶,家徒四壁。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残破不堪,不知用了多少年头。朱媒婆微不可查的撇撇嘴角。
很快,老李头就端着两碗水进来了,身后跟着低着头的柱子。
老李头笑着道:“他婶子,您先喝口水,解解渴再说。”他把碗放在朱媒婆面前,这才小心陪着坐了。柱子站在一旁,也不坐,也不说话,就那么杵着。
朱媒婆眼珠子瞥了眼装水的碗,吞了口唾沫,忍了忍,这才抬眼笑着道:“老人家,不用客气,我这赶紧带完话,办完事,就要回去了。”
老李头忙应和一声。把身子挺直了些。
朱媒婆清了清嗓子,看着老李头道:“我这回是给镇上的孙屠户家说亲来了。孙屠户看上你家孙子了,求我给他家的大女儿来说和说和。”她顿了顿,瞧着老李头的脸上慢慢有喜色浮上来,这才接着道:“老人家你也知道,这孙屠户在黄羊镇也是有名的殷实人家,他家的那个闺女生的珠圆玉润,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只要嫁过来,不出一年,您老人家就可以抱上重孙了。”
老李头从朱媒婆进门,这满脸的笑就没断过。这会更是高兴,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结结巴巴的道:“好好这是好事,只是,这孙家有没有什么条件,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朱媒婆又抬眼扫了扫屋子,这才又笑出了声:“老人家您老福气,这孙家就看上您家的人了,只要您家同意就好,半个字要求都没提呢。”
“哎呀,这可真是,我这是祖宗积德,找了个好亲家了。”老李头乐得站起身来。拉了柱子就要朝朱媒婆行礼道谢。
朱媒婆眼见着亲事说成了,也高兴的很。从进了他家门,她就断定这门亲好说成。谁家不愿意攀上一门家境好的亲家呢?只是没想到,这家人答应的是如此痛快。朱媒婆正暗自得意,也拿了个大,就端坐着等柱子给自己行大礼了。
谁知,这愣头小子不但不行礼,反而拉长了脸,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不娶亲,谁要娶亲,谁娶去”
老李头正拉扯他呢,冷不丁听了这浑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当着朱媒婆的面就给了柱子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拍在柱子后背上。“混小子,让你当着你婶子的面瞎说话,你这无父无母的孩子,有闺女愿意上门来跟你,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说什么浑话呢你?”老李头气糊涂了,当着朱媒婆的面不管不顾数落起来。也不怪他生气,最近爷孙两人已经因为这个找媳妇的事情闹过好几回了,老李头这次是又被气着了。
朱媒婆有些惊愕,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一进门她只粗粗看了眼柱子,只觉得高高的,是个农家孩子的样,也没多入眼去。现在听了这浑话,这才仔细打量起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