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217.
毕竟多了一个素景然,何况素衣多日不见未央也十分想念,锦瑟还是只能先带着两个“夫君”回趟王府。刚入正门,管家刘忠就迎了上来,狗腿似的和锦瑟迫不及待地“报喜”道:“亲王殿下,老奴幸不辱命,总算是把亲王交代的楚公子给接进了府了。”
锦瑟倒是愣了愣,一时还没回过神来,而刘忠一看到锦瑟身边的林素衣,误以为亲王欲盖弥彰,八成是因为有了顾忌才装不知情,当下又十分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悄悄地附耳道:“亲王请放心,老奴已经带着楚公子见过秦正君了,亲王这里就等得了空老奴再来禀报。”
那笑容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锦瑟这才会过意来,转念一想简直脸都绿了。
“带他见正君做什么?我不是吩咐过你直接把他带去楚家主住的地方吗?……”对于刘忠的自作主张,锦瑟实在有些无语。
刘忠却是道貌岸然地低低咳了一声:“楚公子生的如此人品,老奴怎敢自作主张?自然要先带给正君掌个眼,所幸正君对他也是极满意的,和楚公子聊了半日,还特地安排人整理了一处干净的小院。”
满意尼玛,谁家正室看到小妾会“满意”?连素衣都指不定又要误会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这刘忠简直就是个笨蛋,和男尊世界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完全一模一样,还是只要占据性别强势的一方,那脑回路都会有些奇葩?
“刘忠,以后我没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少多事。” 锦瑟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而她最怕的还是素衣会误解,不由地又是紧张地攥着他的手,偷偷地朝他瞄了一眼,却见他只是浅笑颔首似乎并不介意,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林素衣毕竟是大家公子出生,单独和锦瑟在一起时另当别论,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是绝不可能流露出半点争风吃醋和不满的表情来落亲王的颜面。
等到了正君主院以后,又是秦若临带着文夏咏及洛荷生上来见礼,显然他们都料到了锦瑟今夜会接回林素衣,因此都一个个带着复杂的心绪精心打扮过后正装以待。见到锦瑟入内后,几个男人都纷纷起身行礼问安。表面上看来大家对林素衣都是十分客气和善,便是文小侯爷文夏咏如今在经过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后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贤惠”的后院侧君的现实,他的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敌意与尖锐,惟独眼神有些幽深罢了,而林素衣自然也与他们一一见礼,甚至还温文尔雅的与他们寒暄了几句。
身处在这样的场合,锦瑟没有任何所谓的“娇妻美妾”的满足感,只觉得十分的尴尬,她不会因为这种假象就相信自家后院的男人真的一团和气,傻子才看不出这些男人都不过是逢场做戏给她看罢了。
这些姿色各异的美男子们,除了尚且年幼的素景然,秦若临高贵优雅,林素衣雅致从容,洛荷生明媚精致,而文夏咏则俊俏爽朗。锦瑟看着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头很晕,她很清楚地知道,从本质上讲,这男人的后苑和女人的后苑不可能有什么区别,成为被争宠的对象有时候未必是什么美好的事,因为自己也很有可能在将来落得金枝欲孽里面的皇帝的下场,那就是被一群男人耍的团团转。——锦瑟其实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好了,今夜天色也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洛侧君和文侧君,还有景然都先回去休息,若临,你带未央出来让素衣看看。”锦瑟直接出声打断了这些男人间互相试探的冗长又无聊的对话,她的声音清朗,有一种奇特的平定人心的力量,甚至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势。
闻言,素衣感激地瞥了她一眼,唯有她才真正理解自己如今为何愿意站在这里和一群她后院的男人们虚以委蛇,若非是为了看一眼未央,他哪里还有心思应付他们?
“也好,林侧君多日未见未央,终究是父子之情,难免会有些想念。”秦若临微微一笑,遂吩咐内侍将已经入睡的玉未央抱来。
亲王已经下了逐客令,显然是不预备留自己和文侧君在此打扰,洛荷生知道自己应该就此道别退下,但看着锦瑟对着林素衣的笑容,洛荷生的手骤然就握成了拳,锦瑟看着林素衣的眼神中的温柔与爱意是那么明显,让他一瞬间就有种痴迷,哪怕是分给他一点点,他也满足了。
于是他对着锦瑟轻柔一笑,仿若芙蓉花开,更带着妖娆魅惑的味道:“亲王殿下,我与文侧君也多日未见未央了,可否一起留下看一眼?”
他唇边含笑,双眸似月光氤氲,那声音更宛如蕴了湖光山色般清润入心,语气诚挚得教人难以拒绝。
锦瑟正要开口拒绝,但林素衣却轻轻地对她使了个眼色,抢在她之前道:“洛侧君有心了。”此时他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清浅而宜人,但分明带着淡淡的疏离之色。似乎没有注意到洛荷生与文夏咏略有异色的脸,林素衣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夜素衣第一次回府,和几位新来的弟弟毕竟是初次相见,不甚熟悉,明日愿意与大家在园中小聚,还请众位弟弟赏光。”
这几句话一出,谁都听得出林素衣是在赶人了,锦瑟心里暗自好笑,她知道素衣原本就有些傲娇的性子,肯纾尊降贵和那几个男人聊几句天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哪里还真的愿意摆出八面琳珑的模样继续陪他们做戏下去。
看到林素衣如此大胆直接截了亲王的话头回绝了洛荷生的请求,众人的目光又不由地朝着锦瑟的面上看去,却见她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是顺着林素衣的话点点头道:“正是,今夜时辰也不早了,大家还是都先回去吧。”
除了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秦若临,其他几人此时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受和苦涩,以前就盛传锦亲王宠爱林侧君到女帝都忌讳的地步,本以为传言总有几分夸大之处,这林素衣也并非特别的出类拔萃,可眼下亲王分明是一副素衣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素衣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
低垂着头,景然的身子开始轻轻抖动了起来,故意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秦若临,在后者将目光转到他面上去时又飞快地低下了头,显然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强行抑制着自己的样子。
联想到今日素景然是跟着进宫一起看到锦瑟和林侧君,秦若临顿时就在心中留了意,上前一步打圆场道:“既然亲王有意明日再聚,大家今日就且先散去吧,有什么话明日再细说。”他十分聪明地将锦瑟加入到明日园中小聚的场景中,便是原本林素衣并无意让锦瑟一同前来,此时也定然不好意思出言反对。锦瑟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变化,但素景然却无法忽略这位正君的小心机,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眸中更是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精光。
这些古代后院的男人们,可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其实林素衣也明白这几个新来的侧君无法都是想多在锦瑟的身边待一会罢了,说起来这几个少年的确都算是难得的美人,尤其他曾在宫中见过一面的洛荷生更是俊美绝伦,那肌肤如玉,齿如编贝,唇色嫣红,身段修长纤瘦,在几个人之中姿色最为顶尖。但他再美也只是美罢了,与他在锦瑟的心里的地位相比,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既然如此,他何不大度一点,何况锦瑟日后总不可能一辈子只与他一人在一起,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要让锦瑟为难。想到这里,林素衣的眼中暗自闪过一种晦暗莫明的涩然神情,这使得他嘴角边的笑意始终没达到他的眼底。
“既然如此,那亲王殿下,正君和各位侧君,夏咏就先告退了。”当下,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和锦瑟告退行礼的居然是那个一贯嚣张任性的文夏咏,他款款起身走上近前,略一屈膝,就见那裙角贴在连云纹砖上,上面绣着的白玉兰花宛如盛开般泛出涟漪,煞是好看。别说他此时礼仪规整,便是那态度也恭谨而乖巧了很多,端看这几步,就知道这少年在短短的时日中也开始成长了。抬起头他看着锦瑟露齿一笑,显得很是娇俏可爱,更衬得那脸蛋嫩白如玉,唇红齿白的十分诱人。
锦瑟不禁就赞许地朝他点点头,更惹得他笑眯了眼,景然则在心中暗自腹诽,所谓的后院争宠往往都是在相同水准的情况下,可即使是如文夏咏这般天真的少年,如今在面临林素衣这样的强敌面前,也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低身段,将所有的心思都掩藏起来而开始演戏,这可真是讽刺。
其实不止是素景然,便是秦若临有那么一瞬间也领悟过来了。只要有林素衣在,锦瑟所有的后院男人以后恐怕都会站在同一战线上,和其他人联合起来争宠,只是这样的阵仗,却不知道林素衣是否承受得住。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三个侧君离开,目光最后轻轻地在素景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住了。
很快的,已经陷入沉睡却又被叫醒的未央被内侍轻手轻脚地抱了过来,多日未见自己的孩子,林素衣神情不由激动了起来,正要上前接手却见秦若临轻轻地对着他摇了摇头,柔声道:“还是让我先来抱他,未央多日不见你了,只怕会有些认生。”
果然,睡眼朦胧的未央一看到秦若临,便忍不住张开双手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林素衣看着此情此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酸,就在这时,林素衣忽然感到手掌一热,低头一看,却是锦瑟的手正搭在了他的手心中,抬眼正对上亲王那双漆黑如渊地眼眸,此时那双眼看起来如此的沉静平和,霎时间便在无声之中给予了他莫名的慰藉。
秦若临小心翼翼地从内侍手中接过襁褓,他优雅用手中珍贵的蜀锦丝帕将未央嘴边睡时流的哈喇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显然他做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又轻声哄了他几句,方才对着林素衣宛若阳光雨露的暖笑道:“他有些饿了,不如还是林侧君亲自来喂吧。”
林素衣点点头,他侧身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接过了玉勺和玉碗,将粥舀起徐徐吹凉后,送到了未央的唇边,谁知未央看到他却已经显得有几分陌生,小嘴一扁就要哭了起来,秦若临又忍不住哄劝了几句,见自家的儿子如此,林素衣的动作微微一窒,但他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而高贵的浅笑,对着未央温和地轻声细语道:“未央,是爹呀,你怎么不认识爹了?”
还不足一岁的孩子终究记忆力不足,也不会说话,兴许平日里是闻惯了秦若临身上的味道,未央始终缩在秦若临的怀里,任凭他轻轻地拍抚着自己的背部,而林素衣却并不气馁,他唇角含笑,耐心十足地举着小勺,任凭未央推拒着扭过头不肯吃他递来的粥。
反倒是锦瑟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直接上前对着秦若临道:“把孩子给素衣抱着吧。”
秦若临犹豫了一下,锦瑟又淡淡地道:“他也没这么娇贵,素衣是他的亲爹,总不会害他。”
感觉到锦瑟语气中满满的维护之意,林素衣一瞬间连眼圈都红了,他不是看不出方才秦若临表面大方无可指摘实则却故意刁难的做法,只是碍于未央而始终狠不下心来,若非是心思细腻的亲王,普通的女人哪里看得出这些暗潮汹涌。
锦瑟并没有注意到林素衣的感动,她又补了一句道:“若临,今夜未央就先放到素衣身边睡吧,等素衣回来,未央总要回到他身边的,你的辛苦我知道,但终究是父子天性。”
这话一出,秦若临和林素衣两人都是身子微微一震,而刚到林素衣怀中的未央此时小嘴一扁,忽然就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起来,林素衣慌忙哄着他摇了起来,过不了片刻,小家伙的声音便慢慢地小了下去,而锦瑟看着眼前浑身都充满着父爱的自家夫君,不由地忽然有些奇怪的吃味……
“素衣谢过亲王……”锦瑟的目的林素衣何尝不知,即使一心努力克制,他却仍感动得双目泛红。本以为锦瑟娶了那么多后院美人,自己又无法再有子,便是曾经再如何得宠现下恐怕也要打个折扣。可如今看着锦瑟这般维护他,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在亲王心里的分量。看着锦瑟,他的眼神温柔的都快化出水来,最终却只在唇边化为一笑,“我们别打扰正君了,先走吧。”
点点头,锦瑟和秦若临颔首道:“我先带着素衣和未央离开了,若临你休息吧。”
轻轻地应了一声,秦如临神色不变,他维持着完美的礼仪恭送两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对互相依偎的牵着手离去的背影,他方才拈着帕子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一时间眼神空洞,心也慢慢地蜷缩了起来,冷得像被刀刮过一般的开始生疼。
垂下长长的睫毛,秦若临蹙着眉头,脸色苍白。对于夺走锦瑟的心的林素衣,哪怕是曾经再如何懦弱而善良的秦若临,此时也慢慢地改变了,一次次的打击与嫉妒开始让他的心渐渐地开始有些扭曲,那深邃的黑眸更是刹时变得宛若寒星闪耀,闪着清清濯濯的森冷寒意。
身边的嫣儿触及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怔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温柔到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公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乳公一脸怜惜地拧了把白巾递到了秦若临的手中,原来不知何时,他竟已是泪流满面。
“小公子……”他用了未出阁前对秦若临的称呼,“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哭出来吧,别委屈了自己,这日子毕竟还长着,可别憋出病来。”
秦若临不语,许久过后,他居然还还对着乳公和嫣儿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声音很是低沉。
乳公挥退了几个内侍,只留下了嫣儿,他看着秦若临,知道这些时日以来,公子对未央小公子倾注了多少感情,他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多少事都是亲力亲为。虽说也是为了得到亲王的一句赞誉,可更多的也是因为公子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哪怕知道这是林侧君的孩子,他也从没有半分害人的心思,这样善良的公子,如今却……
想到方才那林素衣毫不留情地就将玉未央带走,乳公忍不住劝慰道:“公子与亲王毕竟都已经圆房了,日后生个嫡女便好了,这林侧君眼下也就是一时得到亲王的喜爱,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秦若临枉若未闻这些饮鸩止渴的安慰,他容色平静,嘴角甚至有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气度和平静,让他更显出一股正室方有的大气来:“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能再等了,只要毁了林素衣,他就肯定还有一线机会,无论用什么手段。日后所有被林素衣独占的,夺去的,他都会一一地讨回来。
烛光下,头上的玉簪映着他眼眸里透出一抹难以察觉到的恨色,却又很快地消失在他那苍白的面孔之上。